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捺钵王朝-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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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女里大人的面上,改判双方各不追究,了解了此案。微臣到现在心里都觉得对不起那孩子和他的家人。”
韩德让说得黯然神伤。此案判完之后,他自己拿了二十两银子让府吏送给了那家人去给孩子治伤。
“那家是汉人?”皇帝面露恻然,想了想,明白了其中究竟,问道。
韩德让默然点头。
在辽国契丹人和汉人适用不同法律,叫做“番汉不同治”。当一个案子涉及多族人时虽说有“四姓相犯,皆用汉法”的例条,但又规定契丹人打死汉人只需赔偿牛马,而汉人打死契丹人不但要杀头还要赔亲属为奴婢。明明就是同命不同价。那帮恶奴才会认为汉人的命还没有契丹人的狗值钱。
女里也是这样想的。女里爱狗如马,这只狗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吐蕃弄来的敖犬。为了那个畜生他捶胸顿足大哭一场。把带狗的奴才给打死了。还发誓要报仇雪恨。他在上京不敢惹韩氏父子,一直憋着一口气。今天看见杀狗仇人坐在身边便想起此事。开始还知道这个场合不能胡闹,等喝得多了就忘乎所以,借着酒撒起风来。
堂上一片沉默。女里为人粗鄙,行事无耻,本来就缺少人缘,所以没人同情他。高勋是汉人,自然不免物伤同类。几个王爷也都多少有些软心肠,对那家人的遭遇都有点伤感。
萧思温本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有什么可说。他一向就看不起那马倌,只是为了利益才和他虚与周旋。他也瞧不上韩匡嗣父子,觉得皇帝对他们过于看重。现在这件事就是一个看惯了的酒后斗殴,也没有多大意思。今天皇帝表现的举止得当说话明白,这倒让他有点刮目相看的感觉。加上酒喝多了,头有点昏昏沉沉。就且冷眼旁观看看这个皇帝到底在想些什么。
“朕以为韩爱卿判得没错。女里放肆是错上加错。女里你必须给韩爱卿请罪认错。如果你一定不肯,……”皇帝叹了口气道“朕也不能强迫。那朕就重赏韩爱卿,替你来赔礼补偿。”
此话一出,萧思温刚闲闲地喝下的一口热茶噗地喷了出来。众人也都是又想气又想笑。想不到皇上会想出这么个办法。这算什么呢?用女里的愚蠢来惩罚自己?补偿韩德让损失的脸面?还是表彰他的判案?萧思温摇摇头,这个皇帝刚明白点现在又糊涂了,怎么说出这样的傻话。萧燕燕却乐得差点笑出声来。亏他想的出来!给了女里一记闷棍,让他既难受又说不出来。还了韩四哥一个公道和体面。最重要的是给他自己的左右为难和软弱无能一个滑溜溜的台阶。真是妙人妙语!
“谢皇上隆恩。但是微臣不必定要女里大人赔罪,也不想要陛下赏赐。”韩德让的话又让众人耳膜一震。
“陛下金口玉言说这个案子判得对就足够了,这是最大的奖赏,臣感恩不尽。微臣希望将来有朝一日能够做到契丹人和汉人同罪同罚。不是微臣狂言议论国家**,而是本来四姓相犯,皆用汉法已经实行了多年,可是现实中还有的法律和它相矛盾。地方官判案也没有一个明确的依从。所以才会有很多疑难案件和不服不满。只有统一法律,才能政通人和。想当年唐王朝的开创者出身北方民族,可是李氏王朝不分种族,平等对待所有臣民,才有了四海向心的大唐盛世。当初太宗皇帝攻克开封之后改国名契丹为辽,应该就是想有一个大唐一样包容平等的泱泱气象吧。”韩德让一本正经地说。
女里听得云山雾罩。本来以为还要闹一阵子,见此人讲了一通大道理就不用他赔礼道歉了,倒觉得有些无趣,翻着眼皮去看帐顶。
高勋听得有几分赞同又有几分嫉妒,在南京遇到很多这类的案子都让人气闷。这番话要是皇帝、国丈不反感,本来应该由他来说,也显得出他的才干。韩老四初出茅庐才干几天,就发出这样一番宏论令他有些侧目。
那几个王爷觉得这番话与这次盛宴气氛实在不和。这场闹剧戛然而止,让他们看不成下面的热闹了,感到实在是兴犹未尽。
韩匡嗣松了一口气,浑身竖起的汗毛变得汗津津的。摘下纱帽,拿起王妃递过来的熏香丝帕擦着额头。
萧燕燕心中啧啧赞叹,对这个以往只是觉得帅极了又举止得当的韩四哥不禁刮目相看。她想,皇帝要是想成为一代明君,就应该重用这样的人。
“德让说得不错,让夷离毕院和刑部去商议一下。看看是不是可以有所革新。不过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德让大度,事情都过去了,都不许再闹。大家继续喝酒。教坊司还有什么新花样没有?”
