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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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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知也放在了格物之前。
如此诠释,格物致知不再是获取知识的方法,而是为人处世的标准,你是一个好人,会遇到善事,是一个坏人,会遇到恶事。
其后各家经传虽然都有诠释,但其实不脱这一个理念的窠臼。纪友信奉的也是这样一个道理,为善者善恒来,为恶者恶恒来,趋善以避恶,从而达到诚意、正心。
少年营的学员同样引用郑玄的观点来反驳其说,引用的《易经》,易之名有三义,易简、易变、不易,即是事物拥有的三个方面,事物的自然性,事物的变化,以及事物的本质不变。
譬如水,水向东流,这是非人为的自然性,水无常态,或冰或气,这是水的变化性,但最终都要归于水,这是水的本质不变。
格物致知,便是要删繁简,穷究变化,继而洞悉本质规律,获取真知。格物致知之后,提升自身修养,将掌握的物理知识运用到齐家、治国之。
看到纪友语竭,沈哲子便会心一笑。经义是好的,可以教导一个人知识修养,形成人生观和价值观之类。但同时经义也很操蛋,微言以大义,这造成了各种曲解诠释,让人不知道该信哪一个。
如“格、物”这两个字,在古代应用范围极广,这造成了不同人会有不同的理解。明末刘宗周便说过“格物之说,古今聚讼有七十二家”,可见争论之驳杂。
甚至到了宋代儒学已经昌盛的年代,仍然有针锋相对的理解。司马光便认为,格,为抵御,抵御外物诱惑,而后知晓德行至道。
时下化士族之所以能占据舆论高地,是因为各自家学传承,垄断了对经义的诠释权,继而控制了民风导向的话语权。
沈哲子教导少年营,最核心的一点是,只做事,不论道。以六经注我,而非我注六经。立足时下,我有我该做的事情,只要做事,经义可以诠释我的行为。而非捧着一堆大道理,来衡量一件迫在眉睫的事该不该做。
只要确定这一行为基础,再保持一个积极的人生态度,无事不可为。
所以,教导了少年营不足一年的时间,沈哲子不顾别人劝阻,把人拉出来,进行一次长途跋涉的拉练。
这群少年大半没有离开过庄园,野外谋生本领几近于零,可想而知不会轻松。但那又如何,既然一件事应该做,那试一试。长久困在庄园里,这些少年的能力也不能获得长足提升。
不过沈哲子也没有什么经验,第一次较保守,只挑选了六十多个年龄和表现都不错的少年,经过几天的准备,便正式路。
从武康到会稽山阴,直线距离是两百余里,实际路程还要更远一些。考虑少年们的体力问题,以及或会遇到的麻烦,沈哲子计划用十天时间到达山阴。
这个消息公布下去之后,少年们欢呼雀跃。这大半年教育熏陶下来,他们不再似父辈们那样谨小慎微,只想绕着家门过活一生,而是对外界充满好,想要出门去看一眼。
沈哲子只公布了出发的时间,其他并未作出任何指示。关于拉练的准备工作,全由这群少年自己去做。
所以出发时那一天,每一个人的准备都不尽相同,由此也能看出个人不同的性格。
有人准备了软弓,有人提着竹枪,有人背几斗粮食,有人披着一张渔,更有甚者,直接腰间挂了一串的草鞋。每个人都根据自己想法准备了不同物资,连那提草鞋者都振振有词要一路卖到山阴去,以换取吃食。
但这些人都不及沈哲子准备充分,他带了足足三十名装备齐全的龙溪卒,还有五辆牛车。
大半年相处下来,少年们对这位少主敬畏之余,也不乏亲近,看到沈哲子准备的庞大队伍,当即便有胆大者叫嚷:“少主作弊”
沈哲子亦振振有词:“我何时说过不许乘车,你们自己没有想到,反要怪咎别人再有叫嚣者,一律滚回庄园去”
话虽然这么说,但真正路时,沈哲子也和这群少年一起步行。至于牛车护卫,都是增加一层保障。他是带这群少年出门拉练,而不是送死。少年们考虑不到的事情,他自然要准备妥当。
一行人逃荒一般的路,第一天只走了二十多里。这是因为首次离家过于亢奋,每个人撒欢的马驹一样,过了午后,已经累得手脚绵软,无力为继。
于是沈哲子便命令扎营,顺便在河沿开起了小吃铺,挑选几个壮力少年垒灶架锅,生火煮水。
那些没有准备食物的少年,眼巴巴看着沈哲子跟几个伙夫拉拢背粮那家伙,煮出一大锅米粥在那里喝得美滋滋,自己却只能咽口水。
“带弓的,与我去围猎”一个名为陈甲的少年叫嚷一声,当即便拉走十几个挎弓少年,闹哄哄冲向荒野里。
背渔那家伙旋即也成了众星捧月的存在,很快从沈哲子这里学师,招募几个少年用渔去抓鱼,自己则躺在草毡也成了坐享其成的统治阶级。
只有掌握生产资料,才能奴役别人。这一类知识,经义或会提及,但哪有亲身感受来的强烈。
当然,想要奴役别人也要自己有强大武力保障。
沈哲子背后有三十个虎视眈眈的龙溪卒,渔主人则没这么幸运,眼巴巴看着几个勇武少年用他渔拉出几尾肥鱼,转而投靠沈哲子借灶熬鱼汤,然后守着锅灶大声叫嚷售卖起来。而他这个渔的主人,反而要靠给人烧火换口汤喝。
这样各逞其能,不乏玩闹乐趣的谋生环境,非常能感染一个人。纪友虽然颇受经义教化,但在这个环境反而成了弱势者。经辩输了后,他愿赌服输,与少年营混在一起。本来还以为沈哲子会照顾他一些,尚安坐在牛车旁等待分粥。
可是眼看着那粥锅已经见底,沈哲子丝毫没有分他一碗的打算,受不住饥饿煎熬,便凑过去提醒沈哲子:“维周,我……”
“哈哈,庄生梦蝶,我已非我。学你要果腹,不知要用什么来与我交换?”
