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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4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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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病已这才将祭器置于冢前。拜而赞飨:“子病已敬再拜。”
拜后,刘病已伸手,却是半晌没有得到回应,只能回头看向许平君。
许平君不明所以,看着夫君,不知道他要什么。
“洒。”张贺只能在旁提醒。
许平君慌从盒子取了壶与爵,酤了酒,双手奉与刘病已。
刘病已上前将爵置于祭器旁,随后退回原位。再拜之时,却是良久没有起身,额头抵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许平君有些担心了,却又不敢动,更不敢出声,只能看向张贺,希望张贺能劝一劝刘病已。
张贺察觉了许平君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却是轻轻摇头,半晌都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刘病已缓缓直起腰,盯着面前的冢坟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收拾祭器与酒爵。
“走。”等到刘病已收拾好了,张贺便简单了说了一个话,言罢便率先转身。
刘病已与许平君都是一怔。待回过神来,许平君更是无措地看向刘病已。
——今日是她庙见之日啊……
——如此就可以?
“大人……”刘病已低声道,“新妇当祭……”
张贺看向许平君,慢慢地言道:“墓祭本非正礼,不必极礼。”
说着,张贺已经负手走开,却不是走回原路,而是走向更北的地方。
“此地甚僻。”张贺淡淡地言道。
许平君更加慌乱了。
——张贺的意思……
——哪怕不能全礼,也该让她这个新妇向皇舅(注)行礼啊!
——这般又算什么?
刘病已伸手握住许平君的手腕,拉着她跟上张贺。
许平君满腹的委屈,一边跟着刘病已走,一边落泪,却又不敢反驳。
——刘病已拉着他走开,已经表明,他不会与悖逆张贺的意思了……
——她一个新妇……又孤身一人……能说什么?
——即使说了……又能有什么用?!
许平君一手被刘病已拉,一手提着食盒,只能任由泪珠不停地滴下。直到刘病已放开她的手,她才连忙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
张贺看了许平君一眼,倒也有些不落忍,但是,想到张安世之前所说的话,他也只能当作没有看到,指着身旁的墓冢道:“此乃汝母王姬之冢。”
刘病已一怔,随即看向张贺,张贺却没有看他,而是盯着坟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言道:“……皇孙诸妻无位号,皆称家人子……”
——既然只是家人子,自然也不可能称夫人了。
——既然没有位号,如今……也就无所谓嫡庶了。
刘病已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张贺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长一少都是沉默着,许平君也顾不上自己的委屈,直觉地,她知道张贺还会说出点什么……
少妇悄悄地侧身,想把自己藏起来才好。
“征和二年……太子宫中……上至良娣,下至家人子……无人得免……乃至无人收葬……”张贺轻声言道。
刘病已陡然攥紧了拳头。
“……王姬随史皇孙行……在此遇害……”刘病已瞪大了眼睛。
——遇害……
——不是坐诛,不是伏诛……
张贺转头,指向来路,那里还有一不太起眼的坟冢。
“那是太子之女……”张贺的声音十分平静。
“曾孙……铭记否?”
14、绝非侥幸!()
“……铭记……”
刘病已抬头看向张贺,眼中的悲愤未褪,又带上了几分茫然。
——他要铭记什么?
张贺没有回答,缓缓地放下手,眼睛却仍然盯着那座孤零零的小冢。
——那是太子唯一的女儿……
——卫太子有三男一女。
——无论是人还是物,都是多了就是不稀罕了。
——作为太子唯一的女儿,那个女子是被太子捧在手心长大的,从小到大,都没有吃一丝苦。
——直到出嫁,她甚至没有独自下过一次阶……
——就是那样娇养出来的女子,居然在乱事初始的时候离开夫家,回到了太子宫。
——她是女子……哪怕太子败了……废了……死了……又与她何干呢?
——可是她回了太子宫……选择了自己的父兄……
——最后,她与自己的兄长一共遇害……
……
——与太子宫中的那些女子一样……
……
张贺闭上眼,无法再多说一个字。
刘病已瞪大了眼睛,看着张贺,努力地思索张贺话中的意思。
忽而风起,明明是犹带暖意的春风,拂过冢间的如丝碧草时,竟然带起了一阵咽呜之声,仿若万千生灵犹在不甘地悲鸣。
许平君瑟缩了一下,双手紧紧地攥住了刘病已的衣袖。
——鬼神有灵啊……
张贺睁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有些疲惫地刘病已道:“曾孙不祭妣?”
