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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中国作家对话-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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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这是一本值得一读的好书。学者的严谨中透着洒脱,记者的
坦言中充满真诚。我愿将此书推荐给读者朋友们,邀请他们一同去窥视
当代文坛上我们所关注的作家们,一同去探讨当代文坛中的热点话题,
同时也一同去体验那种难以言传的美感。
本书责任编辑
1995。5
与中国作家对话
作家专访
大音希声大悲无字
——三八夤夜访张洁
三月八日晚,王晓琪来电话,商量三月的组稿。三月是个盛装的节
月,别的不说,小平题词,两会召开,加上本日的妇女节就使每月一期
的《时代文学》不堪重负了,所以,原先列下的一串长长的女作家的名
单,就只能选一位代表了。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想到了张洁,不仅是因为
一部新时期女性文学史要从张洁讲起,而且似乎好久没有张洁的声音了
——在她的母亲去世之后。“就是张洁的这个电话号码也是很久以前的
了,你试试看吧!”
也许是由于不抱希望的缘故,我试拨了电话,没有顾忌此时已近午
夜时分:
请问,这是张洁老师的家吗?
我是张洁,您是哪位?
对不起,打扰您了,我是《中华读书报》的记者,不知您是否
能接受我的采访。
我已经很长时间都远离文坛了,电视台来邀,我也逃之夭夭。
不过,《读书报》我一直看,办得还不错。新闻媒体也有一些好朋
友,但都事先有约,互相不作节目。没有什么功利反而是好朋友。
非常想作您的朋友。那么,您正在写些什么?
《无字》。
是老子所说的“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意思吗?
是大悲无声,大悲无字。
这部书是写什么的?
就是写“无字”。
像是庄子所说的“得意而忘言”,但总还要先通过语言,否则,
就没有小说了,先要“言者所以在意”。所以,能简要地介绍一下
吗?譬如主要的情节、人物等等。
真的不会作这种概括,也没法概括,时间跨度很大,要从世纪
初说起,中心人物也有很多,有农民离开土地,有知识分子,规模
很大,至少得写三四部,一百多万字。你还是自己去看吧。作家就
是应该让作品去说话。现在《小说界》(上海文艺版)开始连载第
一部。
这部长篇花费了您很多的心血吧?
立意是很久以前就有了,母亲去世使我不能写作,但也有一个
有利的条件是心很安静,写了很久,之后来回改了两三年的时间。
写得非常累,每天早晨起来就写,遛遛就算是休息了,写完了第一
部也很长时间不愿意去发表,终极的目的好象不是发表,乐趣就在
“改”之中。别人走红我也不着急。书中的人物这么多年了,陪伴
着我,我都不知道一旦写完了,就等于和这些人告别了,每天怎么
过?
您好像还没有从母亲去世的阴影中摆脱出来。
是的,大概永远无法摆脱了,这也是人类永恒的悲哀。我也知
道这样的心态不好,但没有办法。
对于您个人的身心当然不好,但对于作品,可能会更为深刻,
这是那些浮躁的人难以梦到的一种深沉境界。文学史上的传世之
作,大多是这种对于人生深层思索的果实。
也许是这样,但写作对于我来说,不过是生活本身。
放下电话,已是暮色深重,我的心境也沉重如磐,像是一副“沉重
的翅膀”,难以飞动。是夜,我辗转难眠,决定以后约个时间去拜访张
洁。
以赤子之心观照现实社会
——张贤亮专访
张贤亮的作品,从《唯物论者的启示录》到近作《小说中国》,一
直以马克思主义方法论剖析社会人生。尤其是他的《小说中国》,以作
家的身份,纵谈天下大事,以文学性的政论随笔的形式,大胆涉足国家
的政治经济领域,其中不乏惊人之论。3 月13 日上午10 时,记者在京丰
宾馆采访来京参加两会的全国政协委员张贤亮。这位西北作家一身得体
的西装,风度翩翩,当年痛苦的风霜已经在改革开放的春风里消融。
请谈谈参加两会的感受。
这次两会,是十五大之后召开的,对于继续深化改革有明确的
目标,很成功。我的《小说中国》在两会以前已经发行了10 万册,
影响很大。不过当时出版社的编辑认为,此书根本不能发表,但江
泽民十五大报告之后,知道可以出版了。因为,我的观点与十五大
精神有三条一致:一是高举了邓小平的旗帜;二是多种体制的经济
形式;三是肯定了私有制。这样,这部书才得以出版。当然,会有
许多争议。我认为此书对于中国的社会改革有很大的作用,因为我
是从文学家、作家的角度,与学者不同。
昨天,共同社记者访问我,说:现在大批工人下岗,是否有这
么多的就业机会。我说:中国有六千万打工妹,这些工作城市人为
什么不能做?要改变观念,要改变认为是“降格”的观念。多年的
大锅饭,已经削弱了他们的竞争能力。还有民主进程的问题。从法
律上看,中国是非常民主的国家,在法律形式上已经很完备,为什
么会有法不依,很大程度上是民众缺乏法律意识,以至于无法无天。
过去,一个生产队长就是土皇帝,承包责任制后,生产关系转为拥
有自主权,人们也就可以“秋菊打官司”了,这是根本性的变化。
我潜心研究马克思主义二十多年,马克思主义作为社会科学,绝对
是好的方法论,只要真正掌握,很多问题可以迎刃而解。譬如怎样
体现公有制之下的私有制,社会主义就是在劳动共同体基础之上,
重建个人所有制。一方面是社会化的大生产,一方面,股份制又给
这种个人所有制提供了可能性。
请您再谈谈个人的创作近况。
现在,还有两部书稿在电脑中。超越别人容易,超越自己难。
我不想重复自己的手法,所以,每部小说都不同。比如《男人的一
半是女人》与《绿化树》不同,《我的菩提树》与《习惯死亡》又
不同,我不想在平面延伸。
我还是喜欢您早期的作品。作家们似乎在为了求新而求新,反
而迷失了自身的价值。
但我不是。我是把积蓄了20 年的经验凝结在20 万字里。感受
决定形式,不用这种新的形式无法表达。主要是使用蒙太奇的手法,
所以,人称、形式等都乱了。您的公司经营情况怎么样?
