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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帝梦-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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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关系紧要,倭仁身为大臣,当此时事多艰,正宜竭尽心力,以副委任,岂可稍涉推诿?倭仁所奏,着毋庸议。”
对宰辅之任的大学士来说,这道上谕的措词,已是十分严峻!
再把先前那道令倭仁酌保天算人员,择地设馆的上谕,说设同文馆一事,并在一起来看,参以近来报考同文馆人数寥落这一点,明眼人都可看出,恭亲王的饶不过倭仁,有着“杀大臣立威”的意味在内。
事情演变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辞“总理衙门行走”那么单纯,而是到了乞请放归田里的时候了!
一个无办法当中的办法:倭仁“递牌子”请“面对两宫”。
两宫太后自然立即召见,带领的却是恭亲王,倭仁心知不妙,先就气馁。
到养心殿跪下行礼,步履蹒跚,等太后吩咐“起来说话”时,他竟无法站得起身,两宫太后优礼老臣,特意召唤太监进殿,把他扶了起来。
“两位皇太后明见,”他道明请面对的本意,“臣素性迂拘,洋务也不熟悉。恳请收回派臣‘总理衙门行走’的成命。”
两宫太后还未开口,恭亲王抢着说道:“这一层,前后上谕已有明白宣示。”
慈禧太后紧接着说道:“左宗棠、曾国藩、李鸿章,都说该设同文馆,他们在外面多年,见的事多,既然都这么说,朝廷不能不听。现在章程已经定了,洋教习也都聘好了,不能说了不算,教洋人笑话咱们****大国,办事就跟孩子闹着玩儿似的。您说是不是呢?”
倭仁不能说“不是”,只好答应一声:“是!”但紧接下来又陈情,“不过臣精力衰迈,在总理衙门行走,实在力有未逮。”
“这倒也是实话。”慈安太后于心不忍,有心帮他的忙,但也不敢硬作主张,看一看慈禧太后,又看着恭亲王问道:“六爷,你看呢?”
恭亲王慢条斯理地答道:“这原是借重倭仁的老成宿望,为后辈倡导,做出一个上下一心,奋发图强的样子来。倭仁是朝廷重臣,总理衙门的日常事务,自然不会麻烦。只是在洋务上要决大疑、定大策的那一会儿,得要老成谋国的倭仁说一两句话。除非倭仁觉得总理衙门压根儿就不该有,不然,说什么也不必辞这个差使!”
这一番话挤得倭仁无法申辩,慈安太后更是无从赞一词,慈禧太后便问:“倭仁,你听见恭亲王这番话了?”
“是!”倭仁异常委屈地答应。
“我看你就不必再固执了吧!这件事闹得也够了。”慈禧太后又说道:“你是先帝特别赏识的人,总要体谅朝廷的苦衷才好!”
倭仁唯唯称是,跪安退出。
走出养心殿院子,再一下想,刚才等于已当着两宫太后的面,亲口答应受命,这不是见面比不见面更坏吗?不见两宫的面,还可以上奏请辞,现在可就再也没有什么话好讲了!
这一想悔恨不已,脚步都软了,幸得路还不远,进了月华门,慢慢走回懋勤殿。
回到宫里,慈禧太后见慈安神色有异,急忙问道:“姐姐,可是哪里不舒服?”
慈安太后见被她看出来了,反倒是她比较了解倭仁的心理,说道:“妹妹难道没有看出来吗,他心里有话,说不出来??????唉!”她摇摇头,也不知怎么说才好。
“这班迂夫子,洋人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大清江山都快不保了。还在??????”慈禧太后对倭仁还有许多批评,但以他是慈安太后当初首先提名重用的,所以此刻也就隐忍不言了。
慈禧太后当然也看得出来,新旧之争她倒不怎么重视,只觉得大臣之间,意见不和,闹成这个样子,总不见的是一件好事。
这天召见,原以为倭仁已经体谅朝廷的苦衷,会得跟恭亲王和衷共济,现在听说他自感委屈,只怕依旧不甘心到总理衙门到差,看来以后还会有麻烦。
倭仁确是不甘心到总理衙门到差。在卫道之士看,这个衙门的一切作为,都是离经叛道的,所以倭仁认为只要踏进这个衙门一步,就是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变成假道学。
恰好太庙时享的日子快到了。期前一日,皇帝亲临上香,倭仁以大学士的身分,照例要去站班。(。)
115 朕恨死他了()
这天他骑了一匹马去。等皇帝上了香回弘德殿,他让跟班扶着上了马,走不到几步,自己身子一晃,从马上栽下来了。
跟班的赶紧抢上前去扶住,醇亲王离他不远,赶了过来问道:“艮老!你怎么啦?”
