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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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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哲子只带了几名仆从担着食材美酒,跟在沈沛之身后行入园。这隐园内并无太多精致华美的建筑,倒有不少竹棚并木板房杂于其间。虽然没有统一的规划彰显园墅之美,但若静下心来游走其间,自有一股融于自然的飘然之感。
沈沛之一边前行,一边笑着对沈哲子说道:“这隐园虽有规矩,非征辟不不得入门,但张家也并不派人严执此律,并不禁人往来。但若本身并无清趣,纵然常来此地,也不会得人青眼,自取奚落,久而久之,此类人便渐渐绝迹了。”
沈哲子闻言微微一笑,他是那种没有清趣的人啊,今天在这隐园要有所斩获,看来还要仔细权衡一下。
“哲子你看,河畔那座木舍便是此间主人张季康居所。再往别处那些竹楼木房,也都是长居园的一些处士所筑。此园主人不供饮食,不备客舍,若有所需,皆要自措。”
沈哲子听到这里,心倒是一,仔细咂摸一番,张家这隐园竟还有几分哲学意味在里面。
待行过一片竹林,沈哲子看到许多人围坐在那里,间则有一名披氅衣者席地而坐,手捧一卷经似在讲解经义。沈哲子驻足倾听片刻,才听到那人是在讲解《礼记》。
沈沛之在沈哲子耳边低语道:“那讲经者乃是庐山高隐翟庄,前日我与哲子言张季康园集会,便是为高贤接风。这位翟庄家学渊源,其父翟汤更有‘庐山玉隐’之称,乃是咱们江东久负盛名的贤隐人家。”
听到沈沛之所言,沈哲子对那个被众人围绕的翟庄倒是肃然起敬。
魏晋人士以肥遁隐逸为美,但真正能将这信条恪守终生的却实在不多。连谢安这样的真名士,在面对家业无以为继,朝廷内外交困的时局,都不得不改变其意趣,东山再起,担当任事。至于其他托以隐逸之名,或是政治避祸,或是沽名养望者,更是难以历数。
在这些隐遁的处士当,翟家绝对可称得是一枝独秀,自翟汤隐于庐山开始,祖孙四代皆有名望,历经征辟而不损其志,绝不出仕,被后世尊为翟家四世。
对于翟家这种真正隐遁避世的家族,沈哲子虽不能认同其意趣,但也会予以相应的尊重。他真正反感的是那些居官无为,任事无心,故作放达却又恋栈权位者,这类人对世道的戕害尤甚
沈沛之又指着竹林内那些围坐听经者,笑语道:“张家隐园,不禁人出入,偶有经义大家于此讲经释理,因而便引得诸多求学无门的寒庶人家来投此处。这些人意趣或有不同,求学之心却甚笃,不乏离家数年未归者,于此结庐而居,生计虽然艰难,却仍留恋不去。”
沈哲子听到这里,便忍不住认真观察那些围坐听经者。这些人年纪有大有小,不乏衣衫破损、面有菜色者,显然生活得清苦。但却无一例外,一个个神情无专注,生恐错过片言只字。
看到这一幕,沈哲子心便是一动。张家这种教人方式让他颇受启发,等到时机成熟时,大可以借鉴效法。只不过时下所谓士庶不同流,愿意为寒门子弟讲授经义的实在少之又少。大概也只有那些真正不以门第见疏,不以官禄为意的人才会做。看到竹林内这些人专注的神情,便可知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
过了片刻,翟庄讲经告一段落,起身径直离去,旋即便有仆从前收起案竹席。那些听经者却还沉浸在经义的余韵,闭目反刍或是轻声与身边人交流心得。翟庄虽然在此讲经,与他们却无师徒的关系,自无责任为他们释难,能有多少所得,全凭自悟。
沈哲子正待要举步离开,忽听到竹林传来轻微啜泣声,心一,便循着那哭声行入竹林。竹林内有人不耐烦被这哭声打扰静思,举步匆匆离去,也有人转头四顾,想要看看何人因何而泣。
掩面哭泣的人乃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衣衫虽然洗濯得干净,但却多有缝补痕迹,显见家境清贫。有认识这年轻人的人前询问道:“子玉因何悲泣?”
