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轸花辞-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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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雨说着回忆着,幻想着房顶的一缕青藤慢慢化作了一片茫茫的竹海,目光不禁痴了。
林月沅推了她一把,自豪道:“你们怎么都这毛病,说说话自顾自的发起呆来。哎,怎么样?我哥哥人好吧。”
陈思雨回过神来,脸上像是被烛光笼罩了一般,娇羞而笑道:“好是好,就是有点呆。”
这一句评价可谓画龙点睛,林月沅不禁拍手叫好道:“你说的正是。他不仅呆做事还磨叽,一点也不干脆,我拼命地给他和云汐牵红线。我都操碎了心,他却不领情,急死我了。”
陈思雨闻言脸色登时一变,翻身坐起,心里扑通乱跳道:“你哥哥他,他跟云汐”
粗心的林月沅竟没看出端倪,打了个哈欠,侧身便要睡去,懒懒的说道:“没呢。他们俩人都是朽木,一个整天研究丹青,一个满脑子的医药,对婚姻大事都不上心,少不得还要我出力,多费心啦。”
林月沅的随口一言却成了一块心病深深地烙在陈思雨的心里,烫的她难以入睡。
第二日,陈思雨一脸憔悴的来到大厅,听得三人已经商议结束,由林月沅和她继续陪着楚云汐在竹楼养伤。林日昇则前往水屋去给杨邈看病,等到楚云汐伤好后即刻回家报平安,再去水屋跟他们会合。
林日昇原本的安排却硬生生地让陈思雨打乱了,她死活非要与他同去,若论口才,他怎是她的对手,几个会合下来就灰头土脸地缴械投降了。
而此刻,石屋那边,杨邈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严青霜将对楚云汐的愧疚尽数转移到他的身上,对他照顾地无微不至,他的狂躁渐渐退去,已经安稳地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了。
这日,严青霜坐在床前给他凉药,他睁开眼如醉酒般迷茫地眯着眼睛,眼前明明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瓜子小脸,柳叶弯眉,红唇细腰,一双丹凤冷眸,阴测测地与他对视,眼梢微微上扬,右眼稍处有一点淡淡的美人痣,本应妖娆妩媚,奈何冷霜罩身,凛冽刺人,但其姿容冠绝,可谓冷艳无双。
他却神志不清地将其认作已逝的故人,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无礼令严青霜怒意陡生,她出言冷峻地甩手道:“醒了,还不放手。喂,你不要以为你现在身体虚弱,我就不敢动你。我虽答应她们不伤你性命,但不代表我不敢动手打你,放手!”
但他舍不得掌中温软,任凭她如何挣扎,竟如磐石般无法撼动,她气得欲下力掰他的手腕,他却伤感得叹了口气,闭目道:“对不起。”
严青霜微怔,待要说话时却看见他的眼角落下泪来,微微啜泣像个孩童。那一瞬间她竟有些难过,手慢慢地放了下去。他的手又紧了紧,仿佛怕她消失似得,握地她有些疼。
她想到杨邈为人所害,际遇悲惨,原非有意跟她为难,怒气渐消,也不再抗拒,任由他握着,沉默半晌,主动求和道:“罢了罢了,我也不该如此冲动,还弄伤了云汐,又差点杀了你,我也跟你赔个不是吧。”
他并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只是自说自话地不住地道:“对不起。”
严青霜被他弄糊涂了,急促道:“我都说了不与你计较,你别再没完没了了。”
她手上一动,他轻轻地松开手,又保住了她半个胳膊,她毫无防备地被他骤然一拉,身体前倾,半伏在床上,与他额头相对,她忽地听见他口中溢出一句:“阿薇。”
原来他把她当成了过世的妻子,严青霜心有不忍,便干脆到他身边,听他说话。
他想说梦话一般的回顾了他与柳盈薇在一起的岁月,而他的言语里总是充满了悔恨和歉意。
他的少年时代狂傲不羁,跟着白骜如游侠般四处游历。而柳盈薇原是失了父母无依无靠投奔到杨家的远房表妹,她年幼失怙,无兄弟姐妹,杨邈是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第一个同龄玩伴和亲人。她敏感、脆弱却又纯洁忠贞,而他明经擢秀,若繁星般耀眼,更是照亮了她一颗少女芳心。但她的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对一个恃才叛逆的少年而言是一种负担和累赘,他从不体谅她的爱意,甚至用一些恶作剧来取笑和摆脱她,但她却始终如一,固执地付出,他烦了偶尔也会出言责备她,她只是红着眼睛抽泣,却不肯埋怨一句。
直到那日冬雪苦寒,他轻狂地羞辱了自己的授课先生,被罚至祠堂跪了整整一夜,无人敢来探看,他饥寒交迫,却又倔强地不肯低头认错,他忍住泪水像个视死如归地勇士瞪着杨家祖先,可当柳盈薇偷偷地冒着风寒将热腾腾的赤豆糕和米饭团放在他眼前时,他的泪水却终于冲坝而出。她的温柔多情融化了他少年不知情的心,让他一夜之间从一个顽皮少年变成了有情义有担当的男子汉。
