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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海道线-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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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沮丧的根源:她敬重着律,但这些年来的分离使她从来没有将律,以及他们的祖父当作自己的家人。他们就像一群忽然闯进她生活里的陌生人,曾经在之前的十几年中对他们不管不问,如今却因为律单方面对继承责任的逃离,先向他们示好,之后又以强硬的手段带走了树,在一夜之间将他从一个热衷打棒球的普通高校生变成了一个家族未来的主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戏剧性,她难免开始怀疑他们的动机。因为在她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她已经受过类似的教训:看起来理想圆满的表象背后,隐藏的可能是一个并不愉快的结局。
她爱她的家人,所以她不愿让树在未来的生活中走得艰难,甚至在某一天从现在意外登上的高位跌下。
但也正因为这种亲人的爱,她忽略了树本身的感受。他们在同一个环境下长大,她能想到的一切,比她大两岁的树怎么会想不到?
所以,他又怎么会放任自己被继承人的头衔迷惑,去盲目地走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崎岖之路?
藤川凉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房间里暗极了也静极了,时钟走动的嘀嗒声与门外偶尔传来的迹部的脚步声在有限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她听见迹部去厨房倒水,谢天谢地,他终于接受了这里只有速溶咖啡的事实;她也听见迹部似乎走到衣架旁翻上面的衣服,藤川凉猜松村终于来了消息,他该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果然听见卧室的房门被拧开,迹部走了进来,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的存在。
“你应该敲门。”藤川凉提醒他。
“但你醒着。”
迹部没有开灯,所幸客厅里透进来的灯光使室内不再那么黑暗。藤川凉看见迹部在她的床边坐下,居高临下看着她的脸。
“是顺产吗?”藤川凉理所当然地问他:“男孩还是女孩?”
迹部被她的问题吓得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在说谁?”
“当然是松村的太太。”
“我怎么会知道?”迹部一头雾水地反问。
“他没有联系你?”
“没有。”
“你也不是来对我说再见的?”
“当然不是,我可不想在雪地里走。”
藤川凉感到茫然又意外。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疑惑地问迹部:“那你进来做什么?”
她几乎就想揶揄迹部擅自闯进女性的房间了,拒她明白以迹部的人格与教养,除了偶然为之的玩笑——她曾经听忍足提起过迹部在尚不成熟的国中时代对一些女生有意无意的羞辱——以外,他如今的言行举止几乎无可挑剔,算得上一个绅士,决不会做任何使自己或别人难堪的事。
“我忘了把这个还给你。”
迹部示意藤川凉把手摊开。藤川凉只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手心里,定眼一看才发现,那正是她在离开酒店前托门童还给迹部的那条项链。
“但这不是我的。”藤川凉平静地说。
她的记性并不糟,因此还不至于想不起迹部在这天早晨把项链交给她时说过的话——“借你用。”
“现在它是你的了。”迹部打开项链上的搭扣,做了个让藤川凉把盖住脖子的头发撩起来的手势,然后亲自为她戴上了项链。
“圣诞快乐。”他哑声说道,又拨开藤川凉额头前的头发,在上面吻了一下。
这是个冰冷的,礼节性的,不含任何情|欲的吻。
Chapter 73成年舞会〔上〕()
新年如期而至。藤川家照惯例举行了聚会;藤川凉一家四人在这十几年来头一次被列入了宾客名单。
但当藤川凉的父母和兄弟树在新年前一天晚上提前赶去聚会的场所;一间建造在东京郊外的古老洋馆时,包括藤川律;迹部和藤川凉在内的三人却收拾行李前往机场:
律要先去一趟比利时;另两人则在意大利停留,两天后到迹部的故乡英国与离开布鲁塞尔抵达那里的律会合。
松村开车去藤川凉的公寓接她。虽然公寓楼管理员已经对不时出现在门前的高档房车见怪不怪;但在学生和上班族成批归来的傍晚时分;他们还是难免受到了路过居民们的目光洗礼。
“圣子还好吗?”藤川凉跟在为他把行李提下楼的松村背后;好奇地问他。
“她很好;非常健康。”松村回过头;笑着回答她。
圣子是松村新生的女儿;出生在圣诞节的凌晨。那个夜晚藤川凉和迹部等了很久;始终没有接到松村的消息,最后迹部按耐不坐松村拨了电话,这才得知松村的太太生产并不顺利。拒羊水已经破了好几个小时,却始终没能把孩子生下来。
“你想去医院看看吗?”藤川凉试探着问迹部。
松村与他的父亲都为迹部家工作,父子两人看着迹部长大。所以虽然是雇佣关系,但迹部多少对他们有些感情。
因此藤川凉相信,即使是在天寒地冻的平安夜,就算外面还盖着满目积雪,迹部应该不会反对去医院陪伴这个将为人父的男人。
他们坐计程车去医院。拒临近午夜,但由于平安夜彻夜狂欢和尚未清扫的大雪的缘故,东京的交通并没有想象的顺畅。当他们抵达医院,在护士的引导下来到病房时,松村太太已经产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藤川凉一眼就看见了病床上抱着新生儿的松村太太和坐在床边一张椅子上的松村。房间里的其他人——藤川凉猜他们大都是松村家的亲戚——显然也都认识迹部,用一种疑惑又带着些畏惧的目光看着他,直到松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
“景吾少爷,凉秀,你们怎么”
迹部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和藤川凉一起由松村带着去看他的新生儿。
婴儿躺在她母亲的怀里,被裹在厚而温暖的被褥中,仅仅露出一张面颊泛红的小脸,睡得相当安静。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还没有睁开眼,也因此无从得知身边有那么多人关注着她的降生。
“是这样的,我还没有给她起名字。”在迹部好奇地俯身去看时,松村有些害羞地对藤川凉说,“彩香希望给她起一个し字部的名字,比如紫苑(しおん),树理(ゅり),顺子(ゅんこ)之类的,但到现在我们还是没能决定。所以”
迹部和藤川凉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对视了一眼,迹部露出一副思索的神情,像是在犹豫,藤川凉却很快回答了松村:“叫圣子(しょうこ)怎么样?”
