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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4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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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邢岳虽然被放开,但却有些失魂落魄,怔怔站在那里,待听到其部下伤亡惨叫声传来,才悚然一惊,忙不迭高声喊道:“我没有事,郭侯只是戏我!速速弃械,不要再厮杀!”
片刻后,骚乱停止,邢岳那些部众都纷纷弃械下马,被圈在一个范围内。
看到那营地内还没有别人到来,沈哲子派人将邢岳提溜到自己面前来,笑吟吟望着他:“刑君有没有兴致猜一猜,我会不会杀你?”
“你、沈……沈侯,我是得罪你,但我家人都是无辜,你、你……”
那年轻人原本还想说些硬气话语,可是看到自家部众被团团围住,而拒马后的乡人们则视而不见,心意灰冷,实在难舒意气。
“我知道你们刑氏也在南塘左近治业,闭门自守,与人疏于往来。我先杀了你,再灭了你家,你猜你那些乡人们会不会为你家仗义发声?”
“你、你敢……我不过是言语冲撞,又非什么大仇,何至于……”
邢岳听到这话后,又惊又怒,片刻后便涩声道:“我也知沈侯门高势大,日前多杀丹阳人家。可是、可是我家居在江北,一水相隔本就没有牵扯,沈侯何必要小隙而大罪。今次来到这里,本是我自作主张,要见……罢了,是我犯了错,乞求沈侯罪我一人,我家人自固门庭,实在是无害于沈侯。”
“事到如今,我也不再欺瞒。杜道晖过江来,江北各家早有关注,已经派人过江打听清楚,此事台中并无公议,只是沈侯一人所为。涂中本就纷乱,若沈侯能够勒令所属守于此乡旧俗,不过是乡中再多一家,各家也能小纵。但若沈侯行事过于激奋,乃至于屠戮我家,诚然乡人不足恃,但如此强硬,难免会让人……”
“会让人如何?我管你乡中有什么旧俗,我本是晋臣,不伏王统者,杀之无妨。”
看到营地内终于有十数人行了出来,沈哲子也就不再多言其他,指着邢岳说道:“今天我可以释你之罪,是因为你能慕于郭侯旧功,可见也是一个勤事之人,只是性躁智浅,欠于磨练。”
邢岳听到这话,脸庞已是燥热难当,但听到对方不再追究,还是松了一口气。早先他有莽撞,那是因为自恃有大江阻隔,还有乡人可以为援,也不惧沈氏。可是现在才明白,如果真的交恶,乡人们才不会为他家出头,单单杜赫那一部人马,他家就抵挡不住。
这时候,营中第二批人已经到来,为首者七八人,后方另有几百持枪的兵众,可见也是有所提防。彼此隔了两道拒马,七八丈的距离,对面有一个中年人已经大声喊道:“沈驸马可曾到来?既然是彼此持礼相见,为何还没有行入营垒,便要擅动刀箭。”
沈哲子看了杜赫一眼,杜赫便点点头,上前几步回应道:“驸马已经在此,极愿与诸位座谈言欢,只是还没来得及通传,便有狂悖之人迎上,言辞颇多放肆无礼,因而小惩。”
对面沉默半晌,然后才又喊道:“我等忝为地主,未能远迎,接待得宜,实在惭愧。沈驸马高标雅量,还请不要因此介怀。先前出营者,乃是乡中后进,或是疏于礼教有所冒犯,稍后乡中长者自有致歉,实在没有必要动武啊!”
被乡人们摆了一道,邢岳本来就已经满怀怨气,若是对方真的不留情面,他们现在赶来又哪里是劝和,已经是需要收尸了!再听这些人自己推脱的干净,当即便要张口要喝骂出声,只是刚一开口,便被郭诵扯到了一边去。
彼此隔着拒马呼喝半晌,对面才撤除了这些防御工事,开辟出一条道路来。眼见到杜赫所部骑兵,神态不免复杂。他们虽然在乡中深植经营日久,但本身已经是囿于门户之内,根本没有更大的潜力可挖掘,既没有需求、也没有底蕴维持这么大的骑兵队伍。
正如那邢岳所言,他们这些人家早将杜赫和沈哲子的关系打听清楚,心内也是喜忧参半。喜在没有朝廷的支持,杜赫即便过江来,也不敢有什么大的进望。所忧则在于,既然不是公开的行动,那么彼此之间发生利益碰撞时,对方也就有可能不按规矩来。
尤其让他们感到疑惑的是,沈家乃是吴中的土豪,乡基深厚冠绝江东,可是为什么这个驸马要派人来过江经营?如此公然踏过界,背后所隐藏的意图,也实在是值得人深思良久。彼此处境不同,秉性不同,对于沈家过江经营的态度也就各不相同。
0507 国鼎南北()
些见面之前,虽然经历了很多波折。但等到真的面对面站在了一起,这些人态度还算是不错。彼此虽然素无统属瓜葛,但沈哲子身份毕竟摆在那里,本身已经是江东朝廷驸马都尉,沈氏又是江东豪强之首。
