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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晋闲人-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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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人力抗逆潮势,妄图再立新王。
韦南庐跨过了步子朝着庭院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娇艳的红梅与紫竹已经无法勾起他的兴趣,文人雅士的吟花赏月仅限于茶余饭后的闲暇,现在他却片刻也闲不下来。转过一段幽深的曲径,两边长满了海棠,低下头绕过摇摇晃晃的枝丫,向不为人知的深处走去。
最后一间上了铜锁的小别院面前,韦南庐停下了脚步。
到了。
喉结滚了一下,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敲了敲门,三长两短,约定俗成的暗号。
尖锐刺耳的吱呀一声,腐朽的木门发出难听的声响,淮津南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大门打开了缝隙,袒露出一颗脑袋,环顾了四周围,确定无人之后拉开一道稍大的缝隙,示意韦南庐赶紧进去。
“一路可有人跟随?”
“没有。”
“枢机司的人?”
“衙门注意他们的动向,不会怀疑到这里。再说谁能想到你们躲藏在知府的府上。”
简短的问答完毕之后,开门人指了指西南方向的书房,然后将手中的长刀收入刀鞘之中,对他说道,“他已经等你很久了,韦知府。”
韦南庐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镇定,踏步向前走去。幽深的走廊早已废弃不用,长靴踩在青砖上留下清晰可见的印痕。一路上的结丝蛛网密密麻麻,他挥动袖子甩开蛛丝,脸上有些狼狈的走到房门面前。
深吸了一口气,韦南庐敲响了门扉。
闭合的门打开了一道黑暗的缝隙,看不出里面的光景。只听到一声低沉的请进,韦南庐踏入了房间。
黑暗之中隐约有个轮廓,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只是恭敬的站在门口,不敢说话。
然后突然出现了一点亮光,像是一盏青灯被点燃,正在驱散四周围的黑暗,留下明亮的光景,摇摆不定,飘忽如风,随着火苗的左右摇摆,短暂的亮光也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而那张脸的轮廓,慢慢从黑暗之中现形,褪去原本的神秘,留下一张波澜不禁的脸,四十几岁的人,身材明显要比江南人高出一截。
他没有任何的举动,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脑海一片空白的韦南庐不由自主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嘴角抽动了几下,口中只说出五个字。
“拜见萧大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 半佛半魔()
“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佛门普度不度自绝之人。南晋国祚将近一个甲子,想必也应该气数将尽,自绝之人高举庙堂之上,蝉饮露而自鸣得意,却不知大厦将倾,最终也只不过是临死之前的曲终人散而已。北伐?满朝不过是想着升官发财的家伙,哪里有空去理会家国天下事,即便是谋臣叶黄巢,也知道天命不可违,想做最后一搏,即便明知徐渊只是借他手除掉九千岁而已,也要回庙堂尽最后一份力。”
萧先生看着面前的韦南庐,神情漠然,他的左手端着一盏青灯,手腕上挂着一串佛珠,十四子念珠环绕枯瘦的手腕,北辽崇佛,十四颗念珠相穿表示观音菩萨与十方、三世、六道等一切众生同一悲仰,令诸众生获得十四种无畏的功德,十四无畏。
然而他口中说出的话,却没有半点慈悲为怀的感触。
“两浙路的南部州即将破城,届时太平五斗道的教徒将会屠尽城内豪强贵族一家老小,开仓放粮救济百姓,腰缠万贯还是黄金万两都统统充公,既然他们吝啬的不愿意交出钱财身外物,我们就拿刀挂在脖子上逼他们出手就行了。反正屠尽豪强氏族之后,接下来的流民贫苦人家都会跟我们走,因为除了这一条路别无可走。南晋军的坚壁肃野策略直接影响了他们的生存,也是我精心策划之下想看的结果。官兵越是防流民如同防贼,便越将人心往太平五斗道这边靠拢,接下来只要收编南晋军的残部,再进行训练,太平五斗道便会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凭借着浩大的声势,加上北伐在即,除非将前线的龙象铁骑南调,否则一时半会根本压不住江南的祸乱。”
韦南庐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却感到某种刀挂脖颈上的阴寒。脑海之中浮现过人头滚滚落地的场景,觅食的鸦群围绕着尸体和鲜血在欢呼庆祝,发出嘶哑激烈的叫喊声。
萧先生的话,无非是旁敲侧击的告诉韦南庐,不好好合作会有什么下场。一字一句的用平淡的口吻叙述,就像揭开了白瓷的杯盖,吹拂着微微滚烫的茶水,慢慢咂了一口茶。
“自古以来造反的套路反反复复无非几种,韦知府,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进行着,对吧?”
