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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13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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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便是谢万,听到阿秀认出了自己,倒也有几分欣喜。大将军府邸宾客满盈,他虽然与沈劲同行出入几次,但也不确定阿秀这个小郎君能不能记住自己。
至于阿秀礼称后的几句言语,他倒不怎么记在心上,闻言后只是摆摆手笑道:“学童好闹,天性如此,又算是什么孟浪劣态。我与你家世坚同窗良友,旧年学中浪戏,那可是大甚于此啊。”
他这里随口道来,另一侧草地上的郗超已经忍不住撇撇嘴,心道既然如此,方才还有脸说馆院学风大不如前?不过他也知眼下并不是抬杠的好时机,只在那里摆手道:“阿秀来得正好,我们此前得你叮嘱,于此设伏,却没想到惊扰到谢府世好的车行,真是羞愧难当……”
阿秀早知缘由如何,所以刚一开口便拿话架起谢万,再听到郗超的话后,脸上更露出一副羞涩惶恐表情,又连连对谢万施礼道歉:“既然如此唐突,真是失礼,不知尊府家人可有伤损?请让我……”
谢万这会儿神态已经不再是此前那种焦躁模样,眼见阿秀如此,更是一脸大度摆手道:“此处本就荒僻,我轻行至此,扰了你们游戏,反又车具受损,真是各有所失。”
说话间,他又转首望向阿秀身边其他几人,特别是多看了几眼在他家壮仆包围下还能稍作支撑的沈勋。待得悉沈勋身份后,他脸上更流露出稍显夸张的笑容:“竟是天中壮义沈二郎,难怪英姿壮朗,大得父韵啊!”
旧年沈牧出镇泰山郡,年久无功,时誉渐弱,可是随着去年冀南的大胜,如今已是国中盛议几人之一。特别谢万居丧前也久在王师任事,更深知沈牧此功之壮大,因是对沈勋便更热情几分。至于其他如郗超之流,虽然得知出身也称不凡,但就不免冷淡一些。
谢万这种世故的表现,本就世道俗情,无可厚非,但落在场中这些不谙世事的学子们眼中,则就有些别扭。
谢万还要拉着沈勋再谈一谈他父亲去年功事,可沈勋自出生到现在,跟他家老子相处时间也有限,对此更是兴趣乏乏。
他直接甩开了谢万的纠缠,行至谢家修车处蹲在那里看了看,便说道:“这车驾是神都坊所出,优重减震,寻常车轴是难更换的。过来两人,先回工程院去寻雷院士,请他先支一套丁九车配,速速送来。”
沈勋热好斗殴,操行自是急缺,因是也常在工程院下属的神都坊里出没打工,对于器械事务并不陌生。
他这里摆弄着谢氏家人好不容易换下的断裂车轴,随口道出一些保养事项,神都坊器物虽然精良,但构造也难免更加精致,谢府这车驾久乏保养,驰道坦行还倒罢了,行走崎岖野地中,就算没有陷入坑洞里,也是很容易出问题的。
沈勋不愿搭理谢万,一副老司机的架势指点谢府家人日常养护车架的事项。
谢万见状便也不凑过去,只是对阿秀稍作解释:“若只我行途受扰,也不至于肝火躁动,为难后进。只是今次护送家嫂、幼姝往龙门道观祈福,归途日短择行荒径,也就难免小有失态。”
阿秀在亲人并同窗之间,自是喜怒随意,但是在外人面前,也如他父亲一样,不太惯于将心情全然摆在脸上。听到谢万的解释,他还只是做羞愧歉意状,待知车驾上乘坐的是谢奕的妻女,便又表示该要再作致歉。
谢万似是想到了什么,拉住阿秀行到坡上围屏所在,靠近围屏的时候,阿秀便顿住足,立在围屏外长揖到地,恭声道:“学童浪戏,惊扰谢府阿媪、阿妹,实在羞愧难当。野中郊途不敢面犯,择日必登门再表歉意。”
围屏中还没有回应,谢万已经上前拉起阿秀,笑道:“你我两家自是通家世交,无须拘于世道俗礼。家中幼姝也是简居枯燥,常思旧日与幼少世兄并日嬉戏的欢乐,道左偶遇,不妨一见。”
阿秀听到这话,眸子倒是闪了一闪,但终究还是没有迈步。而此时,围屏内也有一名仆妇行出,将一柄绣扇递给阿秀。阿秀翻过扇面,见其上自有娟秀小字,未及细览,却见旁侧谢万眼神向此飘来,便将绣扇收入袖内,又对谢万歉意一笑,转又行回同窗之中。
待到学子寻来车配,又有沈氏护卫寻找至此,帮手将车架修好,天色还未大暗,这件事总算得于了结。阿秀吩咐沈家护卫帮忙护送谢府家人回家,他又与同窗告别,而后才跟沈勋他们上车返家。
之后谢府家人归途,谢万屏退车夫,亲自驾车而行。
谢裒去世之前曾有遗嘱,言是生不能尽力壮复社稷,死则希望能够近览海内一统、告慰亡灵,既不愿葬于旧年沈氏帮助在吴乡兴设的新家,也不愿归葬故籍,而是希望葬在天中。又因去年战事频密,北邙军防严谨,因是便葬在了龙门附近,而谢家居丧一众家人,自然也结庐在此。