杨邈想起那时的柳盈薇,想起与她共同渡过地无数个日日夜夜,心中甜蜜而凄苦,他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当年潇洒不羁的笑容,声音温柔地似清风拂面。
他对着严青霜诉着衷肠,深情动人。她被他的言语和情感所祸,仿佛也随他一同经历那些刻骨铭心、海誓山盟,严青霜刚开始听很是别扭,一个大男人尽说些婆婆妈妈的儿女情事,好似天下间除了男女之情外,没什么是可以入心的。她在边关草原待久了,草原儿女习惯直白而简洁地表达情感,很多当地人甚至认为感情不过是生活的调味剂,是可有可无的。
她在潜移默化中受其影响,感情变得粗糙了不少。今儿是破天荒头一次听一个男人如此温柔细腻地道出自己的一腔柔情,虽说说的是别人的事,与自己无关,但难免为其深情感动,生出一丝同情,两份怜惜和一些不清不楚的情绪,仿佛如铁般刚硬的心无法控制地掉到了一个温暖柔软的火炉里慢慢的被融化了。
他在梦中肆无忌惮地哭泣,失去妻子的伤痛让他魂梦难安,他蜷缩在一起,像只被遗弃的猫。经历过生死离散的严青霜感同身受,怜惜地拍着他抽动的背,也不知他能否听得见,她还是忍不住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
她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极不高明,可她没有陈思雨那般伶牙俐齿,也没有林月沅那般的坦率直接,更没有楚云汐的含蓄深沉,在表达情感和安慰人上面她是原始而笨拙的。
他大约感到了温暖,渐渐平静地在她的轻拍中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第十八章淡月微云遇故人(一)()
慢慢恢复的楚云汐又变得跟以前一样的美丽动人了,唯一缺憾的是原本苍白的脸现在变成了惨白,瘦弱的身体像是缀在枝头即将迎来暮春的花瓣,仿佛风轻轻一吹就会散落一地似的。
算算日子,楚云汐和林月沅离开山谷已经有七天了。七天时间渺无音讯,白荞不知要急成什么摸样,心急如焚的楚云汐不顾林月沅的坚决反对,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回家的路途。两人骑着骏马,马蹄奔驰,御马如飞。晌午时分,马儿停在了庄园门口。
两人勒绳驻马,楚云汐奔至门口,抬手敲门,无人响应。林月沅用力拍门,门沿上的灰簌簌震落,她扯开喉咙大喊道:“是我们回来了,青莼,绿妍,碧音,快来开门。”空寂的山谷中传来一声声浩渺高远的回声,大门“轰”的一声被人用力推开,绿妍快步抢出,抱着楚云汐大哭道:“我的主子小姐,你怎么才回来啊,你都不知道,这几****不在家里都乱了套了。”
楚云汐推开哭的稀里哗啦的绿妍,忙不迭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绿妍举袖拭泪道:“你走后不久,舅老爷就回来了,见了夫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二人竟吵了起来,我们吓了在外面没敢进去,后来吵声越发大了,还掀了桌子,砸了板凳。碧音胆子大,偷偷闪身进去瞄了两眼,回来惊得直拍胸口说舅老爷当时的表情可唬人了,像是要吃人似的,对着夫人又吼又叫,夫人只是流泪,低声辩解着什么。两人吵吵闹闹直到晚上,我本想这般闹了一天,给消停了,便做了饭菜,青莼帮去敲门,舅老爷开门冲撞了出来,阴沉着脸,满身的杀气,骇的人睁不开眼。他一句话不说,直着身在向前冲,几个纵越变没了踪影。我们几个拦也拦不住,回身进门看夫人,夫人晕倒在地上,泪水阴透了整个衣襟。我们手忙脚乱地把夫人抬到床上,又是掐人中,又是找穴位,忙乎了半天,好容易夫人醒了,可她她”
楚云汐心知大事不好,一颗心冰到了零点,颤声问道“我娘到底怎样了?”
绿妍呜咽道:“夫人她,她怕是疯了。”
楚云汐浑身一震,如遇雷劈,倒退两步,两眼直愣愣,自言自语地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她凄厉大叫一声。
眼见楚云汐身子向后倒去,林月沅赶忙扶住她道:“荞姨,那么好一个人,老天爷不会那么不长眼的,好人有好报,恶人才遭雷击呢。没关系,有我在呢,再不济还有我哥呢,若是连我哥都治不好”她一咬牙发狠道:“那我就去求林昶,哪怕跪上三天三夜,只要荞姨能好,让我做什么都成。”林月沅心中虽极为鄙视自己父亲的人品,但对他妙手回春的医术却不得不服气。
楚云汐侧头看到林月沅眼中闪动着坚定地光辉,悬空的心找到了降落的彼岸,手中紧握住勇气,强迫自己镇定地拉住绿妍道:“走吧,带我去见娘。”绿妍含泪点点头,引两人进了屋。
庵堂里喧哗声不断,白荞衣衫凌乱,披头散发地跌坐在地上,嘴角挂着涎水,嘿嘿傻笑地拉着碧音的袖口。碧音坐在她身边的地上一边哭一边拉扯着头发,大声斥责自己。青莼心慌意乱地坐在桌前,一本本地翻阅着从“玉躞舍”扛来的医书。
楚云汐见此情景,再也无法佯装冷静,奔到白荞身边,重重地跪坐在地上,扳着她的肩,大哭道:“娘,你看看我,我是云汐,是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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