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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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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贡本不欲再搭理这个鲁莽轻率的年轻人,听到这里,心内便是一动。下了竹楼他也并无别的去处,若这年轻人真有佳,不妨去看一眼。
眼见朱贡意动,丘和连忙前行引路,将朱贡带入一个早已被清理出来的小亭。彼此落座后,他便摆出一应服散的器具。原本心对此尚有几分迟疑,可是朱贡那恶劣态度让他暗忿于怀,打定主意帮沈家小郎君教训一下这个目无余子的可恶之人。
眼见丘和将粉末倾倒出来,朱贡眸子一亮,忍不住啧啧称:“竟是洒金之”
青瓷盘粉末淡黄,隐有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闪烁,如撒金沙,因而得名,也是散质极高者,本为丘和珍藏。之所以不用沈哲子提供的雪霜散,一方面是丘和舍不得,他无沈哲子那般豪迈,想要珍藏下来。另一方面还是担心散或有蹊跷,不如自己的散安全。
反正只是让朱贡服散出丑而已,何须一定要用那传说的雪霜散。
不过这次一等的洒金散对朱贡诱惑也是极大,嗜散者遇到质佳的寒食散,一如明君之遇贤臣,猛将之遇宝刀,烈女之遇缠郎,总能天雷勾动地火,彼此火花飞溅。
况且自从次险些因散丧命,继而又全心扑在购粮以围沈家,朱贡已经久不尝此味,此时见到,便已有些按捺不住。眼见丘和已经倒出清液准备调和,朱贡连忙说道:“半剂即可,不可贪多。”
他尚没有完全糊涂掉,知道自己眼下这身体禁不住过多散力践踏,因而留量。
丘和虽然满口应承,但已经打定主意要教训朱贡,手腕轻轻一颤,便倒入一剂有余的量。衣袖遮挡朱贡视线,指甲轻轻一弹,又有一蓬粉末被扫入清液。
清液调和之后,化为鲜明金黄之色,令人观之便有食指大动之感。等到丘和将散奉至眼前,朱贡轻轻端起,先是举高于阳光下观摩其色泽,而后以手轻扇嗅其馨香,便知乃是散,而后一啜二饮三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很快便有一股澎湃热力自腹内蒸腾开来。
“真是疏忽竟忘记备下暖炉温酒”
眼见朱贡将散服下,丘和才两手一拍,大叫不妙。
朱贡已感觉到散力澎湃有些禁受不住,闻言便是一惊,忙不迭挥手:“速去”
“明府稍候片刻,我即刻回来我家重酎秫酒甲于乌程,杯意趣,不逊散乐”
口自夸一句,丘和便急匆匆离开凉亭,作态去取酒,其实是为了拖延朱贡发散。
随着散力扩散,朱贡身体益发燥热起来,勾开衣带袒露胸膛临于寒风,仍不觉冷。他已经不能安坐,面红耳赤,站起身来在凉亭来回踱步。燥热感越来越强烈,那丘和迟迟不归,朱贡神智已经渐渐模糊起来,脑海诸多癫狂画面纷至沓来,继而表情变得夸张,狞笑连连。
此时吴兴郡内各家子弟散落庄园内各处,很快凉亭附近有人发现朱贡异状。看其大袖飘飘,满面红光,疾步绕行亭,便知其是沉迷散乐之,便也不以为意。
突然,朱贡大吼一声,整个人仰倒于地,旋即便滚落进绕亭而过的水渠。
“有人落水”
眼见此幕,顿时有人惊呼出声,越来越多人往此处奔来。
沈哲子在竹楼内居高临下,始终在关注那一处,眼见骚乱起,心知计成,连忙起身惊呼道:“那里发生何事?”
“朱明府发散疾行,失足落水”下方很快有人高呼回应道。
听到这话,竹楼内众人有的脸挂戏谑笑意,有的则略带不满。时下虽然南北士人服散成风,但也不是人人皆好此道。尤其今日乡议定如此庄重场合,这朱贡也真是欠缺稳重
“诸位不妨移步,一起去看一眼吧。”
沈恪尚记得朱贡对自家屡发刁难,岂肯错过观看朱贡出丑画面,当即便起身提议道。不待旁人回应,他已经先举步往楼下走去。沈哲子连忙随行下去,他这始作俑者,岂有不到场的道理。
其他人见状,大部分都起身,跟下去看场热闹。
众人到达凉亭时,朱贡已经被救来,整个人油炸大虾一般,红艳艳仰躺在临时搭建铺以丝被的矮榻。双目激凸却却无神采,浑身湿答答还在冒着白气,好像泼了水的火炭。
看到这画面,众人皆是心惊,没想到情况竟然如此恶劣,眼见朱贡似是凶多吉少。当即便有人高呼:“快取发散之物”
又有深喑此道者附身过去仔细查看,而后便高呼道:“是洒金散,要取秫酒勾以蔗酒,速去,迟恐不救”
沈哲子听到这话,放眼望去,很快才在人群后发现脸色惨白的丘和,大概这家伙也没想到事情玩大了。不过自己交给丘和的明明是雪霜散,而朱贡却服了洒金散,看来应是丘和私下调换了。沈哲子倒没有什么不满,这丘和一时不能自持,自作聪明,反而让自己更泥足深陷。
丘和不知,沈哲子却是知道,朱贡前次险些因服散毙命,留下很大后遗症。他仔细询问过钱凤,有此隐患若再服散,散力更加不好疏导发散,极有可能暗疽发作,爆血而亡
之所以将丘家人牵涉进来,沈哲子是做两手准备。他又不会碰散,对于自家醴泉真浆的发散效力并无切身体会。若能救回朱贡,自然一切按照自己步调来。若救不回,那转入另一个节奏。他本非良善者,粮困之危关乎自家数万条人命,一旦有动作,岂会手软
随着沈哲子暗示意,几名龙溪卒已经趁乱将丘和隐隐围起,一旦事态恶劣,即刻要将之控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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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8 醴泉真浆()
且不说场乱糟糟一团人语喧哗,丘和情绪之混乱之眼前混乱场景尤甚数倍。 他脸已全无血色,心内不敢深想,若这朱贡真的不治而亡……
惶惶之际,丘和不免求助望向沈哲子,见这少年面色沉静,递过来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丘和混乱的情绪才稍有平复,只是心情却仍纠结,若这朱贡死了,自己或要背负毒杀之名,若活过来,会不会又追究自己诱其服散的责任?自家又肯否为了保全自己而跟朱贡翻脸?
