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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3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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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朝中十位中二千石,除大鸿胪无人(注),太常是轑阳侯江德,光禄勋是张安世,卫尉是田广明,太仆是杜延年,廷尉是王平,宗正是刘德,大司农是杨敞,少府是徐仁,执金吾是壶信。这会儿,除了王平与徐仁不在,其它七人全到了。
江德曾是田广明的属下,本来只是传舍厩啬夫,征和二年十一月,因捕反者封侯,因为起自微末,又并非什么有大才之辈,他素来很有自知之明,安分守己,自始元五年为太常,倒也算是尽忠职守,不过,今上即位以来,宗庙之事本来也不多。平常朝议,这位太常更是一言不发。这会儿,他也没有一鸣惊人,只是因为田千秋直接点名,让他首先发言,才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臣不知迁之罪究竟如何,不敢妄议。”
江德说了也就轮到张安世了。张安世皱了皱眉,也只说了一句:“以仆所知,迁当日亦身在谋中。”
——当年,与其说是桑弘羊谋反,不如说是桑家人多有参与上官家所谋的,以至于桑弘羊难以辩白,只不过,当时,霍光要求速决,上上下下所有人也就没有仔细分辨所有人的罪名。
——都是死罪……又何必再分得那么清楚呢?
……
田广明为河南都尉时就以杀伐为治,前番又曾领兵出征,一向都是戾气颇重的人,这会儿,见丞相看向自己,虽然有些不耐烦,却还是毕恭毕敬地对田千秋道:“仆以为,此案尚有不明之处,覆治为宜。”
田广明入朝为大鸿胪前是淮阳太守,牧守一方,验治案情是常做的,在他看来,侯史吴的案子有太多的疑点了,不过,他也不是多事的人,没有人问,他也不会去多嘴。
……
杜延年也是深谙刑名的人,听到田广明这样说,他跟着就点头:“子公所言是也。”
田广明揖谢,杜延年也答了礼,随后才道:“然,当日正逢赦,左冯翊等之论亦在情也。”
——这是为王平与徐仁开脱了。
……
刘德当日奉诏治燕王案的人,这会儿自然有自己的立场,他是宗室,便对田千秋直言:“迁当属反者。且吴为弘羊故吏,又首匿迁,是否涉反事,亦未知,当以大逆抵罪。”
——田广明所言也正是指此。
……
杨敞说得最简单:“子孺、幼公之言甚是!”
……
中二石只剩下执金吾未言了。
壶信也是没有什么根基的人,又是元凤元年才接替马适建为执金吾的,素来不肯多言,这会儿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才不得不说:“仆实不知刑法,然此子首匿罪人于先,遇赦方自出系狱在后,恐存侥幸乱法之心,亦有不敬之实。”
——这才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壶信这番话完全诛心之辞,尚未开口的一干博士,立刻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张安世等人也惊讶不已地望向壶信,田千秋更是瞪大了眼睛。
“……执金吾之意……吴乃大逆之罪?”田千秋不敢置信的反问。
壶信丝毫不曾动摇,再次认真地点头:“正是。信以为,其心可诛!”
壶信出身不高,入仕也只是卫士,不过,却不是愤世嫉俗的性子,但是,他素来不喜欢故意钻律令条规空子的人,因此,对侯史吴是真的不喜。
“君侯,元凤元年已有赦!”壶信看着田千秋,一字一字地说了出来。
——元凤元年十月的诏书已经说了:“其赦王太子建、公主子文信及宗室子与燕王、上官桀等谋反父母同产当坐者,皆免为庶人。其吏为桀等所诖误,未发觉在吏者,除其罪。”
壶信直言:“此子当日匿之,遇赦又出,不信诏书,大不敬!”
——这不是诛心之言,而是实事求是了!
注:依据《汉书。百官公卿表》,始元四年,田广明由大鸿胪迁为卫尉之后,并无其它人任大鸿胪。
106、丞相之过也!()
博士,乃太常属吏,掌通古今,秩比六百石,员多至数十人——孝文皇帝时,博士员数多达七十余人。
博者,通博古今;士者,辨于然否。
孝武皇帝建元六年,又置《五经》博士,取学通行修,博识多艺,晓古文尔雅,能属文章,为高第。朝贺位次中都官史。称先生,不得言君。其真弟子称门人。
这些人,稽合同异,讲论五始,为春秋
所谓“五始”,《公羊传》曰:“五始者,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元者,气之始;春者,四时之始;王者,受命之始;正月者,政教之始;公即位者,一国之始也。”
博士的秩位不高,但是,入则平尚书,出则部刺史、诸侯相,次转谏大夫。可以说是天子亲信的绝对后备。
与二千石一样,博士也是戴两梁进贤冠的。
今上年少,太常的员数损减不少,博士的人数不多,再加上年迈告休的,真正应丞相之檄召而来的不过十数人。
这些人精于《春秋》、《诗》、《礼》,极讲究“将行之心”,对壶信的言论,自然是赞同的为多。
也不赞同的,但是,一番议论之后,这些博士还是一起认同了壶信的说话——博士祭酒代表所有博士进言,侯史吴之罪乃大逆不道!
