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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香-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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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渐次亮起,他还是一味地坐在陈年身边发呆,他越来越慌张,不知该怎样处理后来的一切,汗水湿透了他的头发他的衣服,并在地板上泅出了一片明晃晃的水泽,忽然,窗上响起了砰砰的撞击声,待他举目,眼前的景象令他失魂落魄,密密麻麻的苍蝇和一些不知名的飞虫,它们把身体当成子弹,撞向玻璃,将正要离开老楼去上班的房客们惊得失声惊叫。
  悠悠就是这时来敲门的,她将陈旧而厚重的红松门敲得嘭嘭直响:左左,左左……
  左左一跃而起,看着陈年的尸体,他像只没头苍蝇,在房间里撞来撞去,想把陈年拖起来,可死去的陈年像石头,又硬又僵,他把手插到陈年腋下,奋力将他的上半身拖离地板,他拖着石头一样的陈年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试图找到一个绝密角落,将他安全地隐藏起来,却不能够。
  敲门变成了砸门,悠悠高声喊:左左,你睡死了吗?
  终于,左左为陈年找到了一个最好的藏身之处,偌大的壁炉,可以睡下两个陈年。
  他关上壁炉门,搬过几把椅子,有将衣架也立在那里,才酝酿了一下惺忪的声音对门外喊:我头疼,你有什么事么?
  他从不会这样怠慢悠悠。
  我梦见陈年来找我了。悠悠说。
  左左心头一紧,他用手,捂了捂脸上因紧张而憔悴的肌肉,站了一会,才去开门。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整个走廊很安静,只有忘记关闭的夜灯还在寂寥而黄昏地亮着,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有些虚幻,他摸了摸脑袋,开始怀疑刚才的敲门声的真实性。
  他折回来,关上门,洗了个滚烫的热水澡,在窗外喷了一些杀虫剂,那些苍蝇和不知名的小飞虫下雨样劈劈啪啪地落下来,像一层黑褐色的雪,在地上铺了一层,出门上班时不小心踩上一脚,微小的暴裂声从脚下传来,仆仆的,像车撞西瓜。
  整个一天,都恍惚得很,期间,他很想打电话问悠悠,假若陈年死了,她会怎样?
  他这样想着,就走了神,中午,有同僚招呼他吃午饭,无意中看见他桌上的一张效果图时,惊异地叫了一声:你画的是什么?
  那是一张业已完成的效果图,为了使它效果更好,主体建筑旁的街道上,添了一些植物和人流,左左的效果图上,装饰性地走着三三两两的人,那些人脖子上,都戴着明晃晃的项圈,无论男女。
  同僚就笑:效果图是需要装饰得漂亮一些,可,连图上的人的脖子都装饰到了,你也太下工夫了一点。
  左左羞涩地笑了笑,心平气和地说:画废了。将效果图哗啦一下收起来,揉了揉,扔进废纸篓。
  大家去餐厅吃午饭了,他走到敞开式的阳台上,点了一支烟,眯着眼睛慢慢抽着,他望了望楼下,想,如果一跃而起,会是什么样子呢?在整个下坠过程中,他会不会像蝴蝶一样好看地飞翔呢?
  他又想起了悠悠常哼的那支歌:爱情就像落叶,看似飞翔却是坠落……想着悠悠裸着美丽的身体坐在床沿哼着这支歌摇曳来摇曳去的样子,他的眼泪就滑了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被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心,因为昨天晚上,他身边的这一切,随时就会失去的,就如他腰斩了陈年的人生一样,他的人生,也将被法律所腰斩。
  他捂着脸,蹲在飘出式的阳台上,尽情地流泪,他是那么地惶恐那么地害怕,他害怕和别人说话,害怕每一个走到他身边的人。
  这一切,似乎会变成让他来不及防备的强光,在每一个时刻,都可能射向他的心脏他的脑海,将他试图隐藏起来的罪恶,照射得通体透明,昭然若揭。
  他在写字楼里走来走去,觉得任何地方都是不安全的。
  他又想到了老楼以及躺在老楼壁炉里的陈年,会不会恰巧有贼进了他家并恰巧发现了陈年?楼后的猫会不会嗅到从壁炉向四周发散的尸气呢?
  他更是坐卧不安起来,不停地走来走去,引起了同僚们的注意,他们纷纷问小伊你怎么了?
  左左讷讷地望着他们,是呀,他怎么了呢?他拼命地想我怎么了,找不到回答。
  他跑到楼梯上坐了下来,那里,是幽暗的,安宁的,所有进出写字楼的人都乘电梯,它是赋闲的,楼梯间的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悠闲的灰尘气息,他用力地抽了抽鼻子,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喷嚏声冲撞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又反弹回来,响声巨大而空洞。
  这时,他收到了悠悠的短信:左左,我梦见陈年在不停地哭,后来,他就没了,再后来,我的梦里啊,一片馥郁的香气。
  对左左,悠悠从不隐瞒她对陈年的思念和钟情,倒好象她与陈年是原配夫妻,和左左,只是偷欢而已。
  左左不恼,是他的爱纵容了她。
  左左回短信: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想他了?