其实本质上而言,他们这些坞壁主与沈家也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盘踞乡里的豪宗,各自都有一定的家兵部曲等武装力量。不同之处在于,一在江北,一在江东。沈家可谓是豪族成功的典型,不只与帝室结亲,又得以盘踞一地,位列方伯。
这样的家世,无论在南在北都不容小觑,让这些坞壁主们在面对沈哲子的时候,并没有心理优势可言。或许心中或多或少还存着几分轻鄙,但也实在没有必要因一时意气而得罪这样的人家。
说实话,如果江东是换了别人到来,哪怕是琅琊王氏那样的高门子弟,也不会让这些坞壁主们过分紧张。门第、名望对他们这群距地而守的人而言,都是虚的,即便不好得罪,也有大把可供回旋的余地,又或者干脆不予理会。
可是吴兴沈家这样的豪宗,名望与实力已经兼具,不声不响的便将数千战兵送过江来。无论换了谁,都免不了要不寒而栗。面对这样的强龙过境,这些人心内可谓是复杂得很,又纠结得很。
人家已经是蔚然壮观的参天大树,他们不过只是小树苗而已,假使真的要为难,旁枝微微探出,便能将他们遮蔽的不见天光。让邢岳那小子先来做试探,不过是为了掌握更对对方的态度和想法,从而做出更好的判断。
可是看到跟随在沈哲子队伍中完好无损、且又满脸羞愤望着他们的邢岳,这些人才发现其实也真是多此一举,他们仍然不能把握沈哲子的想法。气力逊于人,而乡人又不能共守进退,终究还是免不了受制于人。
“老朽秦黎,虽然长在乡中懒卧,但也多闻沈驸马之名。沈侯少年壮志,名传江表,今日得见,于我实在幸甚。”
沈哲子等人行到近前来,对面一名站在中央的灰袍长髯老者迈步上前,对沈哲子说道。
旁边另有一名中年人也行上来,笑语道:“秦老或许还与沈驸马有几分渊源可叙,早年尊府大君沈澜公过江任事之时,正与秦老同县而任。”
沈哲子听到这话,不免微微一愣,他那未曾谋面的祖父沈澜,可是最典型的土财主,平生唯独钟意在乡中巧取豪夺,否则也不会留下偌大家业供他们父子两个折腾。沈哲子都不知他祖父居然还有过江任官的履历,但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显职,顶了天也就是一个县尉。
不过这也就是一个打开话题的借口而已,倒也不必深论,沈哲子上前作揖,笑语道:“多谢长者高眼有望,年浅识短,疏于礼见,还望见谅。”
对方倒也没有由此而攀关系的意思,点明此节后,其他人便都纷纷做自我介绍。
今次前来会面的人家共有七家,那个私自前来的邢岳并不能算数,那个小子本身应该也做不了什么主,只是为了来见偶像一眼,可以不论。
这些人家各自的背景,杜赫也都与沈哲子讲述过。
那个名为秦黎的老者,大约可以视作这些人的一个头目,本身年纪已经最大,家势在涂中这一片区域也不弱,聚集了千数户乡人,中兴之初曾经担任过滁县县令,只是并没有过江经营,因事被免之后,便一直居住在乡中。不过其家子弟倒是多有在外,甚至还有在台中任事的。
另外几家也都有相似和不同,有的世居此乡,有的则是举族南来。其中一个比较值得一说的便是梁国陈氏,此家倒没有什么旧望,但是实力却在涂中这些坞壁主当中都排得上号,合族男丁、家兵部曲两千余众。
去年沈哲子在豫州败军中招到的一个降将陈综便是这个梁国陈氏族人,关系与这里的陈家大概等同于沈氏东西两宗,算不上亲近,但也有话可说。
这个秦氏和陈氏,也是杜赫挑选出来,需要重点关注的人家。如果与这两家能够保持一个良好的往来,那么其他人家纵有观望,也都不足为虑。
因为有了邢岳那一件事,这些人也不好意思再强要沈哲子孤身入营,于是杜赫便点出了五十余人,随着沈哲子一同入营。
鹤岗这个地方地势不错,本身是一片丘陵缓坡被削平,下方有一座湖,其他各方面都有道路连接。沈哲子等人穿过高至肩膀的土墙行入进来,便看到开阔的空地上分布着许多土台,也有许多简陋的屋舍散布在其中,确是符合一个集市的模样,甚至还不乏有交易在进行着。
坞壁虽然兼具军事和生产职能,有着极大的封闭性,但也是受限极大,并不能完全的自给自足,其本身的生产能力也都参差不齐,并不能彻底满足生活所需。像是食盐和铁器等这一类对产地和技术有要求的生活和生产品,往往还需要从外界获得。
只是很多时候,他们并没有一个安全稳定可以完成交易的环境,即便有短缺,也只能因陋就简。涂中这里因为地近江东,局势还不算大崩,可以通过交易来互通有无。可是再往北到了中原地区,如果本身的生产能力达不到,而又没有足够的力量出外劫掠,那也只能闭门等死了。
沈哲子在行过集市的时候,也在注意观察那些正在进行的交易。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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