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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白传-第2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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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虎远眺密棋那难掩苍白的虚弱面孔,心里亦是舒了口气。这一次,不仅是为了啸沙山,也是为了密棋。如果那孩子去关外受苦,或者牵扯进更大的政治纠缠中,便是自己更大的遗憾,更大点的失误,或许是死都不能面对的失误。
这一夜的宏大宴会,觥筹交错,珍馐佳肴,仙乐袅袅,都抵不过最后时刻那短暂却令人难以忘却的凝霜时刻,以至于宴会散去了,人们依然议论纷纷,无不为眼前局势担忧。
“依本王看,陛下这是害怕和阿木德开战,让余阳占了便宜。”车幔锦绣内,北原王悠然啜着一盅香茶,向对面神色涣散的段虎道,笑得悠然。
段虎没有立刻回答,此时此刻,他的心思还牵挂在密棋身上。今夜如此动荡,他很想去安慰下那向来生活苦涩的少年,却经不住北原王邀请,只好登上了王爷的香车。
表面上,北原王是送段虎回府,王恩浩荡,实际上则是想和他聊聊。段虎清楚,北原王一向和余阳交好,若真发生王权更替,旧日里的皇族想要从余阳返回洪浩禁城,北原王的天平偏向谁,是隆帝最担心之事。
北原王也总是虚虚实实中打探着段虎的真心,想知道手握重兵,又曾经是“四焚宗”高手,随时都能在朝野和江湖中一呼百应的盛平公段虎,到底将心中的天平倾向何方。
他很想知道,段虎此人,到底是背叛同门的小人,还是深藏不漏的高人;到底是隆帝至死不渝的忠臣,还是别有用心的敌人。或许,在这一点上,这世上反而是北原王看得更清楚。
对此,段虎向来是避重就轻,从不轻易发表任何意见,朝野风云变幻,他一向是含糊其辞,端正站在云遮雾罩之中。北原王越是看不懂他,就越是觉得有趣,觉得此人不简单。
众所周知,昔年里,“四焚宗”动一发而牵全身,是江湖中轻轻跺脚便翻天覆地的大门大派,最后瓦解在两个叛徒手中,虽然可惜,却也说明其中玄机本就超出寻常想象。
背叛师门,出卖兄弟?
北原王端着茶盅,透过迷蒙水雾细细端详那面沉如水的盛平公段虎,不由心中冷笑。眼前之人,正是个威风凛凛的颜色端正之人,若这样的人能做出天下最不齿之人,若他不是最善演戏之人,便是这天下最大的笑话了。
“陛下自有考虑罢。”段虎淡淡道,并没有特别留意北原王打量的目光。
北原王微微一笑,眨了眨眼道:“盛平公如何看余阳?”
段虎轻微一震,分明双目微澜,却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从容,似是漠不关心,只不动声色道:“臣愚钝,不敢谈论。”
“哈哈!”北原王放声大笑,斜睨段虎一脸郑重,道:“若盛平公如此算作愚钝,想天下也没有聪明之人了。”
段虎淡淡一笑,含糊道:“王爷取笑了。”
“本王可不敢取笑盛平公呐!”北原王放下茶盅,盯着段虎,虽笑着,却意味深长,难掩眼中神色肃然。
段虎微微一笑,迎着那打量的目光,以泰山不动之姿,诡然端坐,笑道:“取笑了,取笑了!”
二人同时哈哈大笑,这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不少,段虎更是笑得停不下来似的,一路嘻嘻哈哈便到了府中。下车时,一面恭敬谢过北原王送自己回来,一面保证改日拜访,算是将此事告一段落。
夜色中,北原王一指轻轻掀起车帘一脚,斜睨着段虎消失在大门口,微微一笑。
第278章 冰封之潮()
春暖花开之时,栗云山庄里早早开满迎春,鹅黄一片,却也不过灿烂了须臾时光。初春一过,那满枝头的花纷纷颓败坠落,细密铺了满地,颜色变得焦黄,令人望之慨叹。
好花不常开
王遮山望着那满地枯黄,心里盈满了说不出的忧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变成了多愁善感的人。或许是从屠风扬离世开始,或许更早,从遇到丘羽羽开始,他那颗冰硬的心,便打开缺口,盈盈充满热泪。到现在,那本该坚若磐石的男子之心,倒像个女儿家似的,经不起丝毫伤愁了。
鹅黄,仿佛是象征丘羽羽的颜色,轻柔,和暖,令人感到莫名动容,整颗心融成了阳光,就像第一次见到她时,暮霭幽暗,她的笑容和那通身的鹅黄却是无比的动人轻盈,至今都徘徊在他的心头上。
“发什么呆呢!”身后响起燕雪珍的声音,灵动,轻快,是一贯的语调。
王遮山苦笑了一下,回头瞧了她一眼,惨淡道:“你瞧,这迎春花谢得多快。”
“好花不常开么”燕雪珍瞥了眼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见怪不怪道。
王遮山却显得颇为伤感,似乎沉溺在某种情绪中。燕雪珍从一开始便看出来,他提出一起进入栗云山庄,不过是在寻求解脱。
他,似乎沉浸在某种不能解脱的忧伤和困顿中,疲倦又绝望,似乎想借着帮自己来寻求一丝解脱。
“你”燕雪珍眼中掠过一丝担忧,试探道:“有什么事么?”
