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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白传-第3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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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眼心中默默冷笑,亦轻轻叹息,只言片语间,他忽然觉得可惜可叹。眼前少年,本是难得璞玉,却显然缺乏雕琢。他丝毫不缺习武天分,敏锐感官,亦不缺后天学习成就,他欠缺雕琢的,是性格。
他太锋利,太直接,如此性格,极难成全大事。
风眼忽然好奇,有着如此天分的少年,被何人教导,变成如此性情。
“或许罢。”风眼淡淡一笑,重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轻轻婆娑着那冰冷的把手。
少年使者冷冷瞧了他一眼,似乎不愿纠缠这个问题,只冷冷接道:“星芒山是什么地方,你竟不知?主人请你上山,你竟不去?”
“哈哈!”风眼仰头大笑,忽觉台阶下的少年十分有趣。
他骄傲,锐利,却有颗透明的心,然而,只要他不开口,你便永远也不能看懂他那聚散流转的眼神。
这是个多么神奇的人,风眼笑了。
台阶下的少年已经脸一沉,伸手扶在刀把之上。
“璃彩苑自然是威名远扬,不然我也不会让你佩剑入殿。”风眼止笑,前倾身子,盯着他道。
那少年不屑冷笑,揶揄道:“你终究还有些见识。主人请你上山,是何等抬举,你自然知道。别说是天苗门,便是整个江湖,在主人面前,也不敢如你此般倨傲。”
“哦?”风眼饶有兴趣瞧着他,笑道:“若依我看,倒是你倨傲。”
那少年拧眉咬牙,显出极大耐心,继续道:“还请掌门给个准话,在下回去好回话。”
“哈哈!”风眼忽然大笑,又在片刻间敛了笑,正色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是平安山庄的渲白。既然是平安山庄的人,为何又替璃彩苑传话,你到底是谁?”
便是世上最难懂的眼睛,也难掩此刻波澜,那少年显然暗暗吃惊,却只镇定冷笑道:“掌门看得不错,正是渲白。”他并没有特别解释,却显出特别骄傲。
风眼微微一笑,不再问话,霎时间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纵然是偌大个中原江湖,能搅动池水、左右风云的,也不过几家罢了。璃彩苑的威名,他并非没有听过,只不过,纵然听过,也不愿介入其间。
风眼之心,只在碧海关外,纵然是眼前美不胜收的苗疆,至高无上的天苗门掌门之位,他也不屑。他不屑,因为所有一切之中,没有他的愿望。
渲白冷冷瞪着他,似乎在等待答案。
“你看到了,在下实在不懂中原江湖,只愿在红雪关外躲个清净,璃彩苑名震四方,小门小派,实在是高攀不上。”风眼面沉如水,沉声回绝,虽客套,听着却毫不入耳。
渲白已经拧起眉头,脸色愈发难看。他瞪着风眼,片刻间忽然笑道:“看来,这天苗门和澜霞船,果然是一个脾气。”
他此言一出,那高座上沉定的小药王,忽然双目波澜。渲白心中冷笑,知道自己准确抓住了对方的弱点。
风眼强压眼中涟漪,重新恢复镇定,只微微一笑,却不开口。
渲白得意地瞥了他一眼,故意道:“主人也请了碧海王上山,不知如此,掌门肯不肯同去了呢?”
风眼凝视他,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忽觉心口憋闷,一时间脸色惨白。
这赤裸裸的威胁,于他格外有用,因为那是他风眼永远的弱点。片刻后,他终究收起了一口回绝的决心,只轻笑一声,淡淡道:“自然要一同前往。”
“哈哈!”渲白冷冷大笑,接道:“看来,要请小药王上山,必须得找个志同道合的伴儿呐。”
风眼双目一闪,但笑不语。
“主人说,待海王上了山,一定好生款待,只等掌门会面。”渲白踌躇满志一笑。
风眼笑着点了点头,保持着绝对镇定,似乎不为所动。心底里,他的灵魂却正在嘶叫。他知道,阿嗔正处于危险之中。无论那璃彩苑主人是谁,有何目的,横竖要将他们请上山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阿嗔要上山,便注定他无论面对任何交易,都会乖乖就范。
此刻,风眼早已忘记了一件事,忘记了那身在海王尊位的少女,早已褪去昔年里的脆弱青涩,长成了比前任海王更加坚不可摧的东海之王。
此时的风山宫,忽然变得更加阴冷,风眼微微阖眼,几乎能听到宫门外正在狂风大作,甚至能听到东海上波涛汹涌。风雨飘摇中,记忆中坚若磐石、固若金汤的澜霞船,似乎摇摇欲坠,几欲崩裂。
他忽然很急切,迫不及待睁大了眼,瞪着台阶下那冷峻的少年,嘶哑道:“何时上山?”
