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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2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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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定哪天就被老天爷收了去,小民也不想逃,实在是活不下去啊”
话音刚落,那些百姓都“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吃的被抢光了,房子也被烧了,什么都没了活不下去活不下去”
三人赶紧温言抚慰,好不容易才使那些百姓平静了下来。何心隐又诱导式地问道:“可是赋税过重,令你等无以为生,只能抛家弃田,远走他乡?”
那些百姓的回答令何心隐颇感失望,可能是因为徐州地处两军对峙的前线,一直由军事长官统管全局,并没有指派专门的民政官员负责抚牧百姓的缘故,那些人还不知道新明朝廷加征靖饷的政令。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幸运之事——再重的赋税总还有个限度,实在缴纳不起还可以拖欠,尽管要被官府的衙役捉去吃板子、下大狱,但拖过一日算一日,总能勉强对付过去。而那些负责征粮的兵士却如蝗虫一般,所过之处寸草不留,翻箱捣柜、掘地三尺地也要将百姓最后一颗粮食全部抢光。胆敢不从,牵牛扒房都是小菜一碟,火气上来直接就是“咔嚓”一刀,比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还要凶狠上十分!
失望归失望,何心隐也并没有忘记自己体察民情的巡按钦差职责,便查问他们出逃的详情。那些百姓告诉他,靖难大军回师徐州之后,强令当地居民迁往其他州县,他们这些没有亲友可以投靠的老弱妇孺只好滞留在城外,搭起了简陋的窝棚栖身,靠着挖掘野菜和乞讨度命
在远离徐州城的村镇之中,何心隐等人也看到过零零星星散布着低矮的窝棚。这些窝棚大抵只是用几根木棍支成一个三角形的栖身之所,木棍之上覆盖着用以挡风遮雨的茅草,地上也铺着草,里面只有一些破烂的棉絮和几只残损的坛坛罐罐,简陋得简直不象样子。住在里面的,都是一些神情悲苦、面黄肌瘦的老弱妇孺,见到有官军到跟前来,只知道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瑟瑟发抖,任凭怎么发问,也不说一句话。
何心隐他们都知道,前任徐州知府并不赞同江南藩王宗室靖难之举,曾率府兵和衙役进行过抵抗,与靖难大军在徐州城下发生过一场不大不小的战斗,至今城墙上还留有被大炮轰出的坑坑洼洼和焦糊痕迹。这些百姓侥幸在兵火之中留得性命,景况已是甚为可怜。而靖难大军回师徐州,正是天寒地冻之时,骤然将百姓从城中驱赶出来,或者将百姓的房子焚烧,让他们无以栖身,只能于毫无遮蔽的野地之上搭建窝棚,许多人必定冻饿而死。说起来,靖难大军本为吊民伐罪而来,可称得上是仁义之师,本应爱民如父兄,方见本色,何必要先扰民害民,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凄惨度命?
当日在徐州城中,他曾发出过这样的质问,但靖难军的将帅们解释说,他们也是为了休整将士及确保安全,才决定将部队驻扎在城中及周边村镇,因兵士众多,安顿不下,不得不将百姓迁出。他们曾行文各州县,命他们予以妥善安置。大部分百姓都欣然移居他乡安身立业,只有极少数冥顽不灵的百姓不肯离开家乡,他们总不能持武力强行迁徙,只好听之任之云云。木已成舟,何心隐也不好揪着陈年旧事横加指责,就将此事搁置不提。
但是,听出那些百姓的话只说了半句,何心隐又耐心地询问。费尽了口舌之后,才有人犹豫着说:“看您这位钦差大老爷这般怜惜小民,定不是那位钦差大老爷,草民就斗胆多嘴了”
什么“这位钦差大老爷”、“那位钦差大老爷”?何心隐还在诧异,就听到那人说,他们原本栖身荒野已经够惨了,可是,日前军爷又传令下来,说是有位钦差驾临徐州巡察,他们以及他们所栖身的窝棚都是破败不堪,有碍观瞻,南都来的大老爷定不欢喜看到这些,让他们即刻搬走,随即就动手赶人。他们连那少得可怜的一点破衣烂被、碗碟家什都来不及带走,就被赶了出去,栖身的窝棚也被捣毁或焚烧。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这才不顾禁令,想逃到北方,听过往的商旅说那里开设了官屯,收容难民入屯垦殖,或许还能有条生路
原来如此!
