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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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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毕竟不是神仙,不可能事事皆能洞察先机,尽知隐情,你如今重回内阁,替朕掌管九州国运、亿兆民生,定要知人善任,不可再误国误身!”
十冬腊月里,皇上这番话却说的夏言头上冷汗潺潺而出,身不由己地从矮凳上滑落下来,说:“主子圣明”
朱厚熜叹了口气:“圣明就不会让你几经蹉跌了,”然后摆手阻止了夏言进一步的表白:“你我君臣晤谈,那些俗话倒不必再说了,且请夏阁老坐回原位,朕还有要紧国事要与你商议。”
夏言老老实实地坐回去,躬身说:“请皇上示下。”
“朕虽不才,既膺天命承袭大统,便要上理阴阳,下安黎民,内修仁政,外御强敌,开创我大明王朝中兴盛世!”朱厚熜说:“此中还多有倚重你夏阁老之处。还请夏阁老多多指教才是。”
“请皇上容罪臣放肆,‘指教’二字且请皇上收回,莫要折杀了罪臣。”一见面皇上就抛出了这么大的一个话题,夏言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客气了一句之后,吞吞吐吐地说:“皇上皇上有此愿心,乃是社稷之大幸,苍生之大幸。以吾皇天纵聪明,定可为奋发有为、垂范后世之英明君主,臣定当殚精竭虑,辅佐皇上开创一代伟业”
这样官场琉璃蛋的话等于没说,但因为每一个皇帝都不会自甘平庸,即便不做开创伟业、留名青史之想,至少也不愿意将祖宗家业在自己手里折腾干净,因此夏言倒也不算是谄言媚语,让朱厚熜听了心里也受用。只是他这段时间潜心读书,再跟以前自己掌握的那些情况对比,才发现嘉靖皇帝那个混蛋给他留下的这个摊子实在太难,重症必须得用猛药来治,因此也不跟眼前这个执行总裁废话,直接说:“话虽如此,却是任重而道远,你我君臣风云际会,要开创嘉靖新政,还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吧!”
夏言自从正德十二年考中进士,并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就一直置身在京城的政治漩涡之中,历经几番风雨,几番坎坷,终于当上了内阁首辅,能将自己满腹经纶用以报效朝廷报效皇上,一展读书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夙愿。可嘉靖却是最难伺候的一个皇上,喜怒无常,说话也是云山雾罩,经常让他这样的朝廷重臣猜不着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因此他也不敢妄加猜测,躬身说:“还请皇上示下方略,老臣也好秉圣意施行”
朱厚熜也知道这个话题实在太大,根本就没有让夏言费神猜测,直截了当地说:“依朕看来,如今还远非盛世,旁的不说,只那北边不靖、四海难平,便是我朝心腹大患。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朝需加紧整饬军备以备不测。你夏阁老复莅内阁理事,首要之务便是抽调都察院御史、翰林院翰林并国子监监生,会同户、兵部清查全国田亩并点验卫所兵马。”
夏言微微有些发怔,朝廷多年未曾清查田亩,新垦或抛荒的田土众多,皇上要厉行新政,摸清家底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不知道皇上为何提出要点验全国卫所兵马,莫非要对大明军制武备进行改革了吗?
第二十一章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冬日的风猎猎地吹动着城头的旌旗,巍峨高耸的城墙上写着三个斗大的字:“登州卫”,垛堞口站着一个又一个身披甲胄、手持军器的士兵,神情肃穆地凝视着远方波涛汹涌的海疆。
军校场里,一位白袍小将手挥令旗,指挥着一队队军卒不断变换着队型,士兵军容齐整,进退有度,杀声震天,令旁边那位二十多岁、穿着六品鹭鸶文官补服的官员看得血脉贲张,不禁握紧了拳头,似乎也正握着刀枪在与士兵一起杀敌。
看了一会,那位文官发现这个阵法自己从未见过,只见每队军卒以十人为一组,以四名手持丈二长枪为攻击主力,四名长枪手的最前面一左一右分别手持小圆藤牌和硕大的长方五角形藤牌的腰刀手,其后有两名士兵手持一丈多长连枝带叶的大毛竹;长枪手的后面那两名军卒使用的兵器更是古怪,象是凤翅镏金镗,两边的翅却并不弯曲,直横直竖看着象个“山”字,长约七、八尺,竟是十八般兵器中也没有的,低声问过那位小将身旁的护兵才晓得,此兵器名曰“镗钯”,精铁制成,顶端凹下处可放置火箭,接敌之后点燃可直冲敌阵。
待那位少年将军将令旗一收,士兵操练告一段落之后,那位文官拱手抱拳,向那位少年将军作了一揖:“戚少将军,下官虽是一介书生,却也颇好军事,不过此阵倒从未见过,还想请教戚少将军。”
那位被称为“戚少将军”的少年名叫戚继光,如今才十七岁,任登州卫指挥佥事之职,听到那位文官问他这个问题,不由得脸一红,赶紧抱拳回礼,答道:“回高大人,此阵是末将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名曰鸳鸯阵。”
那位文官是翰林院编修高拱,此次来登州是跟着都察院御史叶樘一起,奉内阁之命点验山东通省各卫所兵马。内阁廷寄经司礼监批红就是诏命,这些人也就等若奉有圣旨的钦差,各卫所指挥无不小心伺候着他们,戚继光便是奉了父亲、登州卫指挥戚承润之命,集合军卒演武给这位钦差副使来看。
高拱闻言笑道:“鸳鸯阵?阵型看着左右对称,这个名字倒取得妙!只是,戚少将军,下官有一事不明,还请戚少将军指教。”
“指教不敢当,高大人请讲。”
“缘何每队之中有一人手持大毛竹,你登州卫乃我大明山东备倭第一等要隘卫所,莫非军械竟也不足吗?”
