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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三年-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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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四年正月二十一日中午,即闯王李自成攻破洛阳,活捉福王朱常洵(XUN)的同一天。蜀王府向饥馑之城仁寿县开始了第二次运粮行动。一万四千石粮食由两万丁壮运输,浩浩荡荡,前后绵延了二十多里,引得许多眉州当地人聚在路边看稀奇。
这次运粮,前面开路的还是贺仇寇和贺桓父子,随行的有一百官军,后面是三百多辆大车和专门拉车的一千多名健壮的农妇。
贺曾柄、贺庭大,以及贺曾柄的儿子贺桂指挥着一百官军在中间,押运着六百多辆鸡公车。刘连擢这回也跟贺曾柄在中间。事关脑袋,他不敢呆在屋里,于是坐了一辆鸡公车,用一床棉被裹了腿,活像九个月的孕妇。货栈老板为了路上保险,在眉州请的保镖打手一百多人也跟在中路官军后头。
后队李崇文指挥的庄户最多,足足一万六千人。为了凑齐这些人,李崇文毫不犹豫地抽空了县城里几乎全部的成年男丁,另外还捎上了些女人。县城里只好唱起了空城计,留下的仅有吕三护城队的十几个保镖,还有刘小姐指挥的三万多妇孺老人。
这次出来挑粮的男丁和健妇们大都拥有一根木头或竹杆做的扁担,扁担两头可以各挑一个五十斤的粮包。粮包不用箩筐装,而是用绳子拴住,绳头结成一个套子,可以套进扁担端头。他们两人一组,轮流替换,合挑这百斤粮食。一万六千人便是八千组,可以挑八千石粮。
人多力量大,运粮的队伍行进飞快。两个时辰后,最后出发的庄户担粮队已经走进了龙泉山山口,而最前方贺仇寇和贺桓父子率领的大车队,距离黑龙滩已经不足五里路。
黑龙滩是一片两山相夹的山谷,因传说太乙真人手斩黑龙而得名。山谷长约十二里,东口距离仁寿县城大约十里。通江又称仁寿水,发源于龙泉山脉后,流经此处被山体阻隔,形成一个天然的河滩。
河滩两面都是高耸的山崖,山崖上大树参天。河滩上布满了山洪时冲下来的大大小小石头。经过千百年来的激流冲刷,这些石头早已被抹去棱角,变成了光溜圆滑的鹅卵石。河滩上除了石头,便是石头间涓涓流过的山泉。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
从眉州到仁寿县的大道,便夹在这山崖和石滩之间。
黑龙滩南面的山崖顶上,黑旋风张光祖被几个喽啰簇拥着,半躺在林中的一把圈椅中。他双脚搁在一个矮树丫上,手里端着茶盏,一面专心地用茶盖撇开茶沫,一面倾听二当家陈怀年不断发号施令。
三当家陈怀贵和老四陈怀金带着两千多人在河滩对面山崖上埋伏,听见这边打起来就现身拦住官军北逃的路线。
河滩这边,老五带着一千多人在西边埋伏,截断运粮队伍去往眉州的归路。
老七带着一千多人在东边埋伏,挡住运粮队伍到仁寿县城的去路。
张光祖和陈怀年亲率一千五百人居中,策应东西两翼,也可与河滩对面埋伏的陈怀贵、陈怀金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张光祖悠闲地品茶,再次认真想了想己方的部署,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万无一失。按照老二的说法,这叫“十面埋伏”之阵。想当年,“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最终自刎乌江,就因陷了此阵!
根据探子的最新禀报,如果运粮队伍继续现在的速度,两刻种后就开始通过老五埋伏的东头。走到老七埋伏的东头,可能还要一个时辰。届时东西两翼出击,便可将运粮队伍堵在黑龙滩中;老三和老四中央突破,更可把运粮队伍一举截成数段。饶是运粮队伍人数更多,可是押粮的官军也就两百多,再加上请来的保镖护院,总共也才三百多。在新老弟兄的猝然打击下,还不是只有被满山赶羊的份?
黑旋风张光祖想着想着心里乐极了,不由自主哼起了戏台上的戏文:“我布了个十面埋伏的阵啊,就不怕你来钻……”
山谷之间,寒风掠过。松涛阵阵,水声潺潺。一首荒腔走板的曲调,隐没其中。
第七十九章十面埋伏(四)()
贺仇寇披着厚重的甲胄,手提长刀骑马走在运粮队伍的最前端。这身甲胄还是他当年在军中时穿用的,自崇祯十年来一直束之高阁。几天前他重新披上了这件战甲,仿佛找回了沙场驰骋的感觉。儿子贺桓要争这个前锋的位置,他还唬着脸不乐意呢。
风停树止,残阳西下。山路上很清净,身后的马匹嘶鸣和轮毂作响之外,只能偶尔听见几声鸟鸣。
贺仇寇抬头望着前边的山谷,此处尚宽,但是越往里走,山谷越窄,山势越陡,这让他更加不敢掉以轻心。突然,他耳朵里好像听见了什么熟悉的声音。久经战阵的他立即把长刀横在马鞍上,向后高高撑开手掌,让身后的队伍停下来。
“爹,前面出了什么事?”他的儿子贺桓问。
贺仇寇向他儿子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侧耳倾听。随后他吩咐儿子:“年轻人耳朵尖,你听听前头啥声音?”