这种用心,追其深意,只是不愿自己的死让家门子弟远离行台中心,错过之后的壮阔波澜。世道同于此情者不乏,谢家如此,倒也并不突兀。
谢万虽然也悲伤于父亲之不寿,但也深知今年开始便是世道再作壮进的大年景,而他又恰是年富力强、志气高远的年纪,却不得不拘于礼法而丧居草庐,尽管行台也有夺情起用,但所针对的是他兄长谢奕那样的高级督将,自不会下及他这种下层的幢主兵长之类,不得不说是有几分失落。
归途中,谢万终究还是没忍住,侧首向车厢内低语道:“嫂子,我是久在西边,不知家门世交情谊如何。但阿兄他于大将军,微时久从,恩遇良多,非得大将军嘉赏,世道激进之际,我家未必能享此从容境地。此中深情,不宜怠慢,儿女辈若能愉戏情生,咱们也应该乐于其成……”
平稳行驶的车厢内,谢奕的夫人阮氏听到自家叔子絮絮叨叨、渐近不堪的言语,眉头隐隐皱起,但也并不发声。
而她身畔则居坐着一名素绢襦裙的小女郎,小女郎肌肤皓白,眉眼清澈,凝脂一般的脸颊微显圆润,灵秀的五官已经透出一股难掩的娇态。
只是此时小女郎的神态却谈不上温婉,贝齿都隐隐错咬起来。
谢万不知车厢内情形如何,仍在自顾自言道:“阿秀小郎君,往年我是少有亲近,但今日所见,虽然仍是幼少体格,但姿容风采、举止神情,都已深得大将军真髓。此等灵秀玉种,时流多少企望,我家幼姝虽也……”
突然后方车厢里传来一声闷响,小女郎已经忍耐不住,不顾其母拉阻,膝行上前拉开车门望着自家叔父道:“稚女庸劣,不知何得招惹阿叔这般厌弃?此身幼小,幸在父母不弃无用之物,兄弟能容芽幼之躯,才于家门短作容身。家门居哀,玉屑尚且不敢微颤逾礼,阿叔门庭柱石,此种邪论,怎可坦白天地之间?”
糯声自具威慑,被自家侄女当面驳理,谢万先是愣了一愣,继而便低下头,不敢去看那灵秀清澈但此际却自有凛然的眼眸,片刻后他却笑了起来:“幼姝早慧,威言喝我,可知素囊怀秀,我是杞人忧天了!”
听到谢万这双关戏言,小女郎更觉气恼,还来不及再说什么,已经被其母拉回车厢揽入怀内,抬手轻掩其口,作笑斥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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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9 陕北贼定()
馆院斗勇成风,但无论再怎么热闹,终究只是学童游戏罢了。而真正的战争,又较之他们想象中要残酷百倍有余。
三月下旬,去年秋日开始的陕北战事暂告段落,与此同时,战报种种也都呈送行台。
此役,行台投用兵力包括有老牌的劲旅弘武军、关西精锐新组镇武军以及关陇并河东军府将士,另有数量不菲的氐、羌等胡部义从,如是累加,达七万之巨。
当然由于这一次作战乃是被动应敌,加上陕北所在荒治年久,乏于现成可用的关塞防线,为了避免这些南来塞胡流窜入境、肆虐为患,陕北各境域不得不备置重兵构架防线,因是真正投用正面战场、可以灵活反击杀敌的兵力便锐减,尚不足三万之众。
此一役战果可谓辉煌,共剿杀斩首南侵之塞胡合近两万之数,其中甚至还包括铁弗刘务桓这样的塞胡酋长人物。
而较之斩首意义更加重大的,则是王师在击溃南侵塞胡之后,更衔尾追击,再取河套之河南地并兵复朔方、五原等塞上故郡,兵锋所指,几近阴山。
当然这只是对外公开的战报情况,作为此役前线督将,萧元东另有战报细则入送行台,所述便要更加细致翔实得多。
此番南侵之塞胡,以匈奴铁弗、高车、丁零等胡部为主体,总兵力约在万数之众,另有套区河南包括上郡、西河等各边胡部也趁此作乱,王师真正迎战的敌人,大约数在三万之间。
而这将近两万的斩首数目,真正属于南侵之塞胡的约莫在四五千之间,其余更多,则主要还是陕北本土那些不安分的杂胡隐患。
有此情况,其实也在情理之中,目下的塞胡,并不属于特别强势的力量。特别汉赵刘氏作乱于中朝之际,已经收取了塞上一部分胡虏力量为用,而其他的塞胡力量,要么本身势力微小,不敢轻涉中国,要么牧地偏远,少知中国事情。
比如作为南侵主力的匈奴铁弗部,在匈奴之中本也不是大势部族,较之久为匈奴王族的屠各部更是差之远甚。
这一次塞胡南来,主要是因为羯主石虎的鼓动诱惑,将套区河南之地许于塞胡,再加上塞上的气候等生存环境越发恶劣,这些塞胡也有再择栖息之地的需求。
但就算是如此,真正敢将这想法付诸实现的胡虏也不多。而且就算是那些斗胆南来者,心中也是多存迟疑。当他们抵达河南地,兼并当地已有的杂胡部族过程非常顺利,几乎没有阻碍,这才又贼心壮大,继续南来。
萧元东所率弘武军,率先在陕北迎战塞胡的联军,一役便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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