沈哲子守着一口锅灶,准备等鱼汤熬熟了分一杯羹,见纪友行来,便大笑着说道。
“我、我……”
纪友心内颇有气结,对沈哲子不乏埋怨,但若要翻脸,则显得自己气量不够。但若让他像灶前几个满脸黑灰的少年一样贱卖体力,又实在拘泥放不开。
沈哲子也知纪友尚不能适应这样的气氛,微笑着说道:“这样罢,我送你一驾牛车,能否靠这车赶去山阴,要看学你自己如何运筹了。”
听到这话,纪友还来不及反应,旁边以武力抢来渔那少年已经冲过来:“纪郎君,我送你一尾肥鱼,明日载我一程可好?”
纪友眸子顿时一亮:“一言为定”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身为士人,而且还继承了祖父的县侯爵位,居然与寒庶同乘一驾,在时人看来是多么荒谬之事。
如此拉练,看似玩笑,但沈哲子实则是向这些少年灌输一个理念,如何在壁垒森严、如配镣铐的时下,利用有限的条件而有所作为。
以后他不可能事必躬亲,那需要这些方面人才来体现自己的意志,达成自己的意图,所以需要这些少年有不拘一格的任事变通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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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4 吴中少年行()
十天后,山阴郡城已经依稀在望。
其实早在数天前,他们已经渡过钱塘江,行程大半。之所以今天才到达山阴城外,是因为沈哲子带领队伍在西陵休整了两天。过去几天里,少年们餐风露宿,虽然各逞其能,但因为没有经验,准备也不充分,精力消耗实在太大。
同时,沿途这种字、图记的记载,沈哲子也都尽数收拢起来,封存箱。他已经向少年们许诺,待回到武康龙溪庄园,便由少年们依据这些资料,编纂整理一份《武康县图志》,付梓刻印,分赠众人。
这样一份图志,自然不入那些治学大家法眼,但对少年们而言,却是最大褒奖。他们的努力有了成果,成果得到了尊重。
沈哲子则在资料箱以“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为此行长途拉练做出总结,也对格物致知的理念作出补充。
他很少教授少年们经义内容,哪怕其最为博学、将纪友都给辩倒的那个少年马明,也仅仅只知道寥寥几句经。
但这每一句经,都是他们身体力行,切身感受而后得到的总结。这是所谓的六经注我,对经义的理解深刻,又岂是那些埋首纸堆、皓首穷经的博学之士能够相的。
听说过许多大道理,但仍过不好这一生。但问题是,听过的道理,有几条能知行合一,遵行不悖?经义不行,不足明理。对于这些少年当的佼佼者,沈哲子为这个名为马明的少年拟字“行之”。
至于另一个个人武力和统筹领导力都极为出众的少年陈甲,也有了一个字为“破虏”。
这两个少年皆出身寒微,累世为沈家荫户,在时下这个世道,出生之日便已经注定一生命途。但当沈哲子给他们提供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后,很快在少年营脱颖而出,成为其佼佼者。所展现出来的特质,绝不逊于那些高门膏粱。
眼下他们才能尚浅,难堪大用,但沈哲子却寄予厚望,会继续给他们创造磨炼才能的机会,期待看到他们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人杰。
经过两天的休整,再路时,少年们的气象便又有进益,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散漫、没有头绪,整支队伍都洋溢着朝气蓬勃的锐气。
当这支队伍出现在山阴城外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其队列严整,士气饱满,不逊于各大豪门世家的精锐部曲庄兵。但看其年龄,除了那三十个龙溪卒外,剩下的大半都是稚气犹存的少年,没有哪一家会训练这些气力未足的半大少年作为家族武装。
少年们目不斜视,拱卫着牛车缓缓驶入山阴郡城,对于道旁的围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乏好者追随其后,一直看到这支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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