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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雨-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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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成说,把眼镜还我,不闹了,我想和你正儿八经谈桩生意。佳成这人经受十几年市场经济的熏陶,别的没什么长进,光只学会了斤斤计较打小算盘。菜一听谈生意就来神了,饶有兴味道,先生你说吧。刚才听说全套服务是五百元,我对你一点也不消费,你找我两百块钱,算是贴现,你自己和你们店里得三百,我们马上就散伙,行不行?肉团团又是一阵窃笑,对于这闻所未闻的希奇话,她还是保持生意场上应有的礼貌。她耐心解释道,先生的书太读多了。一来嘛,我去哪里给你先生弄钱,五百块还在老板手里呢。二来嘛,哪里有这样的生意,我还从未碰到过,先生,不瞒你说,我出道做这个生意,也有三年多了,少说也接待过五、六百客户,么时候听到妓女给嫖客倒找钱的呀。    
    佳成立即正色纠错道,我们两人现在还不是你刚才说的那种关系,至少我不是作为嫖客挑选你的。你是不是嫖客,我不管,我是什么我清楚,到了这份上,明摆着的,你我都别想立牌坊。佳成唯唯诺诺,是,是,不立牌坊,免得又花钱。菜说,这就对了,我又不是不提供服务,既然买了单,是你不消费,与我不相干,没有找钱一说。佳成说,我们可以讨价还价,我只要一百块,行不行?你不晓得,我的老板是拿我的血汗钱奖励我干这种事,我要钱养家NFDA2口。菜不耐烦地说,我管你养不养家,NFDA2不NFDA2口,你这才是希奇呢。佳成灵魂开了一窍,你不要急,人家餐馆还兴吃不了兜着走,可以打包么。我说的这个办法,和打包是一个意思,你说呢。菜又笑得天昏地转,说,也行,你可以把我打包,兜着走,进旅馆,带回家,都行呀。照你这样说,那就算了,既不消费,又不找钱,也不打包。不料,菜的职业自尊心受到伤害,她反唇相讥寻求报复,先生,你只怕有毛病了,我现在就去帮你弄点伟哥来。佳成觉得也要捍卫自己男性的尊严,本想说些粗话丑话臭话来作回报,可又觉得损了教授、博士的面子,还是退让一步,谦和地说,你不要以为,凡是不愿当嫖客的男人,都是有病的。实话告诉你,我没有病,是这他妈的国际大酒店有病。再见。你坐吧。我走了。待他走出门,菜嘀咕了一句,神经病!    
    他晕晕乎乎走到大街上,从冷冷的大酒店逃出来回归了大自然。一股铺天盖地的热浪包裹着他,使他觉得这才是一种真实的享受。夜晚这热呼呼的夏天气浪如同瑞娟一样真实,那凉彻骨髓的冷气和那道人菜一样虚假。他抬头仰望高耸于夜空的摩天大厦,直有逃出魔窟的轻松涌上心头。他脱了T恤衫搭在肩头,活像个流浪汉,沿着滨江大道的人行道逍遥步行,想到了瑞娟、女儿、小芹子,不觉五音不全哼起了一首关于美丽的夜色的旋律,只可惜他唱不出一句完整的歌词。回到家中用凉水足足冲了十五分钟的身子,才上床睡觉。白日蹬一天三轮车,晚上又折腾了一番,实在心力交瘁,头挨着枕就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惊醒了瑞娟。她推他一把,他在凉席上一滚含混不清嘟噜了一声,又面壁唱着呼噜,漫游仓库世界,检点那里的备件、器材。恍惚中有那些白色的肉团团冒着袅袅的热气,直扑他的鼻息,他挥起手扇动两下,无意间竟碰到瑞娟的嘴壳子,是她在哈气。    
    得了红包、吃过宴席没几天,小芹子请假回家。她弟弟考取了大学,还是名牌,她要回去祝贺,修补与家庭的关系。佳成说,你向秀儿作个交代,让她代你几天。另外,第一次进校要很多钱,你打个借条,拿五百元,以后慢慢每月从工资中扣还。我再帮你一百元。小芹子推辞道,我有,我准备了两、三年。推来推去半天,还是小芹子妥协收下了主任的馈赠。    
    三年前,正在读高二的小芹子毅然辍学,原因是弟弟以全县最高分被重点高中录取。体弱多病的爹妈不信男尊女卑那一套,也没有经济实力实践男女平等的伟大理想,断然决定只能保姐姐。理由非常充足,她是女儿家,惟有靠书本谋生才光明正大,儿子可以种田可以出外打工。弟弟当面一声不吭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却暗自跑到附近山头,匍匐在祖坟堆上痛哭了一场。傍晚,回家的路上被姐姐小芹子堵上了,说,弟,你必须上高中。弟弟忽然间长成了饱经世故的大人,苦笑道,姐说梦话不是。小芹子不容置辩地果决说道,我们两人都要读下去,都要考上大学。弟弟说了一句中学生中的时髦话,姐,你脑子缺氧,爹妈的决定是现实的英明的。他陡然摆出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道,无论是种田还是打工,我一定保证供你读完大学。姐姐含着泪花道,你比我强,拼了命我最多考个二类大学,你,考一类大学是稳咄咄的。弟弟直叹气,可惜哦,我们爹妈又不开银行,他们两个这副样子,还不知能不能熬到我高中毕业?小芹子的决心和气魄刹那间缩水了,他们姐弟之间,确实存在生死存亡的选择。    
    


