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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白传-第2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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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命而已”王遮山惨淡一笑,苦涩接道:“在下无根浮萍,飘到哪里便埋在哪里,一条没着没落的命,倒不如陪着燕姑娘做些正事”
他此言一出,胡老大和燕雪珍同时陷入了沉默,双双抬起神色复杂的眼睛,怔怔地盯着他。
能说出这样的话,必然经历过太多的苦痛磨难。只有陷入最深绝望之人,才会如此漠视生命,毫无期盼。
王遮山凄楚微笑,纵然是拼劲全力,也不能阻止那伪装笑容,一点一滴消散在疲倦嘴角。片刻后,他的笑,不过一声叹气。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再拖累你了!苦云堡之事,已经感激不尽,无以为报了。”燕雪珍注视他,诚恳道。
“让我去罢!”王遮山忽然撩起袍裾,露出一段缠满细密银丝的刀把,涩声道:“我与七星,并非毫无渊源”
燕雪珍瞪着那段刀把,神色变得非常奇妙,像是在回忆什么,却又像是很吃惊。一旁的胡老大,瞪着那刀把,声音开始颤抖,嘶哑道:“飞飞白刀你是”
“江湖中向来没有秘密!”王遮山自嘲一笑,接道:“在下王遮山。”
“飞白刀果然在你身上。”胡老大双目闪动道。
“没想到你真的有飞白刀。”燕雪珍颤声道。
“江湖传言,也不一定都是假的。”王遮山淡淡一笑:“不过,我这把刀,不是真的。”
“天下没几人见过真刀,老子也不过认识这朵暗花,还有那九十九根银丝”胡老大盯着那刀把,叹道。
“天下人,也不过知道九十九根银丝,能知道暗花,已经很难得了”王遮山一笑。
“这朵花没错罢!我在你爹那见过”胡老大转向燕雪珍。燕雪珍茫然地摇了摇头,关于飞白刀,她知道的也不过是“九十九根银丝”。
“花没错。”王遮山沉声道。
“那怎么是假的?”胡老大疑惑道。
王遮山眨了眨眼,放下袍子,遮住了刀把,笑道:“因为只有刀把是真的。”
“哈!”胡老大恍然大悟,铁枪捶地,大笑起来。
燕雪珍亦是顿悟,不由摇头笑道:“说来简单,却有几人勘破?”
“若人人都能勘破,天下岂不天平?”王遮山由衷叹气。
“天下太平”燕雪珍拧眉,嗫嚅道。
王遮山瞧见她明亮的眼睛瞬间涌上复杂神色,便故作轻松,宽慰她道:“所以,让我跟你去罢,好歹有照应。”
燕雪珍霍然望进他的眼睛,涩声道:“难道,你也是七星的后人?”
“我不知道。”王遮山诚实道:“只不过,莫名其妙,总也和这把刀脱不开干系,后来便认了。这么多风风雨雨过去,有时候便忍不住相信,或许我也和啸沙山有关系。”
“七星到底是哪七个人,知道的人少而又少。”胡老大敛眉,咂嘴道:“也许,等咱们进了地宫,就全都清楚了。”
“你真的也要去?”燕雪珍惊道。
“怎么,这小子说去就是大仁大义,让你感激不尽!老子要去,就是放屁了么!”胡老大斜睨那一脸错愕的少女,不悦道。
“不不是。”燕雪珍吞吞吐吐,不安道:“你不是要回去种地么!”
“那是以前!那时候还不知道你一个丫头,竟然有这样的决心!”胡老大窘迫地咳了一声,煞有介事道。
“哦?”燕雪珍娇润的面孔浮上一层红晕,微微一笑,抬眼看着他,道:“现在,你也有决心了?”
“老子不懂啸沙山的事,也不想搀和只不过,你爹对我有恩,保护你也算是责任罢!”胡老大尴尬道,虽说得轻描淡写,却难掩情义深重。王遮山在一旁瞧着,亦颇感动容。若燕雪珍亡父泉下有知,也会为故友情义感喟,心满意足了罢。
燕雪珍亦是颇为动容,瞧了瞧嘿嘿笑着的胡老大,又瞧了瞧从天而降的王遮山,顿时双目泫然,凝噎无语。
第254章 珍馐如蜡()
深冬将尽之时,风尘仆仆的朱北径终于回到了洛阳。
眼前,依然是平安山庄岿然不动的大门,兀自伫立在遍地残雪的大道边,天地清冷,却没能吞没门匾上“平安山庄”四个大字,那昂然如昨的光彩。
朱北径带回的消息,让守候中消瘦不少的太叔静放下心来,让病重的朱沅宝起得身来,也让枯守良久的葬月花露出久违的笑容。整个平安山庄,死寂一片的院落,终于有了声息和热闹,也有了希望。
朱北径沐浴更衣,再次漫步在早已不复当年灯火通明的院落中,心中忽然感到一丝宽慰。许多年来,第一次感到自己是个有用之人,是能够为家族,平安山庄尽力之人,是双肩担当的男子汉。
这种疲惫的成就感,伴着他渐渐枯萎的心,带着他麻木的脚步,一路向“玉香阁”走去。