诸多念头涌来,丘和更是忐忑,眼下若要自保,便是咬紧牙关,绝不开口。他觉得沈哲子应该会保全自己,毕竟那少年才是主使者,自己不过施行而已。虽然他调换了沈哲子的雪霜散……糟糕这会不会成为自己罪名?
丘和患得患失,尚不知自己周遭已经布满沈家劲卒,绝不给他口发一言的机会
相对于丘和的患得患失,沈哲子倒是淡定,耐心站在亭内观看朱贡被人灌酒发散。
此时朱贡神智已经完全泯灭,只余吞咽本能,被人竖起死命灌酒,四肢也不断被伸缩拍打。先前诊治那名郡内名流双眉紧锁,连连叹息:“暗疽未消,岂能轻服,朱明府这是自蹈死地啊”
“难道已经救不回了?”
发问的是此庄主人张氏子弟,之所以会如此紧张,倒非朱张两家友谊,而是朱贡若死在自家庄园,实在太晦气。时下吴人多有鬼神之说,岂能容忍自家庄园里发生这种恶事。
那人又叹一声:“暗疽郁结,阻拦散力,性命如何实在难卜。”
听到这话,张家主人更是焦虑,转望向场众人,大声道:“朱明府性命悬于一发,诸位可有发散良策?若能挽救朱明府之命,我家感激不尽”
众人听到这话,皆是默然。所谓发散,无非那几道程序,算各自尚有一些心得,此时也不敢出头,担心若救不回朱贡,自己反受牵连。
“我家倒是有醴泉真浆,堪称发散……”
“哲子住口”
沈哲子发言到一半,便被沈恪疾声打断,不愿惹麻烦身。况且这朱贡本与沈家不睦,犯不着为其担风险。
张家主人听到这话,眸子却是一亮,连忙排开众人冲过来,先对沈恪深施一礼说道:“别驾所虑,众皆心知。眼下朱明府已无必救之理,若能救回,那是天幸。若然无功,亦其本命。我愿与诸位一同作证,无论朱明府死活,绝不归咎尊府”
众人闻言后也都纷纷附和,张家主人所言确实属实,朱贡若能救回来,反倒是一件怪事。但心里也存一丝侥幸,毕竟沈家那小郎君先前表现过于惊艳,让人印象深刻。
听到张家主人如此情切表示,沈恪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拒绝,只能默然,他也不知自家有什么醴泉真浆。
“小郎君所言之物,可曾携带身侧?”张家主人又转到沈哲子面前,抓住其手腕说道:“请小郎君安心,日后若有人因此归咎你身,我家若是坐视不理,天厌之”
这个表态已经很严重了,张氏高门,吴清望所系,既然如此说,那谁也不能再此事而非议沈家。
沈哲子倒没想到还会有这意外收获,并不很了解时下人对于鬼神的敬畏之情,若自家有个服散爆血而亡的厉鬼游荡,想想都没拧�
话讲到这一步,沈哲子便不再故作姿态,挥挥手吩咐一声,早已温好备下的醴泉真浆便被端入亭。所过之处,酒香飘逸、松馨隽永,令人闻之精神便是一振。乌程本有酿酒传统,场不乏人嗜好杯之物,单单这一丝散逸的酒香,便让他们感觉到这所谓醴泉真浆的不凡
负责诊治朱贡的那名流接过酒杯,眸子登时一亮,已经忍不住端至嘴边轻啜一口,脸色登时大变,几乎端不稳酒杯令酒液四溅。一时间酒香便更加弥漫开来,益发令人心驰神往。
此时朱贡腹内已是鼓胀,那人先吩咐将其翻转过来控出一部分酒液,而后才将满满一杯真浆灌入朱贡体内,接着便吩咐仆下继续依仗早先拍打朱贡周身下。
又过将近半个时辰,原本昏厥不醒的朱贡蓦地长吟一声,这让闻者精神都为之一振。听此吟声已有气,显然已经渡过危险期。至于靠近前方的人,更是看到朱贡体表涔涔汗涌恍如地泉,汗水还夹杂着星星点点微小黑褐血粒,这分明是散力喷涌将原本淤血都给冲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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