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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1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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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家与青徐侨门联合,这一可能褚翜不是没有想到,但是由于诸葛恢眼下不在都内,双方就算有所意向,也很难达成共识。可是现在确凿的证据摆在了面前,如果没有庾家兄弟的点头,青徐人家怎么敢将这种逆君犯上的宣告贴满全城!
事实就是,双方不只达成了共识,而且从其筹划急切程度来看,这共识甚至还不浅。很有可能庾家兄弟已经在策划强攻石头城,夺下了石头城,再加上此前的覆舟山,他们这个联盟便算是掌握了畿内局面,沈维周南来之际若是果真不能收也谈不拢,那便裹挟君王直投荆州!
所以当下局面已经危急到了极点,褚翜在稍作发泄之后便又对周谟说道“当下势态,已经难与群贼再作苟合。时政败坏至斯,我难辞其咎,请周侯你护从宣城王且往宣城而去,内结江州筹建勤王义师。我将自镇石头,与敌死战,同时传告江北梁公王师并起,必将贼众剿杀畿内,使王统无失,使社稷存续!”
虽然此前褚翜也在严防沈维周过江,但随着都下废立同盟的形成,形势又有不同。事实上中枢之所以对沈维周警惕有加,就是担心他行到这一步,可是现在沈维周还没有动,别人却先骚动起来。
无论出于哪一方面的考虑,褚翜都绝不能容忍这种情况的发生,所以联结江北强藩稳定朝局已成当下唯一之选。
至于让周谟将宣城王带走,也是褚翜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真肃祖嗣传全都断绝于今次之祸,那么再择法统,只能追溯元帝。虽然江北尚有一个武陵王,但与沈维周合作风险同样不低,褚翜也不能完全仰受听命,还是需要保留适当的底牌。
周谟听到褚翜的安排,却连忙摇头道“司徒岂可居此险境!况且西走宣城集众勤王,这非我一介武夫能够胜任,留此死守,为社稷表于贞节,正是我等武人所在宿命!”
褚翜闻言后还要再说什么,周谟却已经离席而起,叹声道“事到如今,我等畿内群臣各自难辞其咎。生死尚在度外,若因才略而毁于王事,才是追悔莫及。我两位先兄俱因王师而死,请司徒全我此用,不要迫我背负遁走污名!”
“如此,那都内事宜就暂托周侯了。”
褚翜讲到这里,脸色也是充满灰败“一念之差,累事至此!此等大恶,我与庾元规何异?即便社稷能安渡此劫,我也将再无面目再垂立殿下!”
讲到这里,两人眼眶都有微红。但眼下事态紧急,也容不得再作拖延,议定之后,褚翜便假作一诏,自以假节招募钱粮为名,从所剩不多尚可堪用的宿卫之中再分出两千余人,拱卫着宣城王司马昱连夜出逃,自往宣城而去。
于此同时,庾氏兄弟两人也在第一时间得知都内张贴宣告之事,一时间两人俱都瞪眼,庾翼更是跳脚大骂“诸葛道明枉负贤名,家门竟生如此丑类!竖子难于大谋,此等大事,岂可不告而发!”
“速取石头,速取石头……”
庾冰这会儿只是木然的念叨着。
“石头城所驻尚有近万卒众,凭我麾下散卒,岂能一战而定!”
庾翼恨声道,如果拿不下石头城,他们西出门户便仍受阻,极有可能直接窝死在都内,这正是他对诸葛ё畲笤购匏凇�
“那就请皇太后尊驾列于行伍,我不信周谟连皇太后仪驾都敢刀兵穷阻!”
庾冰稍作沉吟后,才涩声说道。
。
1110 太后归天()
建平园地处都内,本就不是多么雄奇壮阔的皇家宫阙,如果不是因为园中多有禁器摆设,与时下寻常人家别业庄园其实也没有太大区别,规模因此也算不上太大。
因为需要保持严密的防守,加上建平园本身面积有限,还有就是庾氏兄弟出于那种做贼心虚、想要掩人耳目的心理,在皇帝、皇太后身边安排的宫人本就不多,随驾入拱的台臣更是寥寥无几,而沈恪正在其中。
沈氏留在建康的直系族人本就不多,沈恪身为沈充的堂弟,已经算是最重要的一个。此前就连沈充都迫于形势不得不遁逃于外,所以对于留在都下的沈恪,原本各方也都是视而不见。
可是由于发生王允之率众袭击沈公坊这件事情之后,台臣们也不敢再任由沈恪留在建平园内任其自生自灭,安排在别的地方又恐他挟势而搅风搅雨,索性便也将之监禁在了建平园。毕竟沈恪还有一个侍中的官职,随侍君王身畔也是应有之义。
沈恪虽然身在建平园,人身自由也是受到了限制,但并不意味着他就完全断绝与外界的消息联络。事实上随着都下形势越来越紧张,沈恪作为沈家在都下唯一一个代表,处境反而越来越有所好转。