韦南庐低着头,不敢抬头张望。
“是的,大人安排的内应已经入城,在下安排了好几处废弃的宅院藏人。枢机司的人活动日益密切,但他们绝对不会想到这背后有我的参与。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萧大人在此下脚,完全不必担忧。”
萧先生摇了摇头,模样如同修野狐禅的苦行僧,脸上不带半点神色,入定的老僧一般,看透喜怒哀乐。
“我不会久留,说完这番话之后便会出城。你可算是我压在杭州最大的一张牌了,不过为了保你,甚至不得不卖掉了裴朝阳。广陵是一块硬骨头,一时半会也啃不下来。倘若杭州一破,宋官子便会怀疑到内部有鬼,到时候裴朝阳的身份一定败露,甚至还可能被他反设局将一军。还不如提前当做弃子抛出去,混淆视听。让宋官子将注意力转移到淮津南的身上。”
“记住了,现在裴朝阳没有落网,十有八九已经跟枢机司达成了协议,想要引蛇出洞,切记不可与其贸然联系。”
“属下明白。”
韦南庐没有想到背后还有一层更深的关系,他们如同一枚被人推动前行的棋子,而萧先生才是背后真正的布局大国手。
“还有,韦知府,好好管住你手中的棋子,千万别在此时出了什么差错,当初是你让我收留他,作为接下来杭州内乱的一枚棋子。别到时候你为了这枚棋子把自己搭了进去。我们就差最后一步了,现行的教徒已经乔装打扮而来,军队也很快到了。”
韦南庐已经嘴角哆嗦,他见识过萧先生的杀人手段,手起刀落干脆利落,任何触犯到他的谋逆计划的人,都会毫不犹豫的屠杀殆尽。
仁慈的佛,杀人的魔,善恶不过一纸之隔。
“属下已经对他进行管教并且严加约束,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韦南庐试图表现出对方最满意的态度,望着中年男人烛光下抬手定龙纹的模样,他就显得异常的心虚。一个男人能够悄无声息的掌控局面,必定有着一张永不摆到台面的底牌,还有运筹掌握的底蕴。
就在韦南庐站起身,准备退出门外时,阴暗之中传来的一句迟疑的询问。
“你知道陈仲卿吗?”
一只脚已经跨过了门槛,听到萧先生的话又缩了回来。
“杭州大才子,陈仲卿,属下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能在鹤鸣楼的鸿门宴里反杀三位北辽死士,这后生有些手段,听说还是叶黄巢的得意门生,与宋官子之间关系密切,那个叫李洪的也是因为跟他结下了仇才会掏出杭州城,看来想致他死地的仇家不在少数。”
指甲划过光滑的念珠,一颗接着一颗不停的转动,对方似乎在细细的思考即将上演的戏码,最终停顿了下来。
“这后生的确有趣,倘若破城之后抓住了别让他走,我想亲自会一会这位有趣的年轻人。可惜今日有事,我看只能等到改日再谈了。”
萧先生戴上了斗笠,吹灭了烛火。从黑暗的厅室里走了出来,外面四方天井阳光正好,洒在他的斗笠之上,透过细碎的缝隙洒满了全身。
“韦知府,在我没有另行通知之前,一切按照原定的计划行事。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下次你见到我时,这杭州城便不再会是南晋的杭州城了。”
韦南庐低下头,望向他左手上握住了念珠,无意之中想到一句佛偈。
十四无畏,。使一切昏钝无善心之人远离痴闇;使众生持观音名号者,所得福德与恒河沙数无异。
然而在他眼中,却有另外一番的寒意。
所杀之人与恒河沙数无异。
第一百二十三章 流民()
杭州城外的风波愈演愈烈,已经影响到江南一带的安危。天籁.⒉3TT.陈仲卿偶尔也在茶肆里与张逊不紧不慢的下棋,但从周围士子口中的谈吐,隐约察觉到了危机正在进一步的升级。张逊将手中的白子摆在天元的位置,又抬起头张望了一下河边的扶风细柳,依旧轻慢舒展,不以为然。
涌上心头的千愁百绪最终只是化作叹息一声,两指摩挲着手中的棋子叹了一口气,都差不多年过百半的人,隐居了杭州城大半辈子,却没想到最终遇上了这等祸事,从庙堂上退下是明哲保身,但这流民造反却是天灾**的结局。
“哎,这两浙路怕是要变天了。城内每隔几天便流言四起,说是流贼进城要屠尽满门老小,仲卿啊,听老夫一句劝。现在还能走趁早回汴梁。完了就来不及了。老头子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不然早就收拾细软跑路了,那还轮得到你在这里陪我下棋。”
说完他有瞥了一眼摇摆的河边垂柳,几个文人雅士有说有笑的从岸边过去,似乎讨论着今晚要去哪一家的烟花巷子里寻欢作乐。
“隔江犹唱后庭花。”
张逊不满意的撇了撇嘴,在陈仲卿眼中看来,站在汨罗江边就是忧国忧民的屈原大诗人了。
陈仲卿咂了一口茶,抬起头故作疑惑的问道,“莫非张老以为流贼能破城?”
“流贼能否破城张某不知晓,但这帮废物能否守住杭州还是一个大问题,汴梁那边也在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否则枢机司的活动也不会日益的频繁,只是……两浙路南部连吃败仗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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