很好。就是我们自治区这次新闻发布会上提到的“西部影城”。
下海对于您的创作有什么影响?
很重要。为什么要下海经商?一方面是性格使然,一方面是作
家不能脱离社会。我之所以写劳改生活写得好,是由于它是我的生
命的一部分,是用所谓“体验生活”“体验”不来的。现在我经商
也是这样,赔了才会真心疼。
所以,王蒙先生曾对作家的“职业化”提出异议,作家看来是
不能从社会中游离出来。对了,两部书稿的名字叫什么?
《百年一人》和《钱歌》。
约半个小时的采访,张贤亮给我留下热心政治的印象。当然,张贤
亮还是文学家,是以文学家的赤子之心观照现实社会。他的坦荡豪爽的
言谈举止,他的口无忌言,放言纵论,正表明他文学家的本性。
一个逝去时代的灵歌吟唱
——尘埃落定访阿来
第一次耳闻《尘埃落定》,是两个月前采访知青文学时。当时颇感
惊讶的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藏族青年的作品,何以使《人民文学》这
一权威出版社的几位老总交口称赞,如高贤均副总编不无玩笑地引述评
论界的说法:“什么是茅盾文学奖,这就是。”以后,这部描写一个傻
乎乎的“阿甘”式的土司儿子的命运遭际的作品问世之后,即刻就引来
了如潮的好评,认为此书传达了“经典来临的消息”,其艺术成就“丝
毫不让《古船》《白鹿原》当年。”在细细地阅读了这部作品之后,记
者采访了该书作者阿来。
据此书的责编之一脚印女士介绍,阿来生长在四川阿坝地区的一个
土司之家,有着深厚的藏族文化底蕴,恢复高考以后,在一所水利专业
的中专学习,现在成都《科幻世界》杂志社任编辑。《尘》书之前,发
表过诗歌和小说。
4 月15 日,记者与阿来通上了电话。他的普通话很好,声音浑厚、
谈吐质朴自然,他说正要陪中央电视台到他生活过的地方去拍外景,很
忙。记录了我的采访提纲,翌日就发来了笔谈的电传。电传稿是电脑打
字,下面用钢笔手写了几行附言,书法颇有功力,粗犷豪放。对于“出
身土司”之事,他否认:“在血统上,我和小说里描写的那种家族没有
任何渊源。而我生活的时代正是从小说中止的地方开始。在我们生长的
时代,什么样的出身已经很不重要。”
对于自己的经历,他进行了小说式的描述:
我出生于一个二十多户人家的小山寨里,小村子的名字在我的
一些小说里出现过:卡尔古,是山沟更深处的意思。你可以想象她
有多么僻静遥远。但这种僻远却不能逃避这个时代所必须经历过的
一切。我在村里只有两名教师的小学里上小学时,就经历过所谓的
复课闹革命,也为走“五七”道路经常参加劳动。童年时代的记忆
中最多的是那个时代的饥饿与匮乏,那种无奈中的木然与悲哀。十
三岁,我离开家,到几十公里外乡村中学上学。那个时代的新潮人
物中,我比较喜欢黄帅,但不喜欢张铁生。也就是说,我是一个成
绩好而又不驯服的学生。
然而,尘归尘,土归土,我又回到乡村。乡村里,旧有的道德
与规范早已崩溃,新的规范与道德形成却又遥不可及。生活贫困、
纷扰,而又庸常。在这种情况下,较之于展望未来,回忆过去往往
更容易,更富于诗情画意。于是,一个逝去的时代带着残酷的英雄
气,带着血腥的浪漫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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