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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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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苦情戏给我们看。哼,身为首辅,竟致国家安危、社稷存亡之大事于不顾,一意苟全禄位,装病避祸,非但令人不齿,更置皇上隆恩及百官厚望于何地!”
严嵩心里“咯噔”一声,从翟銮话语之中流露出的何止是怨气,简直已将夏言视若仇雠了,又火上浇油说了一句:“事君惟忠,待友惟诚,夏言如此做派确是令人心寒齿冷”
翟銮一脸忧郁之色:“心寒齿冷倒在其次。如你今日呈报调整部院大臣一事一般,我等今日登门求见之举,也已犯了他之大忌,更在他心中种下恨苗。异日他若重掌机枢,第一个出阁之人便是我,接下来才是你惟中兄。”
严嵩心里早如明镜一般,却还是假装诧异地说:“嵩与夏言早已势同水火,他重掌机枢之后定会寻衅将嵩逐出内阁,这尽在嵩意料之中。只是仲鸣兄你是多年的辅弼之臣,德才深孚众望,他夏言且不敢轻易打你的主意,倒可不必做如此之想。”
翟銮摇摇头:“以你惟中兄之大才怎会勘不破此节?就不必安慰愚兄了。便是不说他早就有意要赶走愚兄,让他那同年好友李春芳升任次辅,就近日两件事,愚兄便已将他得罪到了死处,以他睚眦必报的心性,定不会愚兄我善罢甘休!”
“愿闻其详。”
“近两年他夏言逢迎圣意,一力推行新政,官场士林多有不满,此番鞑靼虏贼犯境,他受命掌国之时又出了谋逆大案,只能暂退以窥测风向,因此才于当日乞骸归里。而我为稳定朝局计,恳请皇上慰留于他,李春芳及六部九卿也纷纷附议,他恐招皇上之忌,遂有装病不见外官之举,岂能不怨恨我这个始作俑者?此其一;其二便是今日之事,他为避祸装病不见外官,我却带着你与李春芳两位阁员找上门去,他焉能不认为我有移祸之心?”
严嵩装做恍然大悟的样子:“仲鸣兄睿智,嵩自愧不如也!”
接着,他换上了一副忧郁的面容:“仲鸣兄所言两件事,嵩都有份参与,更有调整增补部院大臣之事,嵩虽费尽心机刻意逢迎,只因虑事不周,行止失措,终不为其所喜。唉!如此说来,嵩与他既有远怨,又有近仇,日后更不得安生了。说句丧气话,夏言虽待嵩不仁,毕竟于嵩有简拔之恩,嵩也不能待他不义。但若如此委曲求全还不能换得他以礼相待,他回朝之日,便是嵩挂冠求去之时。”
翟銮见严嵩已被自己撩拨得对夏言心生恨意,心中窃喜,便安慰他说:“有道是疾风知劲草,板荡显忠臣,当此国难,皇上命你惟中兄复任阁臣,托之以家国社稷,惟中兄且不可做归隐山林之想。”
严嵩忙说:“嵩本不才,焉能当之皇上以家国社稷相托?仲鸣兄莫要取笑我了。当日朝堂之上,皇上曾宏论宰相之制,又语于夏言曰‘我为天下留卿,卿不必再辞。’天音尚且绕梁,更有何人敢自许社稷之臣!”
严嵩故意说出的牢骚话仿佛触动了翟銮内心深处的那根弦,他忿忿不平地说:“洪武早年,左相胡惟庸大权独掌,飞扬跋扈,专擅朝政,结党固权,太祖高皇帝以‘擅权植党’罪诛之,其后更废中书省,罢设宰相,分权于六部,事皆由朝廷总之,此国朝立基于宇内而万世不移之法也。设内阁辅臣不过是替皇上拟制文告,备顾问之职,阁臣以学问为圣主所用。可如今阁臣职责混淆不清,内阁首辅专断独行,权倾朝野,威势已无异于前朝宰相。真不知太祖高皇帝若泉下有知,又会做何感想!”
话说到这个地步,严嵩已大致判断出他要干什么,但还是假装为难地叹了口气,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便是如此。夏言如今圣眷未衰,满朝文武又多为其私党,皆念及私恩,不思以正道力谏君父,你我势单力薄,有心匡正朝纲,却是无能为力啊!再者,他身为首辅,我等阁员便是他的佐贰,职分有在,有些话也只得私下里说说罢了”
翟銮将身子倾了过来,低声说:“如今之情势,内阁五位阁员之中,除你惟中兄之外,大致可分为两派,少湖虽出自愚兄门下,但夏李一体,夏又为首揆,自然占尽上风。愚兄若是倒了,你决计顶不住;你若倒了,愚兄也断无独存之可能。你我只有联手,或可与之抗衡,保得安度余生。”接着,似乎是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愚兄临渊履薄凡二十年,多少风雨霜电,多少刀枪剑戟都挺了过来,到了此时便更不欲任人宰割。悠悠此心,皇天可鉴。”
翟銮终于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原来是要与自己结为同盟,共同对抗夏言,严嵩在心里冷笑一声,还以为这个“甘草次相”临老转了性,见猎心喜起了夺夏言首辅之位的念头,原来他竟只求自保,难怪他曾四度出任首辅却坐不稳那把椅子,终归还是要给别人挪位子!