“啊!”王遮山回过神来,扫去眼中怅惘,笑了笑,故作淡然道:“还有很多事要做呐!咱们也要快点了!”
燕雪珍正端着一盘要去送给老庄主栗哲的水果,听王遮山说起这句,也不禁黯然摇了摇头,低头瞧着盘中水果,笑自己丫鬟做久了,竟也习惯了。比如,她习惯每日此时,端一盘时令水果去给庄主栗哲,反而少想进入地宫之事。
每个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和必须要做的事,必然前进的方向。只是,人也同时存在惰性,前进的路上,也会有倦怠怅惘的时刻,盼着停下来,或者主动去忽略一些事。
这些日子来,栗哲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似乎即将走到生命尽头。偌大庄中也不乏此类窃窃私语,道此乃那些昔年里经他背叛的兄弟们,化作冤魂,誓要拿了他性命才肯罢休。
燕雪珍身背燕门血海深仇,自然知道被最信任之人“出卖”,是何等苦涩不甘的滋味。燕门,在生死存亡的时刻,遭遇了至亲满天山的出卖,才受到了难以愈合的重创。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有从里面开始腐烂,才会烂得透彻。
想到这里,她那倦怠的神思方才一个激灵,重新清醒起来。这才想起来半月前,那从玉门关传来的消息,于是凑近王遮山,谨慎低语道:“这阵子,咱们要想办法去一趟玉门关。”
“哦?”王遮山双目一闪,不禁问道:“这里如何安排?”
“我自有安排。”燕雪珍眨了眨眼,笑道:“我瞧你待在这里久了,也闷得慌,就当散散心罢。”
“也好,我也正要出关去。”王遮山想起了顾沧溟,突然发现时间不多了。
“出关?”燕雪珍疑惑地瞧着他,似是追问,却也未必非要答案,于是王遮山微微一笑,亦未特别回答。
几日后,春色渐浓,浓到几乎就要淹没在迎面而来的夏。天气变得湿热,通往玉门关的大道,却在西北特有的灼热干燥中,撩动起阵阵令人感到烦躁的焦烫。空气里,似乎总是弥漫着呛口的土腥气味,夹着沙土的苦涩。
不知疾行了多久,才遥遥望见那绵延西部的皑皑雪山。燕雪珍和王遮山却不敢怠慢一刻,加快步伐,急急往玉门关赶去。
燕雪珍要会一个故人,一个和父亲燕雨前颇为交好的故人。王遮山满心都是与顾沧溟的约定,急着要上璃星山找飞白刀。对他来说,那个隐秘到不能言说的悸动,或许还在心底里某个角落里猛烈跳跃着,令人不安,却又颇感盼望。
苍沙席卷天地,几乎遮蔽高天上那几乎干裂的太阳。热风扑面而来,令人口干舌燥。他二人纵马疾行数日,依然前进在一条焦黄无尽的大道上。想念中的玉门关,依然毫无影踪,似乎正伫立在遥远彼方,不知何时能够到达。
同一时间的玉门关,阿嗔却正焦急坐在那间熟悉的小酒肆里,盼望着鞠公子的身影能出现在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然而,数十天过去,鞠公子也没有再回玉门关,一阵不安涌上心头,她开始不安猜测,是鞠公子留在璃星山上没下来,还是自己疏忽了。
一时间,她没了头绪,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那少年,那个令她日日牵挂的人。
和阿嗔一样,牵挂着鞠公子的何姑娘,此刻亦伫立在理性山脚下漫卷的风沙中,没了头绪。那一日,她与鞠公子在璃星山脚下分别之时,风沙比今日更胜,鞠公子淡笑着对她道,若他一直不回来,便不必再等了。
然而,她依然在等,离这个月为玄阙替换“冰魂”续命的日子越来越近,简直迫在眉睫,她却依然没有鞠公子的任何消息。如此,她既不能带心珠回去,也无法对鞠公子直言,更无法于背后痛下杀手,似乎走进不能摆脱突破的困局之中。
这些日子来,她孤注一掷,想要拼尽全力下手,拿到心珠的机会,也不过一次。然而,便是那仅有的一次,也被少海主打乱了。那之后,似乎再也没有过良好的时机,和坚定的决心。
每个人,穷其一生,都在和自己打架,和自己辩解。说到底,一个人不能战胜自己,就无法去奢望战胜别人,战胜眼前世界。一个人不能和自己和解,也无法和别人,和这世界和解。
最强大的敌人,永远是自己。
就好像此刻的何姑娘,从前的馀墨,劝服自己离开蓝瑛谷,劝服自己带着玄阙,去寻找可能的生机,劝服自己和东海做交易,劝服自己接近鞠公子说到底,她馀墨,一路上都是成功者,成功地一次又一次说服了自己,一次又一次果断地向前迈进,一次又一次地坚定了决心。
可是,此刻她的心却陷入一片荒芜之中,自始至终没有从璃星山上下来的鞠公子,不仅是从她的视线和掌握中挣脱了。重要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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