见张贺如此,刘病已也没有追问,而是拉着许平君上前,祭拜了亡母。
这一次,从头到尾,张贺都没有发话,许平君也以主妇的身份,奠盎、荐豆,总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
祭拜之后,张贺便领着两人沿着原路返回。
登车时,张贺忽然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扶着车户,半天都没直起腰。刘病已吓了一跳,扶着张贺却是完全地不知所措,最后,还是张家的一个苍头跑过来,给主人递上丝巾与水壶,折腾了好一会儿,张贺才勉强直起腰,慢慢地登车,却仍然不时地掩唇咳嗽,脸色更是腊黄。
“大人……”刘病已有些急了,“去见医……”
“不必!”张贺断然拒绝,随即便再次咳个不停。
刘病已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再加剧张贺的病情,不过,他还是要求御者先往张家去。
这一次,张贺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张家,因为有苍头早一步赶回来报讯,张贺的妻子亲自迎了出来。一见夫君,张家女君便红了眼。
刘病已刚把张贺扶下来,张家女君便扶了张贺的另一手,忍着泪道:“吾君……”
“无碍。”张贺安慰妻子。
张家女君如何肯信,却也没有反驳,只是与刘病已一起,扶着张贺进了门。张家女君也没有与刘病已客气,直接就将张贺扶到正寝。
两人刚服侍张贺躺下,就有奴婢来报,医工来了。
张贺毕竟是掖庭令,还有一个贵为将军的弟弟,太常的太医署也不敢怠慢,一接到张家的请求,便派了人过来。
一通诊视之后,那个须发花白的医工不咸不淡地吓嘱了几句老话——从去年开始,这位医工也算是张家的常客了。
张家女君要照顾张贺,刘病已便起身送医工出去。
出了正寝的院子,那名医工停了步,斟酌着语气问刘病已:“不知张令家中还有何人?”
刘病已心中陡然咯噔了一下,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完全喘不过气了。
“……君尽可言于我……”刘病已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胸膛仿佛着了火似的,灼得他心疼。
盯着刘病已上下打量了一通,那名医工才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可备事矣……”
刘病已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却是什么都不清,腿脚更是完全站不住……
“……公子……公子……”
试探的声音忽远忽近,刘病已好容易才听清楚,正要勉强镇定,就感觉鼻下一痛,随即他就看到那个须发花白的医工。
医工转头,随即才再次看向刘病已,低声询问:“公子感觉如何?”
刘病已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躺在地上……
他一个骨碌,翻身坐起,拉着医工,刚要说话,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张令……”刘病已泣不成声,完全问不出来。
这种事情,医工见识得多了,也不觉意外,反而想到刘病已并非张贺的家人,却如此激动,不知究竟是何身份……
虽然想得远了,但是,医工并没有在神色上流露出来,只是一脸无奈地摇头。
“尔乃医……”刘病已想大声,却又怕惊动张贺,只能强自按捺,语气因此也更急了。
医工见多了病者家人的反应,因此,除了叹息,也只能摇头道:“医疾……不医命……”
——连疾,也不是都能治好的……
听到医者这样说,刘病已不由一愣,好半晌,才缓缓地松开了手。
医者也没有急着离开,反而伸手将刘病已扶了起来。温言安慰:“人生固有一死,生无憾,死何惧?”
刘病已凛然,随即却是苦笑不已。
——道理……谁都知道!
——可是……
——知易行难……
——谁不希望自己所敬所爱所重的人长命无极呢?
医者也知道,这些话对于那些病者的亲人不过只是一番虚言,因此,劝慰过后便不再多言,拍了拍刘病已的肩,也不要他再送,径自起身,往外走去。
刘病已愣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慢慢地整理了衣裳,却不知道该不该再返回正寝,不由就站在原地愣了神,直到张家女君派了婢女来寻他。
“公子……”婢女见刘病已站在跨院中出神,心中不解,却也十分不安。
刘病已回过神,看向婢女,却发现婢女一脸的惊骇,而他的脸色一片湿意……
——他居然泪流满面……
伸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刘病已才问婢女:“何事?”虽然声音有些涩,但是,勉强也算镇定了。
婢女也察觉了自己的的失态,连忙回答:“主君欲见公子……”
刘病已一惊,立刻就往正寝走去,还没有到正寝的门口,就听见张家女君的保姆站在堂下,一见他过来,便拼命地摆手。
刘病已在堂下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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