尽管对翟銮大失所望,但严嵩还是清醒地知道,时下自己也还不能取翟銮而代之,更无法一举扳倒夏言,便端正了面容,冲翟銮拱拱手说:“嵩虽不才,愿与仲鸣兄共同进退。”
翟銮也拱手还礼,颇为激动地说:“得友惟中兄,此生无憾也!”
第二十五章尔虞我诈(三)()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翟銮便将话题又拉回到最初:“既然如此,你我且要好生周详参酌俺答求贡一事。依你惟中兄之见,我等如今又该如何处置?”
“但凭仲鸣兄一言定夺。”
“惟中兄,如今只有你我二人苦撑危局,你就不必再跟愚兄掉花枪了。”翟銮叹了口气:“夏言与李春芳都可卸去干系,你我二人却躲不过去。兹事体大,稍有考虑不周之处,被夏言他们抓住把柄大做文章,皇上将你我二人身送东市甚或抄家灭族也未尝不可。说句非人臣所敢言之言,便是不为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不为明君圣主的知遇之恩,只为了自家一家老小的性命,你我也得同舟共济,把眼前这道难关迈过去!”
严嵩说道:“仲鸣兄推腹心于嵩,嵩但有所想,绝不敢藏私。仲鸣兄,这等大事首辅不表态,你我阁员岂能随意置喙?依嵩之见,还是原件呈送御前,由皇上裁夺决断为好。”
翟銮眼睛紧紧地盯着严嵩,说:“惟中兄真做如此之想?”
“战不可战,和不能和,实乃两难。故此究竟是战是和,只能听凭圣裁。”严嵩恳切地说:“嵩若有半点虚言,苍天不容!”
尽管严嵩已经表态要与自己站在同一阵营之中对抗夏言,但官场中人这样的承诺能有几分可信也只有天知道了。毕竟事关身家性命,翟銮有心要探问清楚,便说:“惟中兄可否与愚兄说个明白?”
严嵩说:“京城甫遭大乱,圣驾不安,百官惊惧,夏言便逢迎圣意,奏议将御林军、营团军两支精锐之师调入城内。此举虽于稳定朝局不无裨益,却不利于城外战守。如今守御德胜门、彰仪门两处的各省勤王之师皆是武备废弛,士气低迷,将不知兵,兵不习战,可堪一战者百中无一,焉能是鞑靼虏贼的对手?昨日战报仲鸣兄想必也看到了,德胜门下十万卫所军顷刻间便溃于敌手,守将连斩逃卒近百名方止住溃势,苦苦支撑危局。若无皇上布设在鞑靼虏贼后方游击的戚继光部及时侧击鞑靼中军大营,以围魏救赵之法引鞑靼主力回援,德胜门守军几有全军覆没之虞。可如今这种情势,任谁也不敢建议皇上再将御林军、营团军调至城外,得失两难,此为不可战之理。”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可要说到议和,此时也是决计不能,所为者三:鞑靼真要议和,也需引兵退回漠上,再上表乞封求贡,岂有临城议和之理?此一不能和;其二,俺答求贡书上所列之条件,较之前宋檀渊之盟,犹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大明乃是天朝上国,绝无可能甘愿受塞外夷狄这等欺凌侮辱;其三,身为内阁辅弼之臣,寇犯国门之时若是力主议和,皇上心中又该做何之想?即便皇上不予追究,满朝文武也要将你我毙之于廷!”
严嵩分析的如此透彻,翟銮也不禁黯然叹道:“知大势者,惟中兄也!”
严嵩叹了口气,又说道:“你我终归不是夏言的对手,当此国难,他早就料定会有今日之事,远远地躲了出去,又将李春芳也支出内阁,留你我二人在此坐蜡,如今真是战也战不得,和也和不得。力主议和,便是怯敌惧战,屈膝卖国;可若是不允议和,莫说发生人臣所不敢言之事,你我便成为遗臭千古的亡国之臣;只要战事持久,军师折损过重,你我就逃脱不掉颟顸误国之罪。待罪官场四十年,到头来却落得这样下场,真该当年便不出来做官。”
见严嵩如此垂头丧气,翟銮赶紧安慰他说:“身为社稷之臣,功罪非常理可以论之,惟中兄莫要耿耿于怀。不过,你所言夏言能安然置身事外,却也未必如此,你大可不必担忧。”他微微一笑,道:“市井有云‘人到礼就到’,今日你我与李春芳三位阁员联袂前去拜访他,想必也无人不知。他若以为装病便可骗得了天下人,骗得了睿智天纵的皇上,只怕他是白做了多年的首辅。”
严嵩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问道:“仲鸣兄言下之意是夏言也需拿个主意出来?”
“若我所料不差,李春芳此刻正在他府上向他这个首辅大人禀报此事,迟不过明日,他的密疏必定呈递御前。”翟銮笑道:“他想躲过这场祸事,可不那么容易!谁让皇上只是让他停职回府静养,并未准他致仕还乡呢?”
严嵩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抚掌笑道:“仲鸣兄高见。身为社稷辅弼重臣,只要得知此事,他便不能缄口不言。”
翟銮又问道:“但你我都已看过求贡书,可皇上若是问起内阁该如何处置,你我可如何作答?”
严嵩斩钉截铁地说:“同意和议是卖国之罪,眼下寇犯国门,京城危在旦夕,满朝文武或因畏惧而缄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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