  悠悠没回短信。
  下午,左左说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了,没人怀疑他是在说谎,因为他的脸色,憔悴,蜡黄。
  他像一阵阴郁的风,掠过了每一个人的面前。
  回家,院子安静,那曾风竹依旧在晚风里簌簌做响,玉兰树枝叶繁茂,他仰着头,吸了一下鼻子,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而现在,他正站在梦的边缘。
  进门后,他想,今天不去街角等悠悠了。
  挂衬衣时,他看到了挡在壁炉前的椅子以及衣架,心沉了一下,坐在壁炉前,慢慢拉开壁炉,他看到了李小兰的脸,她一声不响地看着他,流泪,她拼命地擦,泪还在源源不断地流下来。左左伸手去替她擦泪,李小兰的脸,像水中的月,他伸手一碰,就在空气中荡漾着碎去了。
  那个下午,左左点燃了壁炉,燃料是一些老家具,它们曾陪着他的先人们一起辉煌过也落魄过,左左给了它们一个最后的结局。
  在一阵阵燃烧的红木香气里,那个看上去提拔而落拓的陈年,先是像猴子一样蜷起了身体,然后变成了一些碎干柴样的东西,最后,又化做了一掊灰尘,窗外,有无数的猫在走来走去,它们不时仰起头,短暂地叫一声,就收声敛息了。
  左左在壁炉旁坐了一个下午,脑袋一片空白,他什么都不能想,也什么都想不起,黄昏,他拖着沉沉的腿上楼,搬下了那盆栀子,将栀子植株移出来,陈年的骨灰已冷透了,有些骨头碎屑,像嶙峋的瘦石,搀杂在骨灰中,左左一一捡出来,用锤子,细细敲成粉齑,才放心地放进花盆,再把栀子栽进去,培好土并洒上一点水,花盆看上去妥帖而湿润,好象很久很久以来,不曾有仍动过了。
  他望着栀子,拍了拍手,就将栀子搬到了窗台上,他望着它说:陈年,我要你看着我是怎样把悠悠娶回来。
  栀子静默得像一株人造植物。
  做完这一切,左左的心,就回到了平静,陈年的肉身像生在他心脏上的恶性肿瘤,消灭掉了他,就回到了健康。
  4
  左左洗了澡,换了衣服,就上街去了,他依旧坐在老橡树的落地窗前,透过玻璃,看悠悠所在的商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渐渐少了,最后,他的悠悠拎着小手包一游游荡荡地出来了。
  左左跳起来,在车流中飞快穿行,这个晚上,他特别想攥住悠悠的手,和她一起,大口呼吸海边的湿润空气。
  可,到达街对面后,他却找不到悠悠了。
  一阵巨大的失落将他淹没了,觉得有双手正慢慢向他攥来,他左逃右闪也逃不过它的笼罩,他惊恐地向街边招手,一辆出租车停下,左左跳上去,司机回首问:去哪?
  左左说回家。
  说完这两个字,他的心就更是惶恐了,司机笑了一下,又问:你家在哪里?
  左左发了一会呆,说了巧云的地址。
  那天晚上,他留在巧云的店里,巧云正在给客人理发,见他脸色张皇地进来,就停下手里的活问:左左你怎么了?
  左左低着头,不说话,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地落在自己脚上,巧云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吸了口冷气说:左左,你发烧了。
  说着,就丢下客人,拉他站起来,又将他塞到店面后的卧室:你先躺着,等我忙完了给你烧姜汤喝。
  左左就晕晕忽忽地躺下了,他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枕头下什么都没有,他笑了一下,就睡着了,那么沉,睡得像掉进了无底的黑洞里。
  巧云把他摇醒了,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坐在床沿上,把肩递过去,让左左依了,一口一口地喂他喝。
  那天晚上,左左睡在巧云的床上,巧云像温柔的小母亲,搬一张小凳子摆在床边,她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夜,左左睡睡醒醒,醒来时他张开眼睛到处寻找巧云的手,只有握着这双手,他的心才觉得分外塌实,像婴儿睡在了母亲的怀抱。
  天亮的时候,巧云趴在床沿上睡着了,醒来的左左感激地看着她,轻轻把她抱到床上,巧云醒了,见左左抱着自己,她挣扎了一下,惊叫道左左!
  左左的脸,噌地红了,知是巧云误解了自己:姐姐,我想让你在床上睡。
  巧云脸上的紧张,缓缓地松弛下来。
  左左将巧云放在枕头上,就出门去了,他站在香港东路的西端,张望着这个城市,然后,去永和豆浆买了两根巨大的油条和豆浆,拎着往巧云的店子走,身边是匆匆往来的人,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方向自己的生活,是这样的凡俗,这样的热闹得让左左贪恋。
  他像个预知了将要失去孩子又无力改变结局的母亲,在深情而悲怆地关注着孩子的一举一动,仿佛是贪恋着最后的美好,有无限的凄楚,隐约在心头。
  回去时,巧云正要把卷帘门全部拉开,卷帘门年久失修,像头多病缠身的老牛,不听使唤了,一半拉得高一半拉得低,看上去,竟是那样的一派颓败景象。
  左左说我来吧,猫腰钻了进去,把东西放好,对着门奋力一推,卷帘门没有开,而是脱轨了,它以一副彻底败坏地嘴脸,冷冽在早晨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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