第五部分:燠热夏日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快近村口了,她突然停下来拽住小弟的手,我去打工,供你读书。一阵山间晚风习习吹来,送来了凉爽,她感到了当姐的尊严和惬意。可弟弟像一头倔强的小牛牯子,粗暴地挣脱了姐姐的手,几乎是带着鄙夷的讥讽口吻说,我把丑话说在前,只要你去外面打工,不管我读书还是种田,我宁可饿死、病死,坚决不用你的一分钱,只要你打工,我爸我妈,也不会用你的钱。说完,昂首阔步朝前走了,把姐姐撂在野地里。    
    薄暮中小芹子像棵树一样,扎了根似的傲立村头,一步也不挪动,忿忿然地和弟弟赌闷气。弟弟什么时候又回到她的身边,仿佛要赔礼道歉,轻声说,姐,回家去吧,我一辈子也会记住你的这份心意。我刚才说的话不中听,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上对得起祖先,下对得起后人,还对得起乡亲。一路走来,小芹子一声不吭,就听弟弟说话:我们姐弟是亲骨肉,不要怪我说直话。你想一想我们村里几年前出的事,你就明白了。我一听说,乡下女娃到什么南方打工,我就直翻胃。弟弟最后斩钉截铁说,就这么定,你安心上学,不要管我。我做牛做马,也要让你堂堂正正做个人,过上好日子。小芹子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弟弟最后的这句话,恰恰是她当姐的想说的话。一想到前几年村里的那场悲剧,她只想在这苍茫夜色中呼天抢地大哭一场,才能排遣她心中郁闷的愤恨。    
    那年,他们村里有个女孩子为了保家庭生活、保哥哥上大学,初中毕业在家呆一年后,便自告奋勇只身闯深圳,说是在香港老板的工厂做工,有很好的待遇,隔几个月就给家中汇来一大笔钱,完全改变了全家的拮据状态,哥哥也宽宽展展读到大学毕业分到外省工作。后来她年纪大了,返乡了,为父母盖了新房,便筹划自己的婚事。亲戚乡邻们似乎听到了风声,背后里冷言冷语热嘲热讽,一辈子不出山的农夫农妇慢慢地总算明白了,赚了大钱的女伢,原来“打”的就是卖身的“工”。在村里,姑娘的地位还抵不上夹着尾巴走来走去的那条野狗,她看上的几个有手艺的农村工匠,尽管是昔日的同学,但没有一个稍稍像样的家庭愿意娶她为媳。最后,只好自带钱财远嫁更偏僻山区为农人妇,常年不得回娘家。哥哥衣锦还乡去探望妹妹,莫名其妙遭到父母阻止,而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却也并不抬举他这莘莘学子,反而没来由地怪罪他,仿佛是他逼着妹妹走上这条路的,所以,他的学问、文凭、地位都是肮脏的丑恶的。他总算明白了,他今日的一切具有终身洗刷不掉的原罪,为他付出的不单是妹妹的青春和人格,还有从列祖列宗到子孙后代的家族尊严。捅破了窗户纸,叫他入地无门,痛恨咒骂自己不是人。当夜他带着父母永远告别了生他养他的土地。当远山的妹妹赶来看望兄长时,只见大门上一把铁锁,乡邻们不冷不热说了一些情况,妹妹头也不回走了。举家搬迁都不通知她一声,她明白实际上自己被开除了家籍村籍,走到村外山头上一气之下上吊自杀了,两天无人收尸。后来婆家人请求就地埋葬,遭到全村人反对,生怕玷污了这一方地脉,应了死无葬身之地的古训。这件事对小芹子的家庭、对全村有女儿的所有农户投下了浓重的暗影,自此以后,再没有一个女孩子进城打工了, 除非跟着自己的父亲、兄弟。    
    几天来姐弟俩互不妥协,谈判没有结果,爹妈的意见雷打不动。小芹子回学校去了一趟,回来什么也未说。不久弟弟径直出外联系打工的事儿去了。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小芹子悄悄跪在牵满了蜘蛛网积满了尘土的祖宗牌位前,声泪俱下起誓,如果在外面赚了不正经的钱,就遭天雷轰死,地雷劈死,我要卖血把血卖干也要供弟弟读书。我要对得起萧家祖先三代,对得起父母高堂,对得起弟弟。第二天一大早,爹妈起床发现小芹子已不辞而别。她随身只带了五十元钱,就出外闯江湖去了。原来,她预先业已与女班主任联系妥帖,借口是去省城玩玩见见世面,跟着休暑假的老师走了。一旦女教员明白小芹子意向时,后悔已来不及。女教员托付亲戚,介绍小芹子去江城船厂招待所当服务员,说是暑假期间的勤工俭学活动,班主任也就放心了。殊不料就此开始了山村女打工的艰难生涯,一干就是两年多。通过这个教员亲戚的渠道,多少向她父母和弟弟送去了平安的信息。而她的这一大义凛然壮举,在家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从未得到弟弟的认可与赞同。他认为姐姐的牺牲是没有价值的,他宁可不读中学不读大学,困守在家盘泥巴,也不同意姐姐出来闯世界。由于小芹子誓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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