玉香阁是朱家亲眷们用膳的内阁,不十分开阔,却精致温暖,一向是外人不得目睹之所。偌大个平安山庄,对朱北径来说,能称得上“家”的地方,便只有玉香阁,是最好的地方。只因自小便少与父母见面的朱北径、朱北旭两兄弟,只有在特备的时刻,在玉香阁中才能见到父母,才能像儿子一样,说一两句宣泄情怀的话。
只是后来,玉香阁里的相聚越来越少了,到后来,即便身在玉香阁,他和弟弟也不敢吐露真心了。
口无遮拦,非丈夫也
这是父亲朱沅宝的教诲,朱北径从未忘记过。
此刻,玉香阁正在眼前,依然是灯火摇曳,现出格外的温柔。朱北径却已经在不觉中顿住了脚步,伫立在丈外,遥望那些飘渺灯色。忽然间,他失去了前进的勇气,仿佛走进玉香阁,就要开启另外一段人生。
余阳城中,太叔懿那些话依然清晰萦绕耳畔,即将展开的生活,却像一只鬼似的,在身后穷凶极恶地追赶。他没有信心,也不敢想象,和一个太叔懿那样的女人一起生活,她太自我,太冰冷,即便揽在怀中,也是一块捂不热的顽石。她又是那么聪慧,那么理性,永远站在眼前嘲笑自己。
余生里,要和太叔懿那样的女人一起生活,像梦魇般缠绕着他,从大漠风烟的余阳,一路跟随他回到洛阳,却依然是挥之不去的恐惧和绝望。他真的害怕,害怕和太叔懿渡过剩下的人生,怕自己在那漫长的凌迟中,在死去之前,先失心疯了。
夜风凄寒,吹着他发颤的心口,雪宁那四月花朵般温暖的面孔浮现在眼前。他忽然很想知道,却又怕知道,此时此刻雪宁身在何处,是哭着,还是笑着,和谁在一起。他忽然非常恨自己,太叔懿说得没错,他是没有勇气的人,无论在面对平安山庄,面对父母,还是面对太叔懿,甚至在面对雪宁之时,都是没有勇气的懦夫。
“大大少爷。”不远处传来一声,迎面走来一人,朱北径微微一惊,旋即笑了,听出那是三刀的声音。
很多时候,对朱北径来说,父母还没有三刀关心自己,于是他笑了,凄然道:“你怎么来了?”
“上菜了!老爷让我来看看你,怎么还没到!”三刀恭敬道。
“哦”朱北径疲倦一笑,往玉香阁走去,身后传来三刀的关切的声音:“大少爷你没事罢”
“没事。”朱北径头也不回向前走去,一面摇头,一面轻声道。
夜色深重,三刀怔怔瞧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仿佛感到了他那不能言说的惆怅,跟着叹了口气。
朱北径收起忧伤神色,不愿让尚未康健的父亲担忧。然而,当他刻意挂着笑脸,一脚踏入玉香阁的珠帘之时,却陡然变了脸色。
那张熟悉的八仙桌,摆满玲琅满目的珍馐佳肴,那围坐桌畔的一圈人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雪宁,不由脸色惨白。
朱沅宝见儿子呆呆立着,目光显然落在雪宁脸上,便一脸不悦地轻轻咳了一声。朱北径却像没听到似的,失神地瞪着那惊慌失措,却又不敢抬头的少女,眼中闪着泪光。
“径儿”太叔静皱眉,轻声唤道:“也不跟你父亲请安”
“大少爷来了,快坐下罢!”耳畔响起葬月花的声音。朱北径吃了一惊,方才收回纷乱思绪,重新打量一桌人,方才错愕发现,平生第一次,母亲太叔静和父亲的情人葬月花,同时出现在一张饭桌上。
无法遏制的错愕中,他不由向后退了一步,葬月花已经起身,笑吟吟走上前来,道:“快坐罢。”
朱北径木然被她拉着,在父亲身畔落座。对面,正坐着惶恐不安的雪宁,本就柔弱的脸孔,因恐惧而显得更加苍白。一旁的朱沅宝早已铁青了脸,闷哼着放下了筷子。
朱北径斜睨父亲那颜色难看的脸,心中冷笑了一声。他在笑自己,本想好好表现一番,却再一次摆在现实面前。雪宁坐在这张饭桌上,便注定他无法坦然从容,将自己为平安山庄做的那件“好事”大而化之说出口来,更无法微笑。此时此刻,他的眉头早已凝满霜雪,比窗外漫天风霜更加凝重。
“父父亲”在朱沅宝铁青脸色面前,朱北径再次败下阵来,和从前并无不同。每一次面对自己的父亲,他都会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以至于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来就是一个没无肝无胆的废物。
“除了你弟弟,都到齐了,动筷子罢!”朱沅宝冷冷斜睨他,对太叔静道。
太叔静泰然一笑,斜了眼葬月花,淡淡道:“难得家宴,都放松点罢。”
然而,整张桌子,无一人动筷子。朱沅宝见朱北径依然是疯疯癫癫,时不时瞧着对面那颇显拘谨的绣女,心中非常不悦,若不是葬月花劝解,他也不会让雪宁坐在玉香阁内。
“都动筷子罢!”葬月花见人人神色凝重,便率先开口道,想化解尴尬。然而,依然没有人动筷子。太叔静斜睨她,脸上渐渐浮现一丝不屑和蔑视,片刻后方才冷笑一声,涩声道:“来了玉香阁,话也跟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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