博士祭酒,选有道之人习学者祭酒。
一般来说,都是太常从博士选择一个聪明威重的人,总领纲纪。
博士的人数再说,也比在座的中二石多,除非中二千石以强硬的态度坚持相反的意见,否则,这也就是这次集议的最终结果了!
——在座的中二千石又真的有人反对吗?
——还得是极其强硬地反对!
……
——江德是事不关己,不闻不问的态,不过,博士乃太常属下,他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执相反的意见?
——田广明本就是惟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博士祭酒的话音方落,他便一迭声地称是。他反对?!
——刘德本来就有相似的意见……
——杨敞?
这位大将军幕府出身的九卿,素来谨慎……连接到别人告发都不敢直接应下,指望他说出个意见来?
——刚才他就没有任何意见!
这会儿,杨敞更没有发言的打算,只是盯着张安世与杜延年,打定了一个主意——这两位什么意见,他就什么意见!
张安世与杜延年又能有什么意见?
两人的确都觉得壶信的议论过于危言耸听了,但是,这两人都不是与人为敌的性格,见博士众口一词,两人就算有意见,也不会在这会儿说的。
——做决定的又不是博士!
于是,张安世与杜延年很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杨敞自然也是一言不发。
田千秋虽然震惊不已,但是,毕竟也是聪明人,见事态已经至此,便也没有再多话。
——再多说也没有用!
——这些博士最讲究古礼,追求君子之道,哪里会轻易改变主意?
田千秋不想自讨没趣,直接就说:“既然如此,吾将封上此议。”
——他原本的打算是议完侯史吴的罪之后,顺带再议一下王平与徐仁的事,这会儿,自然是提也不能提了!
说完,田千秋便直接起身离席。
中二石也罢,博士也罢,都不是无事的人,见田千秋离席,自然也就跟着离席,打算离开了。
这是在公车门集议,并没有室内,只是临时设了武帐,一路出去,直到出公车门都是坦途,不要说台阶,就连石子、坑洼都没有一个!
尽管如此,将出帐门时,田千秋居然一踉跄,险些扑倒在地。
“君侯!”张安世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扶住了田千秋。
——他与江德就跟在田千秋身后,离田千秋最近,自然是不能看着田千秋跌倒。
“谢子孺援手。”田千秋站稳了,脸色惨白,显然是后怕不已。他已年老,若是这样跌倒,只怕难说是什么结果。
待田千秋稳住了,张安世才放开手,作揖相谢:“君侯多礼哉。”
田千秋勉强笑了笑,毕竟心事甚重,也没有多说,便直接离开了。
光禄勋寺在宫中,张安世出了帐也就止步了。杜延年是右曹、给事中,也同样没有打算出公车门。两人目送同僚离去,才并肩入宫。
“君侯已然失措。”杜延年叹息不已。
张安世没有吭声,默默地往前走着。杜延年有些奇怪,转头看向张安世,过了一会儿,仍旧不明所以,便直接道:“子孺何故不语?”
张安世嗯了一声,仍旧没有答话,又走了一会儿,两人进了一处夹道,张安世才陡然停步,转身问杜延年:“幼公,大将军本无意损及廷尉与少府……”
“然!”杜延年点头,随即又叹息,“若今日之议封上,只恐大将军亦无可奈何。”
霍光是极重舆论的。
张安世紧锁眉头,抿了抿唇,思忖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恐君侯今日之举将引大将军震怒!”
杜延年一怔:“君何以……”
话方出口,杜延年便反应过来了,话也陡然停了下来。
——田千秋召中二千石与博士议问侯史吴的罪名……霍光尚不知情……
杜延年的脸色陡变。
张安世叹了一口气:“此时,大将军当在尚书台……”
——他们已然犯了错……不想被霍光迁怒,还是趁早去说明为好。
杜延年没有吭声,只是迅速地跟上张安世,一起身往尚书台赶去。
霍光的确在尚书台。
张安世与杜延年也很顺利地见了霍光,但是,坐到霍光面前,两人相互使着眼色,谁也不愿先开口。
发觉两人一直没有说话,霍光有些奇怪地抬头,正好就看到这一幕,不由皱了皱眉,搁下手中的笔,不悦地道:“君等何事?”
这会儿,霍光只是单纯地不悦,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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