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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白传-第2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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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恭敬称“是”,打着灯笼带领二人往花厅走去,那名唤“小在”的童子,亦跳下马来,跟着密棋往花厅走去。王遮山走在三人间,暗暗打量四周,见亭台楼阁,假山湖泊一应俱全,幽黑中轮廓曲折,秀美交叠,均落满细密白雪,泛着冷冷幽光。
等了没多久,王遮山便放下茶盅,离开花厅,跟着密棋沿一条倚假山而建的曲折阶梯往上走去,片刻后便来到一处高阁内,正是俯瞰府中所有景象的“落沙阁”。阁内铺着暗色地毯,烛火通明,正中摆着一桌精美酒菜,两侧各一把雕花木椅。
“你们都下去罢。”密棋微微一笑,下人便全部退出门去,最后一个是那打着灯笼的老头,彬彬有礼向王遮山和自己的主人行礼,方才默默退出门去。
灯火融融,微微开了一半的窗,不断落进零落飞雪。王遮山落座,习惯性环视四周,不由暗叹密棋生活的精美华丽。虽然只是一个伶人,却显然有着非同凡响的学识和品格,光从阁内古玩字画便能窥见一斑。
第220章 夜宴()
“请!”密棋笑道,灯火映亮了他略显稚气的脸孔。
王遮山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那浓妆的伶人已经洗去浓厚铅华,露出年轻而动人的少年面容,那通身华丽的夭红长袍,早已换成了一袭简单青衫。此刻的他,看起来与任何一个年轻书生并无二致,甚至有着更清澈好奇的眼睛,更清秀明媚的笑容。
原来是这模样啊
王遮山望着他,心中一声惊叹。
酒满杯,散发一阵香洌,密棋笑得更加清澈,赞叹道:“星霜,尝尝”
“哈哈,帝都名酿”王遮山开怀一笑。
密棋亦笑望杯中酒,似乎在等待什么。霎时间,王遮山的神经开始绷紧,下意识仔细观察杯中之酒。此刻,他的心却在笑话他。
他终于肯听露毓的劝告,开始设防了,却又不是开始设防,而是本能设防。眼前这明媚如春的少年,总让他莫名警觉,全然没有与鞠公子、吕信对饮时的放松。
想到这里,他不由微微牵动嘴角,冷冷笑了。设防或者不设防,其实无须故意,心会自动选择值得怀疑的人,本能警觉设防。
密棋静静凝望眼前端着酒杯却悄然冷笑之人,只眨了下眼,依然保持着澄澈简单的笑。他的睫毛细密纤长,如同一面展开的扇面般,被头顶灯火一照,幽谧暗影罩住双目,遮掩了他那玄妙的神色。
清酒忽然微微一荡,王遮山立刻回过神来,旋即大笑一声,却缓缓放下酒杯,沉声道:“不知道阁下邀我喝酒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密棋忽闪双眼,瞬间收起狡黠笑意,正色道:“为了救你呀”
王遮山双目微澜,霍然望进他的眼睛。密棋却早已重新露出笑脸,端起酒杯道:“请!”
王遮山微一迟疑,还是端起了酒杯,送到嘴边,却迟迟不愿送入口中。密棋笑吟吟望着他,双目如潭,幽深而静谧,笼着细密的睫毛幽影,显得非常神秘。
“莫非,是怕我下了毒?”他双目一闪,索性先饮干一杯,一面将空酒杯送到王遮山面前,一面笑道。王遮山略感窘迫,只跟着淡淡一笑,心一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是一盅极好的美酒,烫得恰好温润可口,迅速将醇香送去身体每处,一脉清洌爽快早已横着贯穿大脑,美好幻觉瞬间掠过心头,却又眨眼坍塌。
“好酒!”王遮山放下酒杯,眨了眨眼,由衷笑道。
密棋微微一笑,默默再给他斟上一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神色颇为从容,完全不像是第一次与人饮酒的模样。他既不好奇王遮山,也不回答王遮山的好奇,似是在与一位老相识对酌。
沉默中,王遮山找不到好的机会开口,便只能保持缄默,瞪着眼前新添的一杯热酒。安静中,他再灌下一杯温酒,终于忍不住先开口道:“在下还是非常迷惑”
“呵呵。”那俊美少年指着筷子道:“菜要凉了。”
王遮山只好讪笑着拿起筷子。就在同时,密棋清澈的目光,忽然变得涣散,似乎有意无意望向他的腰畔。王遮山心里暗惊,心想这少年,莫不是也冲着自己腰间的飞白刀而来?他能猜出自己就是王遮山,应该也是因为飞白刀。想到这里,他忽然惊觉起来,不觉间双眉一轩。
密棋正兀自端着酒杯,只微微斜了一眼,便发现了王遮山脸上的异样表情,旋即放下酒杯,笑道:“你猜的没错,我看到飞白刀了。”
王遮山脸一白,虽然心里隐约猜到缘由,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酒香弥漫中,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刀把,难掩慌张。
