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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谱-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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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老夫妻俩的四处告求,转了十八个弯子,总算有人给介绍了一个条件合适的姑娘。听说姑娘长相不赖,大字也不认识几个,这一点是最让老夫妻俩放心的,因为一个人要是识字多了,心眼就会多,不好。
这个姑娘就是后来的马胜利他娘。
姑娘来自于一个地名叫马庄的小村子,是G省的一个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穷地方。说其偏僻,是因为姑娘的家乡离周边的哪一座县城都有着七八十里的路程,闭塞得就差连兔子都不愿意停下来在那儿拉屎。那个地方有一个特点,就是刮风的时候,尘土飞扬;下雨的时候,连出门走动都成了问题,因为那儿全都是油泥地,雨水打湿了泥土后,油黑的泥土粘在鞋子上人休想迈得开脚。
相亲的那一天,是四奎代替大奎去的。命中注定将要成为马胜利的姥姥、姥爷,在看到未来的新姑爷时,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喜悦的神情。四奎确确实实称得上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不要说他是城里人,就是农村人,闺女嫁了这样的女婿,也是可以让人开心得合不拢嘴的。马胜利他娘那一天表现得相当矜持,她低着头走到了来人面前,怀着处女的羞涩连大气都不敢出,以至于还没有看清楚自己未来的如意郎君是什么模样,便臊得胀红着脸逃进了闺房。闺房与堂屋之间,只有一扇门的距离,在里面不仅可以听到外面人的谈话,还可以透过门缝窥视来人的举止。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未来的马胜利的母亲,她趴在门缝后面往外张望,眼前的这个小伙子不啻于天上掉下来的宝玉哥哥:西装革履,器宇轩昂,温文尔雅,顾盼生姿。只看得马胜利他娘是芳心不能自禁,魂魄已然出窍。当未来的马胜利的姥姥,奉他姥爷的懿旨,进来问闺女对这桩婚事的态度时,马胜利他娘当时激动得是只顾点头,连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了。
既然双方的父母对这桩婚姻都比较满意,两个年轻人对此也毫无意见,明媒正娶的日子也就来得早了一些。
正日的那一天,也是马胜利的四叔把他娘给迎回来的。
当迎亲的车队开到了马胜利姥爷的家门口时,马胜利他娘在闺房里哭得是一塌糊涂。马胜利的姥姥一边用手轻抚着闺女的后背,一边搂着她的脖子耳语,弄得马胜利他娘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看得出这泪水里既有着对父母的依依不舍的眷恋,也有着对未来的幸福生活的憧憬,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临上轿车的那一刻,马胜利他娘抱着马胜利的姥姥哭得是更凶了。
马胜利他娘是村子里第一个嫁到城里的女人,也是第一个坐上轿车嫁出去的女人。在此之前,村里人结婚能用两个轮子的自行车把新娘接回去就算不错了,上点儿档次的,也就是乘坐四个轮子的手扶拖拉机风光一回。马胜利他娘结婚的那一天所引起的轰动,不亚于吵吵嚷嚷的美国总统竞选,乡村里没有什么像样的道路,更没有见过什么轿车,当迎亲的车辆拖着滚滚烟尘驶离村口时,道路两旁站满了围观的人群。透过车窗,从他们的眼神里,既可以看到对眼前的四个轮子怪物的新奇,也可以看到他们对怪物里乘坐者的敬重。
迎娶新娘的车队在狭窄的乡村土路上行驶,经过七八个小时的颠簸,直至掌灯时分才开到马胜利的爷爷家。按照当地的风俗,新娘跨过了摆在门口的燃烧着的火盆,双腿迈进了正门的门槛,便预示着新人婚后的日子能够红红火火,并成为这个家庭的其中一员。
马胜利他娘被人引进了洞房,披上了一顶早已准备好的红盖头。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坐在床边上,的过程是一段异常甜蜜的过程。洞房外面,唢呐喧天,人声嘈杂,杯觥交错,笑语盈轩;洞房里边,坐着的人是思绪万千,浮想联翩。
门外的声响不断的冲击着原本就不太平静的马胜利他娘的心扉,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地出现着一幕幕对比着的画面:尘土飞扬的乡村土路与干净整洁的城市大道;被扁担压弯了腰的挑着黄水汤的乡村女孩与手不提四两照旧活得潇洒自在的城里女人。梦想中的幸福原先离自己是那么的遥远,遥远得近乎是一种奢望;而此刻,幸福离自己竟是这样的近在咫尺,似乎只要伸展一下臂膀,便能够牢牢的将它抓在手里。
甜蜜的幸福感经受不住过分的酝酿,酝酿得久了,便也似酒,酒不醉人,人自醉之。
夜深了,人静了。没有想象当中的农村人的那种刺激的闹洞房的场面,一切如同正在演奏着的铿锵的乐曲,当曲调进行到**处时,便戛然而止了,这多少让马胜利他娘有一种意犹未尽的缺憾。就在马胜利他娘因为眼前的静寂而使躁动的思绪无法伸展的时候,门外边想起了脚步声。听声音像是有两个人在走动,脚步声离洞房的门口是越来越近,细听起来是那么的别扭,那么的不协调,当中似乎还夹杂着木棍戳地的那种声响。脚步声来到了洞房门前,停下了,她听到了门把手被扭动的声音,继而听到了有人进屋后衣服的窸窣声和房门被合上的声音,接着听见了锁门的“咔嚓”声,又听到了来人锁门后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马胜利他娘听到了落锁的声音,先是觉着疑惑,后来想想城里人真是好笑,都娶进门的媳妇了,圆房时还要上锁,难道是怕媳妇长翅膀飞了不成?
