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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白传-第2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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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黑暗中,何姑娘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肩背靠着冰冷的地板,闻着空气中冷涩的气息,却感到了“生”的希望,于是咧嘴笑了。
破碎的窗棂,鬼影幢幢勾勒出窗外仿佛深蓝又恍若幽黑的夜空,冷月在天边闪着微光,风沙咆哮,不断灌进屋内。
床边人一步跃到何姑娘面前,冷锋瞬间抵在她的脖颈,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是鞠公子的声音,哪怕充满警觉也难掩玉一般温润的嗓音。
“谁!”鞠公子攥着冰冷玉箫,嘶声喝道。借着投进屋内的微光,但见一人通身夜行衣打扮,面罩掩住面孔,左手按着右肩,涩声呻吟道:“我”
鞠公子双目一闪,伸手拉下她的面罩,不由大惊。何姑娘如释重负地放弃最后挣扎,终于脱力彻底躺在地上,冷光洒满她如释重负的笑脸上。果然,阿嗔没有追进来,她猜得没错,阿嗔最怕鞠公子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是她面对阿嗔之时,最后的砝码
“怎么是你!”鞠公子已经点亮烛火,伸手想扶她起来。
直到此刻,阿嗔才感到阵阵彻骨疼痛,自受伤的右肩传来,火辣辣的疼,撕裂一般。
“呃”她不由皱眉,呻吟了一声。鞠公子这才发现她按着肩头的指缝间,正“汩汩”涌出鲜血,早已染红整个手腕。
“你受伤了?”他又是惊讶,又是怜惜,急忙将她扶起身,靠在椅子上。
“不是不是什么重伤”她咬了咬牙,细密冷汗沁满额头,在鞠公子手中凑近的烛火中闪光。
“还不重!”鞠公子敛眉,将烛火放在近处,轻轻拉开她按着伤口的手,仔细瞧那伤口。但见黑衣早已被利刃撕裂,伤口并未外翻,却不断冒血,显然是被轻而薄的锐锋由上而下劈伤,劈得很深。
他果断撕下一段袖衬,替她包扎伤口。烛光温柔金黄,映着他白玉般的面孔,何姑娘瞪着他,忽然心神一荡,忘记了肩头的伤痛。
眼前是多么好看的男子,睫毛落满灯色,眸中盛满清水,带着孩童的天真,却又流露莫名的忧伤。她望着那双眼,噏动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却只是专注那伤口,仔细扎了半天,方才牵动嘴角,流露一丝满意微笑。那微笑,却又转瞬即逝,消散在颇为忧虑的神色中。
“我去找个郎中”他瞧了眼绷带,皱了皱眉,起身便往门口走去。
“哎!”她挣扎起身,唤住他。
他回头,清瘦身形包裹在夜黑的单衣里,被跳跃火色映成一道笔直剪影。暗影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怎么?”他不解问道。
“不碍事,我有止血药!”她低声道,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瓷瓶,以拇指弹开红布塞子,含了几颗丹药在嘴里,虚弱笑道:“不碍事!”
不远处,鞠公子没有动,既没有出门,也没立刻走回来,只是望着她,一言不发。
“你”她犹豫了一下,忽然道:“在这陪我会儿行么?”
鞠公子似是一怔,轻轻颤了一下,却依然没有迈开脚步。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自己是何等矛盾的一个人。他是最多情之人,极易沉溺在某些令人心神荡漾的瞬间,比如此刻,眼前人这娇弱的一声哀求;然而,他却又是最冷静之人,总能以最快速度自那迷醉中清醒。
只片刻,就在何姑娘又眨了下眼的片刻,理性涌入他的脑中。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为什么总出现在自己身边?她为什么会认识阿嗔?
他开始问自己,因而顿住了正要向她走去的脚步。破损的窗,依然不断漏进寒冷的风,吹拂着他逐渐清醒的头脑。不远处,何姑娘轻轻吐出这些话,自己亦是吃了一惊。
这些话,仿佛并没有经过大脑理性思考,便那么自然而然,下意识脱口而出了。
忽然间,她觉得很难堪,尽管那都是肺腑之言。
恐惧是真的,她仿佛感到,残窗外,冷夜中,阿嗔正闪着一双敏锐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伺机而动,准备随时一刀致命。然而,只要鞠公子还在这屋内,阿嗔就不会冲进来,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或许再等一会,等到无望之时,就会离开。
这是她最后的生机。
只不过,希望鞠公子留在身边也是真心话,仿佛只要他在身边,那么好看地笑着,她的痛,她的伤,便能消解在也风里。此时此刻,她忽然害怕,也不愿意一个人,片刻的独处也不愿意,于是她放下一向的矜持自控,再次哀求道:“别走好么?”
