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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三年-第2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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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人你再想想,那闯献二贼乃是国之巨贼,焚了天家凤阳祖陵,这等不共戴天之仇,朱平槿这小子又非不忠不孝之人,他岂能冒天下之大不违,与闯献这等反贼联手,对抗朝廷?
看护商队成军以来,先平雅州之乱,后灭献贼余孽,如今又开赴川北去打土暴子,做的全是护国安民的善事,哪有半点谋反之意?他要反,还会让你我二人前去校阅,你我二人还能在此悠然谈天说地?
蜀中财富积聚,富者无非王府与缙绅,贫者无非官府与黎民。如今王府肯领着缙绅出银子剿匪,乃是你我之福也,亦是朝廷与皇上之福也!我等只需睁只眼闭只眼,便可坐享其成,何乐而不为之?邛州徐孔徒在呈文中大叫大嚷,本官只批给他四个字,便是‘勿要生事!’。
世间事,无为而无不为!上善如水,信也哉!”
“廖公深谋远虑,又对本官敞开心胸,本官倒是行事孟浪了。”刘之勃站起来,对廖大亨折腰一楫。廖大亨说了老实话,不仅说服了刘之勃,也彻底打消了他对朱平槿、廖大亨互相勾结的怀疑。刘之勃认识到自己确有些操之过急,于事无补。不过藩王领兵,终非国家之福,所以他沉默许久,方才向廖大亨道出了他的想法。
“文郁从军?”
没想到刘之勃为了监视护商队这支王府私军,竟不惜将自己的儿子送进去。廖大亨决定劝劝这位朝廷的大忠臣,毕竟刘文郁是刘之勃唯一的儿子。战场上刀剑不长眼,从马上摔下来也是可能送命的。
“文郁自幼跟着本官,饱读圣贤之书。他虽然科场不利,但忠心还是有的!”刘之勃语气坚决。
“既然刘大人如此坚决,本官可以出面,请世子礼聘贤侄为护商队参军。这级别待遇吗,本官倒不好……”
“这无妨,他有口饭吃就行。士卒吃得,他也吃得。只是护商队已经走远,本官担心文郁追至不及。”
“四川之大,东西逾千里也!护商队皆是步兵,哪里走得了那么快?”廖大亨笑道:“文郁快马加鞭,明日便可追上!”
“可文郁无马,奈何?”刘之勃为难了。
廖大亨眼睛都瞪圆了。
“啥?你堂堂巡按衙门怎会无马?”
“那是公中之马,岂能让小儿骑走?”
“既如此,本抚私人送贤侄一匹快马,以壮行色!”
廖大亨不禁摇头,对刘之勃这个清官是又恨又敬。
他知道,刘之勃只是暂时被他说服,内心还没有真正站到自己一方,于是稍微加重了一点砝码。
“刘大人,天下大乱,朝廷诸公唯束手向隅尔。世子银花钱所铸之八字:‘护国安民、天下太平’,正是蜀地千万百姓心中之所思所想也!你我朝廷重臣,当顺应民心,勿违天意也!”
第二百零四章功过之论()
第二百零三章
为了泸州变乱之事,巡抚大堂之上十几位省级大员七嘴八舌,争得脸红勃粗。
有叫嚣追究高登泰责任的,也有高声替他辩护的,更多老成持重的官员主张等待高登泰的自辩以及泸州各县的文书到齐,全面掌握了事发的经过,这才形成省里的意见上报朝廷。
泸州之事对陈士奇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插曲,躲在一旁看笑话即可。当廖大亨点名让他发言,他便以未接到都司行文,不了解情况为由轻轻推了开去。
陈士奇的做法是明智的。会议还在进行中,合江知县的呈文、纳溪知县的遗表以及泸州事件的主角——新任泸州判官高登泰的请罪文书就好像约好了似的,扎堆涌进了巡抚衙门。这些公文、遗表或各执一词攻讦,或表现得惊慌失措,但是众多文字还是能大致勾勒出泸州事件的轮廓。
最后为泸州事件定性的人不是巡抚廖大亨,而是巡按刘之勃。
他当着各位省级大员的面叫人抬进来一个大木箱,木箱上还贴着盖有泸州卫大印的封条。
消息灵通的官员已经知道这个木箱的来历。他们互相交流着眼神,兴致勃勃围拢上来,想看看马应试到底会给巡按大人表示多少银子。结果揭了封条打开箱子,把这群看热闹的官员吓了个半死。银子倒是不少,只是这些银子上还搁了一个石灰硝好的人头!
人头边还留着一封信。
刘之勃当众撕开读了。马应试在信中说,自泸州城被献贼袭破,城中军民死伤殆尽。他被击落于江中,侥幸大难不死。他于城外聚集残兵,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收复了州城。
但是朝廷对于他们这些收复失地的功臣,不闻不问,粮饷兵器全无。为了不饿死,也为了保住泸州城,他只好率军到江上去收税。收税时,军士发现有人走私盐茶兵器火药等违禁之物,还暴力抗拒官军,所以只好将贼人杀了,呈献给巡按大人。
这颗人头,便是一名走私违禁之物的江洋大盗某某的,这些银子同样是违禁物变卖所得。只要巡按衙门理解并支持泸州卫,他将继续履行职责,严厉查禁违禁之物,并将变卖所得敬献给省里。
“无耻之尤!既拿人头威胁,又用银子拉拢,还以剿贼查禁之名充当遮羞布,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惜啊,马应试看错了本官!”