不过对于自身待遇方面,沈恪倒是不甚在意,他既然选择留在都内,其实已经心存死志,兼之早年也是亲历苏祖之乱的动荡。眼下局面虽然将有崩坏,但毕竟还没有达到早年苏峻乱卒肆虐全城的程度,所以对于自身的处境,沈恪倒也能够恬然自处。
他心内最在意的,还是自己身在这样的局势内,又能为家族做些什么。
建平园这座不大的园区内,聚集了足足三千余名甲士,除了一些必要的空间留出之外,剩下的区域几乎都被兵卒占据,其中最核心的区域大多数时间都由庾冰坐镇以避免发生什么秽乱丑事,即便庾冰不在,也由庾翼的心腹桓温等人代守。
所以包括沈恪在内,都要与这些卒众们杂居在一起,饮食起居都要受到严密的监控。但只要是人执行的规矩,又哪能没有漏洞。
庾翼这些历阳带来的卒众,大多数都是从合肥、庐江包括涂中等地招募而来。毕竟梁公虽然在淮南布政良久,但也不可能做到将所有人利益都照顾得面面俱到,总有失势之人想要另谋出路。
这些人对都下群情自然是一抹黑,但是对于沈氏尤其是梁公的强势,却各自都有着深浅不一的亲身体会。因此在得知沈恪的特殊身份后,对其也不敢过分失礼凌辱。
这一份敬畏,虽然不至于煽动这些人倒戈,但私下里谋求一点便利比如稍作传讯之类,他们也都乐得示好。
所以都下论君失德的事情一发生,沈恪也即刻得到了消息。他虽然算不上是什么聪慧之人,但就此也深思良久自己该要做些什么,对于堂兄沈充和侄子沈维周的整体布局,沈恪其实也所知不多,不过眼下他状况也不得从容,选择并不太多,没用太久时间,便做出了决定。
傍晚时分,沈恪邀请几名园中尉官稍作集会,并取出一些分配给他的酒水。那些军卒们责任重大,寻常也难得饮酒,久作紧绷也想稍作放松。
于是在这局促的居室内,很快便也聚集了包括其他几名被拘禁于此的台臣,合共十几人,虽然氛围颇为尴尬,但众人各自专注于酒食,倒也无暇旁顾。
沈恪并不是一个孤胆性厉之人,虽然做出了决定,可是心内也是不乏忐忑,眼见宴席将近尾声,才终于痛下决断,趁着起身斟酒之际,劈手抄起其中一名兵尉置在席畔的佩刀,而后忙不迭抽身退至墙角处,将佩刀横置身前。
异变陡生,房内众人也都大感凛然,不过在惊愕之后便就归于安定,因为沈恪毕竟不是什么雄武之人,即便持刀在手也没有什么太大威胁,只是此前那种和气不再,纷纷起身持住兵械将沈恪团团围住“刀剑无眼,沈公名门贤良,还是不要以身弄险。我等伧徒乏于礼节,因敬仰梁公才予沈公礼待,请不要逼我们为难!”
“我陷此桎梏,幸得诸位将军关照,才能稍得体面保全,若非情势所急,也不会厉态以对。但目下畿内悖逆弄奸,竟敢擅作废立阴谋,此忠良所不能忍!我知诸位各有旗令所限,不会为难你等,只求能够容我报效君前,以尽臣节!”
讲到这里,沈恪刀锋一转,竟然直接削去左掌半截尾指,手掌顿时鲜血淋漓,他却强忍痛楚厉声道“沈氏一门,久承国恩,誓不与废立之贼并立此世。北事虽有不通,但我知大都督必以王师毕陈沿江,随时南来诛贼勤王!唯此一请,诸位若不假我方面,请将刀兵加我,脔割此内,使我能不辱门风,如此仍是一恩!”
听到沈恪这么说,其他几名被监押的台臣一时间也都脸色大变,他们消息不如沈恪灵通,骤闻此讯,所受冲击更大,而后便也都纷纷聚集在沈恪的身边。
那几名兵尉闻言后脸色更显凝重,有人想要欺近夺下沈恪手中的刀,然而沈恪却已经反手将刀架在颈上,可见死志已是坚决。
一时间,房内几人脸色俱都变得为难起来,才知酒食难饮。他们这些底层兵长正因不通情理,所以才唯强权以尊,换了别人敢于如此死就死了,可是沈恪乃是梁公沈维周近系族人,若被他们逼死,心内难免打鼓。
“沈公切勿冲动,此非我等能决,请容稍禀……”
如此是非之地,众人都不愿再久留,忙不迭退出居室,然后才召人来将此处团团围住,继而才慌忙上报。
待到那几名历阳兵长退出,另外几名台臣才忙不迭为沈恪包扎伤口,同时疾声发问外间到底发生何事,难道局面真的危急到言及废立?
建平园本就不大,所以很快便有足够身份的人匆匆而来,庾冰眼下尚在州城与庾翼商讨,因此此刻赶来的正是桓温。
桓温匆匆行入门口,探头稍作打量内中情景,眼见沈恪仍是横刀而立,心中顿时也觉得为难起来。
“桓元子,你父自为社稷忠烈而死,你即便智昏不足更作发扬,难道真要孤注置于此地,阖家赴死,亲长曝尸?我只求入拱,除此别无所求!”
眼见桓温将要退出,沈恪又厉声吼道。
桓温本来已经将手搭在了刀柄上,听到沈恪这话,心内顿时又变得纠结起来,低头默然良久,然后才召来那几名犯事兵尉,摆手驱退近畔兵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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