贺桓侧着脑袋,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响却摇摇头:“爹,听不清楚,好像有啥东西在敲。”
贺仇寇有点失望。他提醒儿子道:“你小子再听听,像不像战鼓声?”
贺桓又侧着脑袋再听,还是满脸无奈地摇摇头道:“爹,我咋听不出来呢?”
贺仇寇骂道:“你老子打过十几年仗,对战鼓声熟得很,哪是你小子能比的!”
他指着前方的道路,对儿子下令:“你单人独马向前快跑五里,听清楚了赶快回来!小心地上的绊绳!小心山上的暗箭!”
贺桓打马而去。贺仇寇望了眼儿子远去的背影,转身喝住后面因等待变得焦躁的队伍,吩咐分散在粮车中的一百官军集结到队伍前面。
贺桓很快打马回来。还没停住,他便高喊道:“爹,您真神了!真是鼓声!”
听了儿子的恭维,贺仇寇没有一丝得意。他脸色凝重地下令道:“你小子别废话,赶快去通知你大伯、三叔和李先生,让他们尽快会合上来。这队伍拖得太长,被人两边一冲就全完了!”
等到贺桓打马离去,贺仇寇手指前面河边的一块空地,对后面茫然不知啥情况的车夫们大声下令:“把马车都他妈的赶离大路,停到河边上去!有家伙的都抄起来站到官军后面,有土匪要打劫我们!”
咚!咚!咚!
鼓声震天动地,声浪沿着弯曲的山谷来回折射,滚向远方。这鼓声惊醒了运粮队伍,更惊动了黑龙滩两岸埋伏的土匪。
黑旋风张光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由于脚搁在树丫上,他抽脚太急,趔趄之中,把茶杯、茶盏、茶盖等全部装逼的家当摔在了石头上。
哐啷一声,粉身碎骨。
“谁他妈的在打鼓?老子先前说得清清楚楚: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粮食不出兵!没老子准许,放屁也得给老子憋回去!他妈的,这下完了,那白花花的大米飞走了!二弟,摇旗让大伙儿冲吧,兴许还能截点下来!”
大当家情绪失控,二当家一目了然,可陈怀年并没有劝解说话。等到张光祖平静下来,他道:“大哥,不是我们自家人敲的。我们寨里的烂鼓,还在聚义堂门外鼓架上搁着呢!”
黑旋风张光祖终于反应过来:谁会扛着大鼓出来打伏击呢?
“那是他妈的谁在敲?”张光祖大声问道。这问话的声音,更像是怒吼。
陈怀年咳嗽一声道:“小弟不知。听声音像是县城方向传来的。”
“县城那边?那老七怎么没有丁点消息?”
“快了!”陈怀年肯定道,“小弟想,老七很快就会派人禀报情况。”
老七那边真的很快传回消息,并且是他本人亲自来报告的。这个老七尖嘴猴腮,年龄还小,是十八年前张光祖的爹与一个抢上山的妓女生的,在牛角寨的七个当家里,算是张光祖的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大哥、二哥!大事不好!”老七跑得气喘吁吁,上来就大呼小叫,弄得张光祖身边的人嗡嗡嗡开始说小话。
“啥屁都没放,一上来就咋咋呼呼的!我是咋教你的?”黑旋风张光祖的头句话就没给他亲兄弟好脸色。
陈怀年倒是对老七和颜锐色:“七弟,咋回事?你慢慢说。”
老七匀了口气,这才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清楚了。
鼓响的时候,老七也被吓了一跳。他遣人出去探查,探子回报从仁寿县城方向开过来一支万余人的大军。人多且不说,关键这只军队全是白衣白甲,白布裹头,挂的白幡。白衣军开到谷口,便排开阵势,横着有一里长,大旗下的鼓擂得震天响。白衣军前头还有十余骑兵,冲到山下向老七他们挑战。为首的大汉头裹红布,扛着一把九环大刀,一副凶神恶煞找人拼命的架势,看着就吓人。
“他们是哪里来的官军?”陈怀年不露声色问老七道。
老七道:“不是官军。我亲眼看了,他们前头的骑兵都穿着百姓的衣裳,只不过又罩了一层白衣,像是乡兵。”
“乡兵?既然不是官军,他们主将姓甚名谁?你看清旗号没有?”陈怀年又问。
“旗号看清了,可……可小弟不认得。”
“你妈的X!老爸当年让你念书,你跑去滚铁环!这下好了,一上阵就给老子丢尽了脸!”黑旋风张光祖一肚子火气朝他兄弟发去,唬得老七呆立一旁战战兢兢。
陈怀年却沉思起来。良久之后,他对张光祖道:“大哥,这白衣军站哪头我们已经清楚。既然不是官军,我倒想试试他们的手劲!要不然让老七先上去打一仗看看?”
“还打啥呢?人家就是来灭我们的!”一听让他单独出击,老七立即不干了。
他高声叫唤道:“大哥,小弟手下就千把人,就是白衣军的一个零头。你让小弟出击,不是让小弟自己凑上去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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