戚继光无言以对,只能报以苦笑。
走了这一路,高拱也知道各卫所都存在这个问题,也就不再追问,转换了话题,问戚继光这鸳鸯阵接敌之后如何作战。
戚继光解释说,队列前方右边手持方形藤牌的士兵主要作用在于稳定本队的阵脚;左边持圆形藤牌的士兵匍匐前进,在牌后抛出投枪,引诱敌军士兵脱离本阵;若是敌军士兵脱离本阵,就由身后那两位士兵用名为“狼筅”的大毛竹将其扫倒在地;长枪兵就可一跃而上将敌人刺死;而队列最后面的手持镗钯的士兵则保护着本队的后方,警戒侧翼,必要时还可支援前面的长枪兵,形成第二线的攻击力量。
高拱虽然是个文官,却偏好军事,他知道军中最重个人武艺,却很少见过有这种强调团队配合的阵型。如此前后有秩、长短搭配的队列布置令他啧啧称奇,不禁好奇地问他是如何想出来的。
戚继光告诉他,近年来倭寇屡屡侵犯登州,在与倭寇交战的过程中,他发现明军之所以每次都被倭寇打败,除了精铁制造的兵器不及倭寇的钢刀这个原因之外,还因为士兵单兵作战技能远不及倭寇。那些倭寇每个人都擅使五尺长的双刀,互为呼应,协同作战,头领将手中充当令旗的折扇往上一挥,则全部倭寇就将刀挥过头顶,又突然倒转刀锋迎头砍下,一片刀光,“上下左右皆白,不见其人”,能在一丈八尺的方圆之内给予明军大量的杀伤。他们还擅使弓箭和投枪,倭寇竹弓长约八尺,用脚踩在地上,站立发射,箭头宽约二寸,射程又远威力又大;投枪也是竹制,藏在身后,突然抛出,往往能刺中没有防备的明军士兵。再者,倭寇在侵入沿海村落掳掠时,总是分成二、三十人的小股部队,使用当地向导带路,派遣斥候并梯次展开兵力。如果明军没有有效的阵型迎敌,单凭一腔血勇猛冲敌阵,很容易被倭寇击败
高拱听得很憋气,这还是官军围剿海盗吗?分明是农民武装被那些来自海上的官军剿杀嘛!他当即表示将向朝廷上奏疏,建议朝廷加强武备,并请戚继光将自创的鸳鸯阵法也具文上报朝廷,以便推行全军。
就在高拱和戚继光商讨军务之时,登州卫指挥使官衙的二堂上,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官员放下手中的茶碗,懒洋洋地说:“也就是这样,比上当然不足,比下倒是有余。”看他官服补子上绣着两只云雁,一只飞于云中,一只落于地上,为明朝四品文官制服,可见他应该就是这次巡视山东军务,点验卫所兵马的都察院监察御史叶樘。
对面那位武将是登州卫指挥戚承润,卫指挥使也是四品,官服补子上绣着一只猛虎,不过因他是武官,在实行“以文统武”的明朝,地位自然无法与对面那位四品文官相比,因此对于他那上宪的口吻根本不敢表示任何不满,反而一欠身,愈发谦恭地说:“叶大人谬赞,末将受之有愧啊!”说着,将一张薄薄的纸压在了叶樘的茶杯之下。
叶樘扫了一眼,见是一张五百两京城盛隆号见票即付的银票,心中一喜,便又一次端起了茶杯,不动声色地将银票揣到了袍袖之中。
有了银子做媒,叶樘瞧着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武夫也顺眼多了,收起了官腔,将头凑近戚承润说:“朝廷此次下旨点验全国卫所兵马,想必下一步不是要裁撤某些卫所,便是要调整卫所指挥等各级武官。说起来你戚将军之登州卫倒未必有被裁撤之虞,不过得防着有被裁卫所的指挥抢了你位子才是。”
戚承润早就想到了这一节,愁眉苦脸地说:“末将也正有此担心,却不晓得该如何应对,叶大人乃是京城显官,想必有良策可救末将。”
叶樘说:“良策倒不敢说,以下官之见,戚将军还得在京城当道大僚身上做文章。”
“叶大人,末将乃是一介武夫,登州又是边陲小镇,莫说是阁老尚书,便是叶大人这样京城里的上显达官,末将也是打着灯笼难遇一个”
叶樘微微一笑说:“倒运时秦琼卖马,行运时敬德封王,这世间之事左右不过一个‘运’字,如今正是你戚将军行运之时,有这么一位自个儿送到你戚将军的跟前了。”
戚承润以为叶樘要继续索贿,复又将一张银票直接放在了桌子上:“叶大人乃是末将一向景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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