刘之勃气得嘴唇发白,挥动着拳头,在各位大员发怔的目光注视下,来回在大堂里走动。
“泸州卫名为官军实为匪军!要彻查、要清军!马应试父子,死有余辜!高判官为国除害,有功无过!”刘之勃恶狠狠地盯着廖大亨,逼他表态。
“刘巡按说的好啊!不愧为我等为官者之楷模!”廖大亨笑眯眯地站起来,惊堂木一拍:“就按刘大人所说的办!二台三司联名上奏朝廷!”
廖大亨一锤定音,各官大松一口气。他们刚端起茶盏,却听见廖抚开口道:
“正好各位同僚都在,我们开始第二个议题。如今又到了税银征收时节,这每年的田赋、三饷、盐茶(注一)……”
每年夏秋两季的征粮征税,是比一个泸州城更要命的话题。官员们不想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好在又一个突发情况出现,打断了廖大亨的滔滔不绝。
一名旗牌官风风火火闯进大堂向廖大亨禀报,成都的数家郡王府一起出动,把省城的四门都堵上了。王府家的太监奴仆,正在逐一清查进出城的人员。
“这小子,又在玩什么花样?”廖大亨和刘之勃同时在脑中蹦出这个疑问。
他们没有注意到,随着这个消息的到来,堂上一位四品文官的脸,瞬间惨白如土。
……
朱平槿端坐在谨德殿的正殿宝座上,眼睛冷冰冰地看着眼前之人。
这人几乎全身都扑倒在地上,屁股和双腿都渗出血来,全靠两只手肘硬撑着。
“搬一张床榻来,将舒先生扶上去趴着!快请李良医过来,为舒先生裹伤!这几日天气热,伤口不能沾了汗水。若是伤口大面积感染,怕是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
舒师傅须发全张,壮怀激烈,根本不像六十高龄。
“孽子大罪在身,何劳世子挂怀!死了便死了,老夫还有两个儿子送终!”
此舒先生当然并非彼舒先生。
眼前这个舒先生正是从泸州赶回来的舒师傅长子舒国信。
他其实昨日就回成都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向世子解释,也不敢面对老父的怒火,所以偷偷住在客栈里。想了一天,他终于决定先去面见堂弟舒国平,从他那里打听些消息再说。
谁知舒国平一见到他,啥废话也没跟他啰嗦,直接下令护兵将他捆绑起来,交到了近期留宿在王府的舒师傅手中。
舒师傅才知道长子在泸州闯祸,正气得在床上呻吟。见了罪魁祸首,分外眼红,不由分说,跳下床来就抄起硕大的门杠一阵暴打。若不是舒国平和闻讯赶来的舒国明、舒国志合力劝阻,估计舒国信的两条腿要被打断。
舒师傅没消气是真的,但也有在自己面前表态绝不护短的意思。
舒师傅耍弄心眼,朱平槿只得接招。谁让此老儿是自己的师傅呢?
朱平槿陪笑着走下来,扶着舒师傅坐下来,而他自己就坐在了舒师傅旁边。
“舒先生,你这次泸州之行,有功有过。你这些日想过没有,功在哪里?过在哪里?”
舒国信说话有气无力,与上次花园奏对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学生虑事不周,误信匪类,差点酿成大祸。学生有过无功。”
“功就是功,过就是过!不必以功诿过,也不必因过讳功!这便是实事求是的态度嘛!”
朱平槿语气平和,言辞切切。
“泸州,川南重镇。山川形胜,兵家必争。西下重庆、东连叙府,南通贵州永宁,北刺川中腹地,控扼长江、沱江两条水道要冲。境内物产丰富,阡佰数十万亩。此等要地,尽早夺取,总是好事。况且此次将马应试父子连根拔起,为我王府布局川南,奠定了一个很好基础。这便是功!
只是此次先生用兵过险,布置错漏百出,因此差点兵败垂成,这便是过!
一过,料敌不明。马应试在泸州经营半年多,抢劫来往客商,他岂没有销赃的帮手?张献忠屠戮泸州纳溪,秀才任之才反而发了家,你就没有怀疑过他的钱财哪里来的?马应试父子在泸州一手遮天,他们又岂是束手就擒之辈?
二过,与己不协。天全土司兵军纪涣散,入屋抢掠如平常之事。军纪,军之基也。常言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本世子道,无军纪则无军队!先生定下擒拿马应试的决心,既不知天全土司兵之军纪散漫,又无耐心与高判官策划沟通,只是派船逆水送信。高判官收到信后,因土兵饮酒作乐,且散落于各条船上,为怕消息泄漏,故而不敢传达。先生只想到以奇取胜,以有备胜无备,恐怕没想到高判官之两护兵竟因珍惜财物而擅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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