迹部愣了一愣,想明白后迅速补充了藤川凉的话:“现在刚到二十五号,圣诞节。”
圣子,圣诞节的凌晨出生的孩子。就这样,藤川凉成了松村第一个孩子的命名人。
藤川凉在松村往后备箱放行李的同时拉开车门,发现迹部和律正对着窗外指指点点,小声商量着什么。
迹部回头看见了她,真诚地向她建议:“你还是尽快从这里搬出来比较好。”他说:“律要离开两年,他在港白金的公寓暂时没有人,你可以去那里住。”
边上的律也附和着他:“电器之类的生活设施都在,我只带走了一些衣服。卧室有两间,我的那间锁了,另一间从来没有人用过。如果你愿意过去,等你从欧洲回来,我可以托人把钥匙带给你。”
藤川凉答应了律。
她并不介意住在哪里,但她知道,一旦律和迹部同时决定了一件事,即使听起来不过是个供她选择的建议,但到最后仍会变成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打算在驻比利时的领馆工作?”天色渐暗。驱车前往机场的路上,藤川凉忍不住问律。
“还没有决定,所以大后天我得先去面试。”
律从随身带的包里抽出通知信给藤川凉看,平静地回答她:“我还约了德国领馆的人,时间大概在两周以后。但那里有熟人,我去并不合适。所以我想,还是比利时的胜算更大。”
藤川凉粗略地翻了翻那两封信。信封上的旗帜色调相同,只是条纹的方向有所区别。
信纸末尾的纹章上,红嘴红爪的德国黑鹰与交叉权杖以及鲜红斗篷底下盾面上的比利时雄狮,两者看起来都庄严且充满力量。而在律的心里,关于究竟选择哪一边,如果他在离开东京的这两年中是为了证明自己,现在恐怕已经有了答案。
“真的没法抽空来威尼斯一趟吗?”沉默了很久的迹部忽然开口说话。
迹部对律的敬重从来不是个秘密——他是独生子,对于比他大几岁,从小因为两家人的友好关系和他一起在异国长大的律,迹部对他的亲近甚至远要胜于藤川凉这样的血亲。一直以来他都信任并在某些程度上依赖着律,感情坚固得就像一对真正的亲兄弟。
“很抱歉,时间上不允许,虽然我也很想过来。”
律无奈地说:“会有人来机秤你们,没什么好担心的。况且我也相信你们能照顾好自己,好好享受在意大利的三天吧。我会在伦敦与你们见面。”
迹部与藤川凉的行程内容与律截然不同。他们的目的地是威尼斯,就在几天后的一月三号,圣马可广场的罗斯科酒店里即将举行一年一度,主要面向商界名流子女的成年仪式。迹部由于父辈积累的丰厚家业和已过世的母亲相对显赫的家庭背景,得以有幸被列入邀请名单。
邀请函早在十一月就已经收到。朴素的香槟色邀请卡,角落印着银色的六瓣晚香玉。迹部很快签名回函,但却迟迟没有决定女伴。
而就在他的父亲即将从威尼斯当地的生意伙伴后代中为他找一个年龄相近的女孩填补空缺时,迹部忽然在圣诞夜的第二天提出,希望能邀请藤川家与他年龄最近的藤川凉同去。
这是个不错的建议。他的父亲欣然同意,藤川家自然也没有太大意见。当藤川凉得知这个消息时,她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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