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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中国作家对话-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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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交流的机会。
事有凑巧,今年十月的时候,《十月》庆祝创刊二十周年,在人大
会堂有个新闻发布会,报社让我去参加,这次我与梁晓声邂逅相遇。他
正好坐在我的前排,与李国文老师相邻。穿着打扮像是个农民,上衣像
是蓝色条绒对襟袄,不停地转动他的脖子,就是他以前说的颈椎炎了,
大概与他知青时代的苦难有关。我也是知青,刚刚用木斋的名字写了一
本《恍若隔世》,正好刚刚出版,带了来,对他的病痛就更为同情。
梁晓声是获奖作家之一,我刚落座就轮到他讲话。穿着那身农民似
的服装,扭动着脖子走向主席台。他的讲话显然比较生动,那些被人认
为各色的作家也往往是有个性的,有性情的,因之讲话或是写文章也就
容易生动。他从早晨来开会打车说起,说司机关心国家大事,国内国外
的一聊,到处都不安生,大家能坐在大会堂里讨论文学,实属不易。讲
后掌声热烈。我们这个社会确实需要张扬个性,个性各色的人写出东西
甚至说出话来才有人爱看爱听。
大会一结束,梁晓声领过奖品,正好朝我走来,我主动和他伸出了
手,一边做了自我介绍,一边送给他一本我的近作《恍若隔世》。
他很客气,但我不知道他是否与那个电话中受他教训的人联系了起
来。
中午吃饭时,他与我隔桌斜坐,我的余光注意到他有好长一段时间
注目于我,也许他想起来了,想和我说说。但我们没有机会,席间河北
的关仁山和谈歌正在表演文革时期的评剧《列宁在1918》,腔调特土,
而歌词中的外国人名如“捷尔任斯基”“弗拉基米尔·伊里奇”“瓦西
里”什么的,一旦在土得掉渣的评剧中甩腔,就形成了强烈的喜剧效果。
三驾马车中的这两驾,京剧、评剧水平都可以够上专业的了,一时掌声
带着哄笑,甚为活跃,与梁晓声就始终没有机会交流了。
前几天,我的一个在《关东周末》当驻京记者的学生来家,闲聊,
他说北京的作家只采访过梁晓声,这让我大为惊讶。他说,是呀,梁晓
声这个人挺热情的,没架子,去了他家云云,让我大跌眼镜。
看来,只是我的运气不好,赶上梁晓声那天窝火。
写完以上文字,忍不住还是给梁晓声去了个电话。我先用本名自报
家门,他一时没有对上号,再说木斋和《恍若隔世》他才想起,看来,
他不似我这样心胸狭隘,耿耿于怀。他说,半个月前老母去世,自己现
在患病卧床。我听了不免沉重,但箭在弦上,还是将此文大意讲给了他
听。
有批判性格的张抗抗
初识张抗抗,是在作协举办的1998 春节作家联谊会上。宽宽的额头,
让我觉得里面充满了智慧,陈列着一排排西方小说名著,也陈列着岁月
无法抚慰的伤痕。
“你也是知青?一点也看不出来。”
她这样笑着说我。我说,你也同样,看不出苦难的历程。
回家正好一路,我邀请她搭乘我的菲亚特。“记者都先发起来了。”
她开我的玩笑,我回敬她说:“比起大作家还是小巫。”“作家才是穷
作家呢。”不知她说得是真是假,又是初识,我打住了话题。
我的车上有一个小泥猪,底下有个弹簧,车一开动,小泥猪就吱吱
咯咯地晃动起来。坐在后排座的张抗抗突然发话:
“这是谁安的小泥猪,这么讨厌!”
我一边开车一边憋不住想笑,要知道,张抗抗和我相识,总共不到
半个钟点,怎么这样说话。但我心里暗喜,首先,我喜欢有个性的人,
喜欢见性情的人,更为主要的,以小见大,我窥视到张抗抗独特的批判
性格。记不得西方哪个人物也许是丘吉尔或是罗斯福分析过两种不同的
性格的人,一种人只看到别人的长处,以愉快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另
一种人则只看到别人的缺陷,以悲哀的眼光批判这个世界。
张抗抗大致属于后者。
与张抗抗分手的当晚,我就采访了她。这既是采访内容的需要,同
时也是为了验证我的推测。当日采访的题目是《追踪九八知青文学热》,
在采访张抗抗之前,已经有了几位作家热情洋溢的演讲,作为一篇话题
文章,理应全面地反映各种不同的声音,白天张抗抗对于小泥猪的批判
话音犹在,于是,我拨通了她家的的电话。果然,她说出了全然不同的
批判性的观点。
不仅仅是对于知青文学的不同观点,而且,她对整个知青时代的生
活的回忆,也是充满了批判。知青不是偷鸡摸狗,就是作案谋杀,一帮
子知青把连长推到井里。总之,充满了黑暗,甚至恐怖。
张抗抗的知青小说我读得不多,但我可以断言,应该是充满了批判
精神的,是没有光明的暗夜。人说性格即命运,我说性格即风格。张抗
抗的批判性格已经决定了她的批判眼光和批判意识。
我的《恍若隔世》出版后,也寄给了她一本。“希望能得到你的批
判。”我这样和她在电话中说,说的是实话。
过了几天,又聊起此书,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小组还挺正统
的,都是真实的吗?”我说是的,完全真实,她说,看来需要许多不同
角度的人给予不同的描写,合在一起,才会合成一卷完整的知青的和文
革的真实画卷。至于对我书的评价,她说比较好。真的,让我说很好是
不可能的,说比较好,就已经不容易了。
我听了十分高兴,一个对可爱的小泥猪都说讨厌的人,你还能指望
她说什么呢?