“不用怕!”密棋伸出修长手指,轻轻抚摸酒杯边缘,笑吟吟道:“我不会抢你的飞白刀,只想把你带回来,免得被别人暗算。”
“暗算?”王遮山讶然望着他。
然而,那从容优雅的少年,并没有抬头迎接王遮山惊讶迷惑的凝视,只低低垂着好看的睫毛,继续轻抚那湿润杯沿,任手指沾染香滑酒液。
“嗯,我在高台上,看得很清楚。”密棋道。
“看得很清楚?”王遮山疑惑道。
“嗯,看得很清楚,有人就坐在离你不远之处,一晚上都在打量你腰间那把名刀呐。”密棋淡淡笑着,说到“名刀”二字之时,带着明显的揶揄。
王遮山尴尬一笑,轻抚腰间冰冷的刀把,沉声道:“如此,多谢了。”
“不用谢我。”密棋霍然抬眼,星眸灿烂,真诚道:“我不过是为了薛飘老前辈。”
王遮山一惊,却无言以对。
“你是屠风扬的徒弟罢,本来是要做庄主的,可惜屠风扬死后,因堂内之争被人诬陷,生生背上了‘戕害同门’的罪名,被赶出了大雪山庄,对罢?”密棋轻轻摇晃酒杯,娓娓道来。
王遮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难以置信如此一个少经世事的少年,能将大雪山庄的私事知道得如此清楚。
密棋微微抬眼,笑吟吟望着他,翘起的嘴角弯着令人动容的弧度,非常优雅从容。片刻后,他的笑意渐渐散去,见王遮山只半张着嘴惊讶地瞪着自己,只继续道:“被朱沅宝算计,进了平安山庄,背上了‘杀害露霜阁阁主’的罪名,差点连人带刀一起葬送在平安山庄那个深潭中。不过你很幸运,竟然逃脱了,不过”他望着王遮山更加吃惊的表情,妩媚一笑,接道:“现在你的名声不怎么样罢?还带着谁都想要的飞白刀,竟然还敢在京城晃悠”
听到这里,王遮山终于忍俊不禁,“噗”一声笑了出来。他笑得是少年那故弄玄虚的可爱表情,就像是幼弟在戏弄自己的兄长。
“哈,你还笑呐。”密棋正色道:“若不是我把你带回来,谁知道那人要不要等你走到荒僻处,一刀”他瞪大了明亮双眼,装出一个凶狠吓人的表情,咬牙道:“一刀割了你的喉咙!谁知道呢?”
王遮山瞪着他煞有介事的神色,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什么。”密棋敛了笑,呷了口温酒,正色道:“所以,以后你行走江湖还是别挂着飞白刀,比较好。”
“哦?”王遮山微微一笑,双目一闪,饶有兴趣问道:“难道飞白刀不能见人?这样一把宝刀,莫非要埋没了?”
“宝刀的宿命啊。”密棋狡黠一笑。
“是宝刀,就不该埋没。”王遮山道。
“宝刀才要懂得收敛锋芒,藏起光芒,不是么?”密棋饶有兴趣反问。
王遮山不说话,斜睨那淡淡微笑的少年,忽然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但凡宝物,一经降世便被所有人注视觊觎,若不懂得藏好光彩,迟早会湮灭在抢夺贪欲中。毁灭宝物的,正是爱它成痴的人,这就是贪欲的可怕之处,越珍爱什么,越容易亲手毁了什么。想到这里,他不由微微颔首,笑道:“你说得也不错,太珍贵的东西,本不该如此暴露在天光下。”
“正是,真正的宝物,往往经不起触碰,容易毁坏。”密棋笑着端起酒杯。
“那么依你看,我应该把飞白刀藏在哪里?”王遮山问道。
密棋斜睨他片刻,放下酒杯,开怀一笑,朗声道:“我怎么会知道你的宝库在哪?”
“我没有宝库。”王遮山淡笑一声。
“哈哈。”密棋笑弯明亮双眸,咂嘴道:“世上本没有无坚不摧的绝密之境,能藏至宝。”
“这世上本也没什么至宝。”王遮山淡淡一笑。
“哦?”密棋饶有情趣地瞪大眼睛,笑得非常明媚,道:“飞白刀不算么?几十年的盐帮,为了你腰间那把不是宝贝的刀,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啊。”
“我却看不出来,这把刀好在哪里。”王遮山冷哼一声,想起这么多年来,手持这把据说号令武林的绝世宝刀,经历的那些惨败落魄,还有那些无法扭转的残局,面对的污蔑伤害,不由双眉一轩。
“哦?”密棋笑吟吟望着他沉重的笑脸,却显得非常不以为然,片刻后才悠悠接道:“那是因为,你还没看出它的好处。”
“难道你知道?”王遮山冷笑一声,揶揄道。
“那不重要。”密棋微微敛了清秀双眉,沉声道:“不知能否借刀一观?”
王遮山一怔,暗暗吃了一惊,犹豫片刻,还是大方地从腰间卸下刀来,送到那密棋面前。
暗银刀鞘,依然如平日里一般从容内敛,从不曾释放一分过于夺目的光华。九十九根细密银丝,缜密匝紧那称手的刀把,亦是光华浅淡。
密棋没有伸手去接,双目微澜,静静凝视送到眼前的飞白刀,片刻间露出一个轻盈笑容,道:“阁下果然是个爽快人。”
“借刀一观而已,不是要紧之事。”王遮山淡淡一笑。
密棋亦是微微一笑,终于缓缓伸出手去,双手托住了那冰冷的白刀。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非常奇妙的色彩,似是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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