渲白微微冷笑,方才抱了抱拳,显出几分恭敬,笑道:“即日便可动身。”
“好!”风眼忽的站起身来,拊掌一笑,朗声道:“明日一早,便动身。”
第364章 忠义之后()
初夏嘉兴,早已是处处湿热,一片蝉声。
董文竹坐上庄主之位不久后,便弃了先前旧址,在一处据说风水极佳的地方,新建了大雪山庄。
江湖传闻,果不其然,新址上的大雪山庄,自此后顺风顺水,比之前更加春风得意。渐渐地,人们便似乎忘记了那早已摘去匾额,残门斑驳的旧址,忘记了昔日也曾带领大雪山庄叱咤盐路的屠风扬。众人津津乐道的,不过是新气象中的气象万千。
这年夏天的大雪山庄,重叠院落中正开满一簇簇粉红的紫薇,与那白墙青瓦交相辉映,分外动人。这一年,西北盐路在合志堂堂主卢宁的奋力开拓下,终于迎来一番新的辉煌,令大雪山庄在荒僻西北风生水起,连玉门关外的胡人提起这位年轻有为的堂主,都不由面露钦羡。
此刻,这位年纪轻轻便位列堂主之位的青年俊才,正步步生风,穿过曲折回廊,随下人急急赶往“鸿峰斋”,去赴庄主董文竹专为他一人单设的接风宴。
头顶,是鎏金烈日,脚下,是江南常见的青石板路,回廊外,有小小一汪碧池,清澈见底,内游几尾安静红鱼,湖周围耸立假山,嶙峋瘦影倒映水中,显出格外动人的模样。
卢宁大步前进,满心畅快。长居西北,满眼尽是风烟莽荒,再见到江南美景,他干涸而沉重的心,终于缓缓滋润饱满起来。纵然是头顶那鎏金的滚烫灿阳,在他眼中,也是湿润而美好的。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紫薇花香,只觉心旷神怡。
对于卢宁来说,只有闻到嘉兴湿漉漉的空气,才会觉得踏实。
西北荒漠,盐路风沙,所有磨砺,都令他感到疲倦。那些荒凉苍风,凛冽刮过面颊,如同刀割,令人感到莫名心酸。西北的太阳,仿佛永远昏昏沉沉,便是灿烂浓烈之时,也满含着尘埃,令人感到浑浊。
对于卢宁来说,嘉兴才是他的家,是安放灵魂之所。
然而,他接替父亲卢云笙的合志堂堂主之位后,并没能留在洛阳,更没留在江南。庄主董文竹将他与合志堂,一齐送去了遥远的西北。
初次奔赴西北之前,董文竹曾在“鸿峰斋”单独为他设宴,面对面饮酒之中,那年近古稀的老人,几次举起酒杯,双眼满含重托,嘶哑道:“西北艰涩,从此便落在你卢宁的肩上了,盼你以贤能先父为榜样,殚精竭虑。”
那一日,卢宁端着酒杯,于旧事中满心怅惘。他想起父亲卢云笙在大雪山庄那戛然而止的人生,那么悲壮又那么凄惨,不由百感交集,满心酸涩间,几乎落下泪来。
那一日,他也看到了庄主董文竹眼中的痛惜之心,看到了郑重托付。他知道,以先父作为榜样,他必将在盐路上鞠躬尽瘁,方能报大雪山庄之情,大雪山庄之义,还有大雪山庄之信任。
卢宁自小长在大雪山庄,父亲惨死之前,他少年得志,早早入堂,在盐路上历练,可谓踌躇满志,直到王遮山毁了一切。
想到这里,他那原本充满欣喜的双眸,突然涌上一层浓郁的血红,抬眼间,已能瞧见“鸿峰斋”三个金字,落在乌黑的大匾上,一如往昔。
下人已经前去开门,“吱呀”一声,那镂花木门正中对开,脆响惊飞了廊檐上栖息的雀鸟,“扑啦啦”飞起一片。
这些年来,卢宁几年才能回一次嘉兴。每一次,董文竹都会亲自在“鸿峰斋”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董文竹是看重他的,卢宁心知肚明,甚至还有点小小的骄傲自得。对他来说,前些年母亲辞世之后,董文竹便成了他唯一的亲人。
这些年来,若不是董文竹,他与母亲,只二人相伴,艰难可想而知。他是家中独子,常年在盐路奔波,若不是董文竹照拂,母亲焉得安享晚景。
所以,多年前,当母亲之面,卢宁认董文竹作义父,时时感恩。
因此,卢宁对大雪山庄那些宏大雄壮的忠义之情,很多时候便化作了对庄主董文竹非常私密的感恩之心。因为庄主如父,恩重如山,他便是死在盐路上,只要能守护大雪山庄,亦是死而无憾。
只是,每当他一步跨进大雪山庄那高高的门槛之时,便会瞬间产生一丝柔情。
那一丝柔情,或许是对故土的眷恋,或许是对往日的追忆,总而言之,只要他一脚踏入大雪山庄,便会从一个杀伐决断、果敢坚定的堂主,变成个眉宇清朗的年轻人。
眼前,门开了,自内飘出阵阵幽香,那是董文竹惯用的香,闻起来格外舒爽。霎时间,卢宁双眼褪去血红,恢复了清澈颜色。他对下人笑了笑,伸手撩起袍裾,大步迈进门去。
珠帘内,董文竹正站在大敞的窗边,负手而立,瞧着后院里盛放的紫薇花。门开的一瞬,他的耳朵微微一动,卢宁一步迈入门内,他的眼睛微微一闪。少顷,卢宁已经穿过那“叮咚”作响的水晶珠帘,来到一桌盛宴之前。直至此刻,那一直静静伫立的老人,方才回过身来,伸手大笑。
“回来了!”他笑得满眼晶莹,伸手便抓卢宁的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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