昨晚,正值一所大学邀我座谈,谈到我们这个时代需要个性的问题,
我似张抗抗为例,很快就有同学递条子,说他认为张抗抗的思想更为可
贵的是对自身勇敢的反思解剖。这也许是对此文的重要补充。
此文写完,念与张抗抗听,她一边听一边笑,倒像是听我描述一个
别人的故事。看来,她是一笑释之,并无不满,只是加了一点补充,说
进入九十年代之后,随着年龄的增长,不会再有好坏之类的判断,批判
性格会进入一种解构状态。
我觉得这是一种更成熟的批判形态。
二张:星夜洞箫与晴空一鹤
三月份采访的作家是两“张”,即张贤亮和张洁。这两位作家,恰
像是中国古典文化中的儒道互补,一阴一阳,一进一退。这倒不是巧合,
两位正是一男一女,而是他与她的风格恰恰极端相反。
静夜中采访张洁,就像是幽怨秋风,星夜洞箫,青灯古寺,像是月
光下波动的江水,充溢着生命短暂的悲哀与人生的哲思;而上午时分采
访张贤亮,则像是夏日里灼目的阳光,像是排云而上的晴空一鹤,像是
登泰山而览众山之小。张洁的老庄式的退避与张贤亮李太白式的政治豪
情,恰成互补。
张洁是电话采访,未睹容姿,但她的作品却给予了我某种古老的情
爱国度的感受。张贤亮的《绿化树》,我是在八十年代读研究生时读到
的,使我感受到一种生理的压抑与性的饥渴,所以潜意识里觉得张贤亮
也许其貌不扬。路上我对同行的女记者张西这样说。张西说,哪儿呀,
张贤亮风度翩翩,是个美男子。所以,一见面我就直接对张贤亮开玩笑
说,张西说你是美男子。张也确实是风度翩翩,高大的身材,穿着时髦
的绛色衬衫,未着西装而有西装革履之感,性格豪爽,容颜一点儿也见
不到岁月的风霜。这事儿也奇怪,这一代人苦头没少吃,怎么一个个大
都是雄姿英发的,大概是理想主义的一代精神面貌好的缘故也未可知。
张贤亮对于我的赞美十分开心,大笑不止,采访也很顺利。但他谈
论国家政治似乎比谈论文学更感兴趣。此外,他对自己的书法很有自信,
以后,我向他要了一幅字,高悬堂上,一看还真是不错。
二徐:徐坤与徐小斌
徐坤大概是我接触到的最为年轻的女作家了,是在作协举办的春节
联谊会上第一次见面的。
大概是由于年轻的缘故,此前采访的作家终有一种隔了一层的感
觉,徐坤则不然,她能使你很快进入一种朋友之间无拘无束的语境。所
以,在去作协赴会的前夕,就独独与徐坤通话,约好在作协见面。在采
访了邓友梅、陈建功、高洪波几位作家之后,我开始楼上楼下地寻找徐
坤。看来,徐坤的知名度很高,都说认识她,有几位说刚刚见到她,并
向我描述徐坤的形象,说是很年轻的样子,梳着男孩儿短发。
终于在某个楼层见到了徐坤,真是年轻,红润的脸,看不出是否化
过妆,我觉得她也不用化妆。她似乎穿的是件皮夹克。作协大楼里温度
高,皮夹克拿在手里,穿着红毛衣,显得脸色更加红润。
我们一见如故,她领我一一见过一些作家,张抗抗似乎就是她给我
引见的。还有徐小斌。二徐之间关系甚为亲密,互相以姐们呼之,我也
就自然成了她们姐们的哥们。
我开车送走张抗抗之后,就和徐坤在车上闲聊起来。聊文学,也聊
个人的身世。徐坤的经历较为单纯,她是六十年代出生的,大学之后又
读了研究生,现在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工作,一边从事学者的研究
工作,一边写作。前几天我刚刚和王朔闲侃过,他说文革那一年他正上
小学一年级,是个小流氓,言外之意,如此年代,除了小流氓还能培养
出什么人来?我也自以为发现新大陆似的,得出了王朔现象的产生原
因。可是,现在一回想徐坤,徐坤与王朔大致是一个时代的人,就算是
徐坤上学时文革已经发生几年了,可文革也没那么快就结束了呀?
徐坤文文静静的,绝对是那种能坐得住板凳的人。文革中长大的一
代,既会有王朔,怎能又有徐坤?
徐坤一方面能使你很快就成为她的朋友,使你对她无话不谈,另一
方面,她在启动了你的话匣子之后,就会静静地倾听你来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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