萧思温挺了挺肚子,用一根竹签剔了下牙缝里塞进去的肉,居高临下地说道。他原来两不相帮,好像在看狗咬狗。现在忽然改变了看法,觉得韩匡嗣有个挺有头脑的儿子,并不是个绣花枕头。和那个只会好勇斗狠的女里不可同日而语。他一直以为大辽是他萧思温的天下,要想治理好这样一个江山辽阔的国家,的确不能心胸过于狭隘。
内侍宫女们早就把翻倒的桌子收拾好,地上的秽物擦洗干净。女里一屁股坐到新安下的食案后,斜乜着眼睛有意不去看右边的邻座。韩德让也全当他透明,泰然自若地喝酒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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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冬祭大典()
转眼之间夏天消逝,秋去冬来。冬季对于契丹人来说是一个神圣而又欢乐的时节。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好不容易有了闲暇,要在这个时候送旧迎新,度过一年中最重要的新年。除此之外,比过年更为隆重的事情则是祭祀。每年的十一月又叫祭月。人们在这个月里供奉祖先,祝愿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荣华富贵人们还要祭拜天地,祈求奖赏功劳实现愿望。
今年的十一月是新皇登基之后的第一个祭月,朝廷最重要的柴册典礼要在这个时候举行。借着大典的隆重气势,还要进行两项不同寻常的晋封仪式。
一项是晋封大辽近代的第一位于越。这是一件大事,因为契丹历史上前一次正式册封的于越名叫耶律曷鲁,是太祖帝阿保机的开国功臣,距今已经五十多年了。
另一项则是晋封两位王爷萧思温和韩匡嗣。韩匡嗣的封王没有什么特别。虽然是一步登天,但人家毕竟是潜邸勋臣,又做了一方封疆大吏。萧思温的封王就显得不那么一般。这位当朝国丈既是策立新皇的主谋,如今又权势熏天一言九鼎的朝臣之首。可是过去无位的宗亲、其他有的戴翼功臣都早封王进爵,他却一直不居功请封。这大半年以来新朝稳定,国治民安,还取得了二十多年来没有过的空前军事胜利。现在他功成名就实至名归。不仅令人们感到他实在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忠臣,而且令这一次的册封显得非同寻常。
这一系列仪典在木叶山下举行,今年的冬季捺钵大营就驻扎在祖州。上京临潢府今巴林左旗林东镇南西面二十里的祖州是太祖陵寝所在,安息着契丹开国皇帝阿保机和他的皇后述律平。祖州南北西三面环山,东面朝着上京敞开,好像一个巨大的宝座。太祖皇帝坐卧其中看视着他的子孙。山陵背靠崇山峻岭,其中一座兀然突起的险峰,便是契丹人的圣地木叶山。
十一月的第一天,木叶山冰雕玉砌白雪皑皑,显得格外圣洁肃穆。山脚下的一大片平地形成一个天然的广场。场地上只有薄薄的一层新雪,内侍们早就扫了不知多少遍,把原先厚厚的积雪堆在周围,使得那里好像又升起了一圈新的小山。
当一轮金色的冬阳迈着尊贵的脚步缓缓升起的时候,已经是辰初时分。柴册大典就要开始,朝廷的王公显贵文武百官能来的全都来了。这是本朝第一次也是最隆重的一次祭月柴册典礼。将要仪式中进行表演主角不是巫师灵婆,而是九五之尊的皇帝本人。
这个场合除了皇帝和侍者,所有的其他人都是观众。北风瑟瑟,哈气成雾。数百位贵胄朝臣都站在滴水成冰的雪地上。他们是没有座位的,怎么能让臣子们坐着看皇帝的表演呢。每个人都穿得像只大狗熊,把脖子和手缩在厚厚的毛皮里,只能从服装的式样上分出男女。当然这种天气下,能不出现的女眷都不出现了。契丹人冰上钓鱼、雪中追猎,热衷于冰天雪地中的运动,可是像这种干站着不动的活动还是不太能习惯。
“王爷,很冷吧。我知道为什么穆宗皇帝从来没有进行过柴册仪了。”
只露出一张麻脸的女里手揣在皮筒里,缩着脖子跳着跺脚。看见高勋苦着张脸一个人站在那里,走过去搭讪道。
“为什么?”秦王高勋问道。他根本就没有兴趣听这位飞龙使胡扯,只是不好不理他。
“这么受罪,谁受得了?冻得我鼻涕都结冰了。”
“那以前的太祖、太宗、世宗皇帝为什么不怕受这份罪?”站在旁边穿一身银白狐皮长袍的宋王喜隐插进一句话来。
他三十岁刚刚出头,结结实实的中等身材,长着一张苍白的长圆脸。这位耶律李胡的嗣子心里的最痛就是父亲没有坐过皇位,比起其他两帐皇亲国戚好像矮了一头。为了这个位子,他在穆宗朝两次谋反,一次越狱,被抓起来三次,还连累了很多人。本朝尽释其罪还恢复了王爵,让他过上了养尊处优的舒服日子,可是他心里总还像是揣了个小兔子似的不安生。不断地往宫里跑,上下活动想要当个有实权的大官。
“那时候,人是吃惯了苦的,前三任皇爷都是征战沙场,杀人如麻的猛将。怕什么风霜雪寒。穆宗爷最知道享受,才不会自讨苦吃。”女里左右一摇一摆地倒着脚说道。
“那你说当今圣上为了什么这大冷天的受这份罪?”喜隐还是那么口无遮拦,和多嘴多舌的女里一唱一和。
“这一定是国丈大人的主意。”女里没心没肺地说
“嘘……。”喜隐逗人家说出这样的话,现在又伸出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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