烛光那么温暖,就在她疲倦的脸孔边跳动,映出她温柔凄凉却又楚楚动人的神色,鞠公子伫立片刻,忽然动容,向前走去。
见他走了过来,何姑娘微笑了,如释重负似的,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幽暗中,鞠公子由远及近,模糊的面孔缓缓被渐近的灯光映亮。他的眉紧皱着,似乎还陷在极深的思索中。何姑娘双目一闪,却宁愿装傻。
这每一步,对鞠公子来说,都沉重得几乎提不起脚,也迈不开步,好像于泥潭中蹒跚。他的心,比脚步更加迟疑,与何姑娘保持着刻意距离。虽然动容,却依然满腹狐疑。
阿嗔,何姑娘一路上的风风雨雨,伴随他沉甸甸的脚步,一幕幕涌上心头。这时候,他开始冷静下来,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时候,他已经来到了何姑娘面前,于是笑了笑,沉声道:“我忘了你自己也算半个郎中。”说完往窗边走去,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摇头叹气道:“风真大”
“我算什么郎中。”何姑娘斜睨他,自嘲一笑,涩声道:“我那些都不过是些三脚猫功夫!不顶用的。”
“三脚猫功夫也不错!”鞠公子扭头瞧了她一眼,笑道:“你那三脚猫功夫,救了我两次。”
“大概是你命不该绝罢。”何姑娘淡淡一笑,接道:“要是再伤重点,说不定也救不活了。”
鞠公子笑道:“我记得,每次都伤得挺重,怎么姑娘却说不重呢?”说完斜了她一眼,笑得很温暖。
何姑娘瞪着他,不由笑了。眼前人,就好像阴天里蹦出地平线的太阳,只微微一笑,便照亮整个天地,令人感到温暖,快乐,还有安全。
她忽然觉得很安心,安心的时候,就会觉得疲倦。
“我累了,能睡你的床么?”她瞧了瞧床,问道。
“可以是可以”鞠公子望着她,狡黠一笑,道:“你得答应我个条件。”
何姑娘双目微澜,点了点头。
“天一亮,跟我去找个真郎中瞧瞧罢!”鞠公子微笑,郑重道。
何姑娘双目一闪,眼波涟漪间已经不由自主笑出声来:“就这事?”
“这可不是小事!”鞠公子眨了眨眼,正色道:“你救过我两次,我也得还你一次人情!可惜啊”他咂了咂嘴,笑了起来:“可惜我不通岐黄,丁点不通!只好拖你去看郎中了”
眼神隐藏在眯起的双眼中,所有的神色都变得模糊不清。何姑娘瞪了他片刻,渐渐敛了笑,眼中闪过动容,闪动水色,心里轻轻一声叹息。
眼前人如此美好,若不是如此美好,一切都会变得简单罢。
“好”她隐藏心思,起身往床边走去。等她躺下,盖上被,却发现鞠公子依然默默伫立窗边,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问道:“你怎么办?”
“天就要亮了。”鞠公子没有回头,望向遥远天边,轻声道。
何姑娘凝视他片刻,缓缓闭上了双眼。此时此刻,她已经疲倦到了极致。像现在这样平静的午夜时光,能够心无旁骛地小憩,似乎是这些年来格外难得的片刻。
她仿佛睡着了,梦里回到了清凌凌的凌湖边上,不远处玄阙正伏在湖边,认真地寻着什么。他的身影,依然那么挺拔,倒映在身畔波动的水面上;他的笑容,依然暖阳般温柔,能够融化她心中所有的冰霜。
宽阔凌湖,如同一扇巨大镜面,一年四季都不曾倦怠,倒映着漫天变幻的流云,流泻的阳光,也倒映着周围高拔挤挨的大树,大树下的木屋,木屋不远处的玄阙。
耳畔响彻他的声音,每一声都那么清晰,与从前并无二致,却又那么模糊,每一句都听不清内容。沉梦中,她忽然非常焦急,三步并作两步,向玄阙奔去,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却怎么也奔不到他身边。
相反地,她越往前,玄阙的身影便越远;她走得越快,玄阙便后退地更快。他仿佛岿然不动,保持着既有的姿势,静止在天地之间,却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远方滑去。
凌湖的水,忽然开始不断收缩,到最后,竟然化作了一坑干涸枯洼。待她跑上前去一瞧,眼前便只剩下最后一汪巴掌大的水洼。而玄阙,早已飘到了天际,在最远处抬起头来,向她微微一笑。
馀墨,你尽力了,放过自己罢
这一次,她终于听清了他的话。
他微微笑着,说出这句,忽然荡荡消散在了远天,融进一片灿烂阳光中。
第260章 一千张面孔()
“啊!”何姑娘大喊一声,霍然坐了起来。
此时此刻,兀自在窗边伫立了整个夜晚的鞠公子,陡然听闻一声惊叫,瞬间自恍惚中脱身而出,转身瞪着她。
天已经亮了,一片惨白晨光中,何姑娘冷汗涔涔,直挺挺坐起身来,整颗心“砰砰”直跳,擂动般轰响。眼前,分明是玉门关那间惊魂半夜的小酒肆;耳畔,分明是窗外呼啸的风声。凌湖,玄阙瞬间消失没了影踪。
她苦笑了,原来不过是一场梦
“做噩梦了?”鞠公子笑着问道。
何姑娘抹了抹额头冷汗,方才扭头看他,疲惫地点了点头,苦苦一笑。眼前的鞠公子,背对着窗外天光,轮廓格外分明,笔直肩背被一袭黑衫衬得倜傥挺拔。他的脸,却颇显疲倦,显然是一夜未睡。
“你”何姑娘瞪着他,歉然道:“一夜没睡?”
“你倒是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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