“头晕得很!”他扶着脑袋说。
“嗐!不该骑马。”醇亲王吩咐跟在他身后的蓝翎侍卫说:“赶紧找一顶椅轿来,把倭中堂送回去。”
一月后,倭仁销假到弘德殿入直,批评同文馆的话,也不大再听见。这对恭亲王是一种安慰,也是鼓励,他与文祥相约,希望文祥多各地的军务,他要把全副精力投注在洋务上。
“今年可得好好儿过个年了。”慈禧太后终于把存之心中已久的一句话说了出来。
原来就因为洪杨、捻军两大祸患消弭,决定自军兴以来暂停的若干庆典筵宴,一概恢复。
现在有了慈禧太后这句话,宫内踵事增华,特别显得热闹。但是,皇帝的功课,两宫太后仍旧查得很紧,因为李鸿藻已经照常入值,翁同和亦已升了国子监祭酒,依然值弘德殿。
师傅既已到齐,正该加紧用功,所以直到腊月二十七,才传懿旨放年学。
每年这难得有的七八天自由自在的日子,皇帝总是漫无目标地东游西逛,与小太监在一起厮混。
这一日,只见安德海出现在门口,屈着一条腿,高声说道:“启奏万岁爷,圣母皇太后请!”
这是不常有的事,不由得也有些着慌,站起来就走,就听见太监喊道:“万岁爷!帽子!”
他站住了脚,一手托着他那顶貂皮便帽走了过来,匆匆忙忙坐上软轿,由太监们扶着轿杠,抬向翊坤宫。
一到翊坤宫,就发现慈禧太后脸上象罩了一层霜,便硬着头皮进殿请安,怯怯地喊一声:“额娘!”
慈禧太后不响,一面剔着指甲,一面斜着身子,把皇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冷笑说道:“哼!上书房的日子,倒还见得着人,不上书房,连影儿都瞧不见了。”
皇帝不敢响,把个头低着,只拿脚尖在地毯上画圈圈。
“什么样子!有一点儿威仪没有?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要用功,要学规矩,走到那儿,象个皇上的样子。反正你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满处乱逛,跟外面的野孩子,有什么两样?”
“野孩子”三字,太伤皇帝的自尊心,虽不敢争辩,却把头扭了过去。
“你看你!跟你说话,你瞧你这个样儿!”慈禧太后把炕几一拍,“你心里可放明白些,别以为有人护着,就敢爬到哀家头上来!”
“主子何必跟万岁爷生气?”安德海不知怎么一下子出现了。
“好了,好了!万岁爷给赔个罪吧,说‘下次不敢了。’”说着便来扶皇帝的身子,意思是要把他的身子转过来,面朝着慈禧太后好磕头。
皇帝最恨安德海以这种欺压他来讨好太后的行径,顿时怒不可遏,就想反手一掌打在他脸上再说。
皇帝的身体虽然弱,但常跟小太监在一起打玩,手劲还是有的,这一掌要是真打了过去,外带摔个跟斗不可。
但就在要出手的刹那,想起母后正在火头上,说不定再受一顿训斥,反教小安子心里快意,这是无论如何划不来的事!
因而硬忍住了,只瞪着眼问道:“你个狗奴才,拉拉扯扯的想干什么?”
慈禧太后先是一愣,看在眼里,心中明白,安德海不知趣,皇帝正好把怨气发在他头上。
慈禧回护他,便即大声申斥:“你走开!没有你的事。”
安德海变成两面不讨好,讨了个老大的没趣,但他脸皮甚厚,不动声色地答应着:“喳!”然后垂手退到一旁。
“过了年就是十四岁了!”慈禧太后接着又训示:“到现在连个亲疏远近都分不出来,也不知道你的书是怎么念的?”
回到养心殿西暖阁。太监便来密奏:已经打听到了,慈禧太后因为皇帝这一阵子总在慈安太后那里盘桓,大为不悦,这天大发脾气,完全是听了安德海的挑拨。
“朕就知道是这个王八蛋干的好事!”皇帝一怒之下,说道:“非杀这个王八蛋不可!”
“万岁爷息怒!”太监跪下来抱着皇帝的腿说道,“打草惊蛇犯不着。”
皇帝醒悟了,想了半天,咬一咬牙说:“听说小安子在外面干了许多坏事,你悄悄儿去打听了来!”
“这容易打听。不过打听到了,也没有用。”
“胡说八道,有证据就能办他!”
“万岁爷!”小太监的声音越发低了,“小安子的靠山硬,万岁爷这会儿还办不动他。就让他再多活三、四年吧!”
这话重重撞在皇帝的心头,他不由得要对自己的处境作一番考量。
站起身来,在窗前细细思量,还真是拿安德海没有办法。
虽然眼前召见军机,有时候也能说几句话,但如说安德海横行不法,命军机严办,这话没有人会听。
除非等三、四年以后亲政,自己真正做了皇帝,那时一朝权在手,说什么就是什么,才能置安德海于死地。
尽管安德海已成了王公大臣侧目而视的人物,他自己却还洋洋得意。
实在也怪不得他,趋炎附势的人太多了,只遇着他从宫里回家,顿时其门如市,有的来营谋请托,有的来聊络感情,有的来送礼,有的来下帖子请赴宴。
不是眼前有求于他,就是为即将到来的大工大差,先铺一条路子。
这大工大差就是同治皇帝的大婚典礼。
日子虽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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