一种无地自容的羞耻感顿时盈满了何心隐的心头,他双膝一软,跪倒在了那些百姓的面前,嘴角抽搐着,想要开口说话,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些百姓都吓了一大跳,哆嗦着说:“大老爷,青天大老爷,折杀小民了,折杀小民了”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惶恐,他们一边急促地磕头,一边放声大哭了起来。
张居正和初幼嘉两人赶紧将他扶了起来,悄声说了许多“不知者不罪”、“全是那帮粗鲁不文的武人作孽,与你无关”之内的话,何心隐才勉强平静了下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随行护卫已在临近村子号下了房子,敦请“钦差何大人”移步休憩。何心隐动员那些百姓与他们一齐暂时留宿于此地,明日再行上路。
由于此地已经相当靠近两军前沿,随行护卫按军中规矩放了警戒哨,当夜轮值的哨兵看见“钦差何大人”房间的灯火亮了一整夜,不知在和他的两位随从商议些什么。
次日一大早,“钦差何大人”命自己的那位年轻一点的随从带着加盖钦差关防的文书送那些百姓北上,然后立刻动身返回徐州城。
匆匆赶回徐州城,何心隐却连城门都没有进,而是直奔码头,等到高得功等人得到消息赶到码头来送行之时,官船早已扬帆而去。高得功等人既庆幸终于送走了这个瘟神,更对他为何不告而别大为不满,在码头上跳着脚将那个“得意忘形、不懂礼数的黄口小儿”大骂了一顿。
随后,高得功等人仔细盘问了随行护卫并负有监视之责的带队军官,得知那天所发生的事情之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当日,徐州帅府传下命来,将不敬上宪、冒犯钦差的某军哨长刘旺斩首示众,他所带的那一哨兵士也被处以责打军棍之刑,高得功将以上处罚公文封函,派人乘轻舟追赶钦差官船,并叮嘱使者一定要代他向“钦差何大人”赔罪。
与此同时,一封写给魏国公徐、诚意伯刘的密信也以六百里加紧的快马送往南都,其上罗列着兵科给事中、巡按徐州何心隐干扰兵事、**军将、索取贿赂、勾结叛民、私通北方,以及嫖娼宿妓等多项罪状。
第五十三章贡使来朝()
南都那些勋臣贵戚和驻扎在徐州的靖难军统帅部三位正副统帅是典型的悲观主义者,他们对于战略态势的判断就雄辩地证明了这一点。朝廷之所以没有急于倾师南下,不是象他们以为的那样“有阴谋”,而是实在腾不出手。究其根源,还是因为明朝有个从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好邻居——鞑靼。
这还要从嘉靖二十四年年初鞑靼求贡一事说起。
过了一个君臣和睦其乐融融的春节,正月下旬,朝廷接到大同军镇急报:鞑靼酋首俺答递交了求贡书,并派其次子黄台吉为使,带着总人数三百多人的使团要入朝纳贡。
由于明朝以天朝上国自居,长期坚持“薄来厚往”的外交政策,蒙古各部随便赶上百十来匹赢瘦病马送到北京都能换到一大堆的东西。因此,在双边关系正常化的那些年份里,蒙古各部朝贡的积极性都很高,每年总要来上一两次,而且每次朝贡总是拖家带口一来就是几百上千人,白吃白住几个月也乐不思蜀,往往前使未去,后使又来。摊上这样热情的战略合作伙伴,明朝也没有办法,只能打肿脸充胖子,好吃好喝伺候着,临走还送上丰厚的回赠礼物,象这种掏钱买和平的“金援外交”、“凯子外交”,还美其名曰“优抚远人以示羁縻”。正统年间,因招待费、差旅费过高,搞得朝廷苦不堪言,权阉王振下令核查贡使人数,并违反惯例削减马价和回赠的礼物,双边关系急剧恶化,还引发了差点令大明王朝“gameover”的“土木堡之变”。
不过,往年蒙古各部朝贡总在四、五月份,这次突然提前到正月里,自然不会是因为俺答虽然生在茫茫的大草原,却和元太祖忽必烈一样,对中原文化有着浓厚的兴趣和孜孜不倦的学习精神,因而很懂礼貌,并且知道春节是中原人最注重的一个节日,所以就热情地派出使团给明朝道贺送礼——要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再讲礼节也没有这么殷勤,十冬腊月,关外滴水成冰,黄台吉贵为王子,怎么可能为了送上百十来匹马就冒着严寒,千里迢迢地出使明朝呢?
去年十一月,鞑靼军队久攻北京未克,大同又被明军收复,担心后路被断导致全军覆没,就向明朝求贡议和。斯时明朝京城刚刚发生了薛陈谋逆之乱,朝局动荡,人心惶惶,既无力也无法专心抗敌,朱厚熜想答应议和却拉不下面子,就让内阁商议。内阁那几位比猴还精的阁老哪敢在这比天还大的事情上帮皇上拿主意?纷纷上疏恭请圣裁。就在君臣玩心眼相互推卸责任的时候,荣王阿宝突然入朝,带来了江南叛乱的消息,明朝上下迅速确立了“攘外必先安内”的战略方针,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严嵩奉命出使鞑靼军营,各有苦衷的双方很快就达成了和议。
依约退出塞外之后,俺答没有了生命之忧就开始算账,发现得到的那点赏赐还不够支付这次纠结各部出动二十万大军大举进攻的军费开支,觉得被明朝忽悠了,这时又得知了明朝江南叛乱的消息,也就不忙着解散各部联军,而是屯兵于关外,随时准备趁火打劫。嘉靖二十三年十二月月底,俺答率领休整了还不到一月的大军进抵大同城下。大同守军坚城不出,并利用天寒汲水浇城,整个城墙蒙上了厚厚的一层冰,不但坚固无比,更滑溜溜的无法攀登,俺答一看就傻眼了,连试探性的进攻都没有做直接撤军走人了。
尽管最终没有爆发边境冲突,但此事还是引起了朱厚熜及满朝文武的高度重视,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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