那年轻人擦擦脸泪痕,神色黯淡道:“我幼失怙养,家唯有老母在堂。居此园年余,却无暇返乡探亲。于此可常闻道理,所行却悖于孝道。一时有感,情难自禁,还请诸位切勿介意。”
听到这年轻人所言,众人齐齐默然。他们多与这年轻人情况类似,慕名远来旁听经义,孜孜不倦苦学,难免疏于亲情孝道。受这年轻人感染,竹林内一时间弥漫起一股思乡之愁。
沈哲子在竹林外围顿足片刻,眸若有所思,沉吟少许后唤过一名仆从耳语叮嘱几句,然后才退出了竹林,与沈沛之一同行往他在这隐园的居所。
“前日错过翟庄接风之宴,虽然有些可惜,但也是事出无奈。园内时常会有会,哲子本有诗赋之才,若再有雅作拟出,必能清名鹊起,一扫前颓。”
沈沛之名显未久,得入隐园也只是近来一段时间的事,尚无足够名望牵头召集一场集会,将沈哲子安顿在自己那座简陋的二层小楼后,便急匆匆离开,去寻人打听一下近来园可有会雅集。
沈哲子本身对抄并无抵触,但他也并非点唱机,能够应时应景出口成章。既然今次打算在张家隐园挽回一些声誉,便不得不郑重以对,提前预备几个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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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2 隐而待沽()
0142 隐而待沽
张家这座隐园,往好了说是自然雅朴,但实际是条件简陋。 沈沛之这座竹楼修筑未久,因其不常在此留宿,必要的生活用都缺。沈哲子虽然也没有长居于此的打算,但必要的环境卫生也要注意到。
随行仆从们先以艾蒿点燃将竹楼内外下熏烤一遍,待沈哲子行入楼,仆从们才又去割除竹楼外丛生的杂草。
倒不是沈哲子小题大做,而是这样的居住环境确实不够卫生。所谓别来无恙,在后世只是一句寻常问候语,在这个年代确有几分严肃的味道。露宿野外遭恙虫叮咬,哪怕在后世都有人因此而送命,更不要说医疗条件简陋的时下。
沈哲子穿越最初便受体弱多病折磨困扰,这两年体质渐有好转,若一时不察被毒虫叮咬枉送性命,那才是真正欲哭无泪。心纵有豪情万丈,也要活得够久才能一展抱负。如当今皇帝虽有明君姿态,却最终败在英年早逝。这样的错误,沈哲子自然不会去犯。
仆从们在外打扫卫生,沈哲子于竹楼内思忖推敲几个不久后或会用到的方案。时人苦于无才气可彰显,他的苦恼却是选择太多。曹子建才高八斗,他的“才”又岂止斗升可以衡量。
但前段时间饱受争议,沈哲子也意识到名气这种玄虚东西既然由人吹捧出来,好坏便也在人唇齿之间,锋芒太过显露,未必全是好事。若他真抄出几首惊才绝艳到令人完全挑不出错处的诗篇,只怕又会被人转为人身攻击,灵光透顶,早慧易夭。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沈沛之与另一个身着素白时服的人笑语行来。待两人行到近前,沈哲子于竹楼望去,才发现那人竟是旧相识,前年在吴兴郡治乌程以醴泉真浆救了朱贡一命的丹阳名士任球。
这任球倒是风采依旧,可惜朱贡却已经在年前病亡。倒不是沈哲子使了什么手脚,而是朱贡接连服散伤身,最终落个壮年暴毙下场。
沈哲子下了竹楼,那任球远远便显出略显夸张的热情,大步行来,两肩微张似要来个拥抱。这在时下并非什么过分举动,彼此至交的的名士久别见面,这更夸张亲昵的动作都做得出。
不过沈哲子有了庾条的教训,下意识抗拒与这些名士们有什么身体接触,加之也没有和这任球交情好到熟不拘礼的程度,因而先一步拱手为礼。
那任球倒也不以为意,行到近前后笑吟吟打量沈哲子一番,然后才笑着说道:“别后经年常思哲子郎君英辩之才,今日有幸重逢,郎君风采更胜往昔”
“任君之清逸,别后我也常常思及。只是任君行迹飘然,如闲云野鹤,不着痕迹,俗人实在难踵其踪啊”
沈哲子也笑语寒暄道。
“闲云野鹤,哲子此言实在大妙,寥寥四字道破任君之翩然姿态。”
沈沛之自后方行来,听到这话,便指着任球大笑说道。
任球听到这话,脸也是喜色甚浓,因这“闲云野鹤”之实在大合他的心意,心内已经在思忖以后是否便以此标榜自己。
略一沉吟后,任球故作不悦对沈沛之说道:“我心内对沛之兄倒有几分不满,你我也算旧识好友,居然未听你言到与哲子郎君是如此宗亲。若非我今日恰好入园,岂不要错过这一场重逢”
时下大族传承绵延悠久,族裔众多,共享一个郡望家世,却彼此老死不相往来的情况都是寻常。便如沈沛之若非沈哲子一时动念要将之培养成一个名士,两人此生都不会有太大交集。
沈家东宗如今势位虽然显赫,但沈充并非什么清望名士,沈沛之要在名士圈子里厮混交际,若频频提及与这位素有诡变之名的族兄关系亲厚,反而会有坏的影响。任球有此责问,倒也并不怪。
沈哲子笑着为沈沛之解围:“我叔父旷达物外,每每在外悠游月余,家人都要四方寻找才知其去往何处,倒非有意隐瞒。任君之不满,莫非是因错过许多尝我家真浆的机会?”
任球微微错愕,而后便蓦地大笑道:“先前只是欣喜于再见哲子郎君,倒将这最重要的事情忘掉。尊府之醴泉真浆乃天授珍,一饮之后,回甘至今,余者浊汤劣酒皆难再入口。如此说来,郎君害我不浅,已年余不知酒味矣”
“原来任君责我为吝夫,若早道破心迹,何须捱得如此辛苦。前事不提,今日必让任君尽兴”沈沛之亦抚掌笑道。
任球则往沈哲子身边站一步:“今日已见哲子郎君,不必再仰沛之兄慷慨。”
“美酒雅器,贤者佳人,惟遇知者方能尽形、髓、神三味之妙,任君乃酒伯乐,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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