进屋的那个人来到了床边,坐在了她的身旁。那一刻,屋子里静悄悄的,寂静得透过红色的盖头便可以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与心跳。来人的粗壮的呼吸使得马胜利他娘有些个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她听见那个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终于伸出手来揪住了盖头的一角,轻轻地慢慢地往下拉。红色的盖头缓缓的沿着马胜利他娘的脸庞往下滑着。滑着,滑着,又不动了,她就觉着盖头抖动得厉害,宛如风中瑟瑟的红旗;又似乎这方盖头有着千钧之重扯动的这个人难以承受一般。
她闭着眼睛,用全部的身心尽情地享受着一个女人一生当中最为幸福的瞬间。良久,她从甜蜜的情愫中回过神来,慢慢地睁开眼睛,没有了盖头的阻隔,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呆在那儿了:面前坐着的这个人并不是她的梦中人!此人相貌寝陋,五官平平,面目黧黑,猥琐,床边靠着的一支拐杖说明着这个人身体的某一部分有着残缺。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马胜利他娘一下子从床沿上站了起来。
“我是你的男人。”那个男人答道。
“你胡说!我的男人是马大奎。”马胜利他娘懵了。
“我就是马大奎。”那个人小声地答道。
“你怎么会是马大奎?”马胜利他娘问道。
“我就是马大奎,床头柜上的结婚证可以证明。”那个人回答。
马胜利他娘愣在那儿了,这个人叫马大奎,那么那个到她家里相亲,并把她用轿车从乡下接到城里的男人是谁?听说过丑小鸭变成过白天鹅的故事,难道白天鹅也能变回丑小鸭么?她慌忙抓起床头柜上的两个红本本来看个究竟,结婚证上赫然贴着她和这个丑陋男人的合影,照片上的她笑得很含蓄,也很美;而身边的这个男人笑得则有一些苦涩,有些个不太自然。这怎么可能?当初明明是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合影,怎么照片上竟变成了这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谁?”她的肺都要气炸了。
“你问的是谁?”男人怯懦的问。
“你知道我问的是谁!”马胜利他娘大声问道。
“是我弟弟,四奎。”马大奎心虚,不敢看她的眼睛。
“为什么要骗我?”马胜利他娘又问。
“他没骗你!事先你就应该想到,以他的条件,不可能去娶一个乡下的女人,而我愿意。”马大奎回答。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要见他!”马胜利他娘哭了起来。
“不行!今晚不行!”马大奎说道。
“我一定要见他!我要他给我一个说法!”说完话,她站起身来,夺门就要往外跑。可是门怎么也拉不开,这才想明白门为什么要从外边反锁了。她疯狂地用手捶门,大声地哭喊着:“开门!开门!”外面什么动静也没有,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的哭喊声在回荡。委屈,无助,气恼,害怕,一股脑地袭上心头,除了用力地摇晃着那扇打不开的门,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干些什么。
屋里的这个男人看见她跪倒在门后,撕心裂肺地拍打着房门,似乎觉着有些个不忍,便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近她,伸出手来扶住她的肩胛,想要安慰她几句。她像一只听见弓弦声的受伤的小鸟,痉挛了一下之后,用力地甩开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喊道:“不要靠近我!你给我滚!”
男人听到她的呵斥,听话的愣在那儿,他默默地听着女人低声的呜咽,神情是格外地沮丧。
过了一会儿,男人似乎鼓足了勇气,又伸出手来拉她,被她再一次奋力地躲开了。接下来,男人表现得很执着,她躲到哪里,他就尾随着追到哪里。洞房不大,十几平米的样子,两个人在里面玩起了猫逐老鼠的游戏,她躲,他追。开始,他一直跟在她的后面追,后来发现这样太累人,且追逐也不是自己的强项,他便改变了策略,拿起拐杖站在了屋子的中间,发现她跑到哪里,就伸出拐杖抵在墙上拦截她,然后再向她靠近,可是每次当他快要接近她的时候,都被她灵巧地逃脱了。
一个笨拙的瘸腿男人,一个貌美的如花女人,怀着各自的心事,在不大的房间里周旋着。血液里膨胀着的原始的本性,使得男人显得异常地亢奋;梦想瞬间破灭的悲哀女人只能选择逃脱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从上半夜,一直折腾到下半夜,他和她都累得气喘吁吁。虽然两个人的动作都慢了许多,但两个人的眼神里依旧透露着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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