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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3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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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和自己有关系的人带来灭顶之灾!正是这种感觉,使得每个人的心情都变得是那样的沉重,心绪更是纷乱如麻,都急切地想表达一点什么想法,但张了几次嘴,才颓丧地发现,其实自己什么想法也提不出来。于是,每个人又都只好紧锁着愁眉,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极力掩饰住心中的焦虑和恐慌,把目光一会儿投向这个与会者的脸上,一会儿投向那个与会者的脸上,期望他或是他能给自己指点一条生路。不过,当他们的目光无意中交织碰撞在一起之时,双方都沮丧地发现,原来对方的想法竟和自己一般无二!

    毫无疑问,汇聚目光最多的,自然是一直把持南都朝政的几位勋臣贵戚。不只是那些早就攀附他们的朝臣,包括许多以清流雅望自诩,平日里耻于与勋臣贵戚来往的官员,此刻也都把求助甚至满怀希冀的目光投向了徐弘君、刘计成等人,指望着他们能象当初定策拥益、定策靖难、定策加征靖饷等等大大小小所有朝政军务一样,赶紧给大家拿个主意出来,算不算指点迷津都无所谓,总得要出来说句话嘛!

    前一阵子,刊载有益王求救血书的朝廷邸报、民报突然出现在江南各地,尤其是南京各处官府衙门、大街小巷,以及茶楼酒肆之后,正在常州前线督战的魏国公徐弘君暴跳如雷,连夜带着五千亲兵赶回到了南京,闯宫骂殿,声言要与那些忘恩负义的伪君子真小人同归于尽,闹出了一场很大的风波。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变得又凶又蛮,经常在大庭广众之下正和别人说着话,突然就大瞪着眼睛,莫名其妙地咆哮起来,那神情,那架势,简直就象是被逼到了死角里的野兽一样,弄得满朝文武见了他就躲着走,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这个长得高大魁梧、孔武有力而又凶横无比的太岁,吃了他的辱骂和痛殴。但是,今日的他却显得似乎有点颓丧,微微低着头,两道扫帚眉耷拉着,一双溜圆的、时常会凶光四射的眼珠子也失去了平日的神采,变得呆滞和茫然

    或许是因为是文臣之后的缘故,刘计成身材赢弱、瘦小干瘪,经常紧抿着嘴角,捋着下巴上那一撮尖尖的山羊胡,表情异常阴沉而冷峻。而且,在南都起兵靖难,尤其是靖难军兵败徐州之后,由于充分意识到了自己手中掌握的十几江防军的分量,立刻变得越来越倨傲自负,高深莫测了。不过,从一进大堂他便低着头,人们所熟悉的那张带着一把山羊胡子的瘦脸,以及那双经常是隐藏在低垂的眼皮底下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睛,竟然一次也没有完整地显示在任何一个人的眼前。众人都在心中寻思:莫非这个玩忽职守、误国误军的老贼至今还未从江防军全军覆没的巨大打击中恢复过来?哦,这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十几万江防军是他安身立命并篡取军政大权的唯一本钱

    两位勋臣与往常大相径庭的表现,更给所有人的心头抹上了一层灰暗的阴影:看来,就连平日不可一世的勋臣贵戚们,也感到末日来临,束手无策了!

    也并非是所有的勋臣贵戚都与往日截然不同,比如说信国公汤正中,他那张轮廓分明、白里泛青的长脸,一支骨棱棱的鼻子和两片薄嘴唇,使他在任何时候都显得冷酷无情。尽管如今手上已经没有了南直隶锦衣卫,但毕竟多年的积威和习惯一时要改也难,他的那双眼珠子还是滴溜溜的乱转,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而大家也都出于长期以来养成的对他的忌惮,根本不敢朝他那边多看上一眼,因此也就不知道,在大家都心事重重,甚至六神无主的时候,竟还有这么一个人还能保持着往日的从容镇定,还在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监视百官的职责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人开口说话。就在这种异常压抑的气氛已经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礼部尚书蔡益突然欠了欠身子。

    “啊,蔡大宗伯有何明见?”几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冲口而出。

    这话来得如此突然,甚至说出去之后,连这几个人自己都觉得意外,并为自己的冒失和有失朝廷大臣的雍容气度而感到后悔。

    大堂上持续了许久的死一般的沉寂终于被打破了,在座的其他大臣,都将视线投向了那几个,并循着他们的眼神,转向了一脸尴尬的蔡益。

    没有人知道,其实蔡益只是腹内一阵气动,担心下气通发出声响不雅,所以才微微抬起了身子,没想到竟被人误以为他要开口说话!但此刻已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再推辞或否认都会引起别人的误会甚至攻讦,蔡益只好勉为其难地冲着众人微微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了:“各位大人既然下问,蔡某亦不妨直陈鄙见。此前朝廷便有定论,设若江防可守,留都尚有一线生机;可如今江防已告不守,北兵倾师南下已是势不可止,尚需另谋良策”

    或许是出于礼仪习惯,也或许是由于自己的主张过于重大,蔡益也不敢直抒己见,而是先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上首的魏国公徐弘君,显然是在等待后者的许可。

    然而,徐弘君仍是一动不动地坐着,象是根本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倒是坐在徐弘君旁边的汤正中见蔡益既尴尬又不安的神色,主动开口为他解了围:“既是议事,情势又已危殆至此,若有救国良策,还请蔡大宗伯不吝赐教。”

    蔡益微微欠身:“谢汤公。”

    接着,他面向诸人坐正了身子,紧皱着眉头,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蔡某不才,不敢称有何良策。不过,‘情势危殆至此’,信国汤公可谓一言以蔽之,当此国难,蔡某但有所想,不敢藏私。依蔡某看来,如今惟有设法通款而已!”

    通款?大多数人都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还有许多人脸色更露出了讥讽之色:这个靠着小老婆的裙带关系当上大宗伯的家伙,别是疯了吧!

第七十八章款战之争() 
所谓通款,一般指的是交涉,求和。明成祖朱棣起兵靖难,列阵于长江北岸之时,建文帝曾用方孝儒通款之议,许以割地划江而治,遭到朱棣的拒绝。当日建文帝以太祖嫡孙、君临天下四年之久的皇帝之尊屈膝求和尚且不可,如今北京的那位戾君已明发诏书,将南都诸人打为逆案要犯,且王师已突破长江天堑,克复南都已是指日可待,朝廷还有什么本钱与北京的那位戾君议和?所以,在目前的情势下,谁都明白,这不过是一种委婉的说法,其实就是投降而已!

    无疑,这也是每个人心中早已设想过的一种选择。但是,每个人心中也都是顾虑重重:且不说北兵尚未兵临城下,此刻就贸然提出投降似乎为时未免过早,会遭到朝野上下清议的抨击;也不说放弃维护道统祖制的理想,向北边的那位戾君再度屈膝称臣,是多么可耻可羞的一件事,更逃不过苛刻的公论和无情的史笔的责难和鞭挞;单说投降之后能不能保全自己乃至全家老小的性命,也还是个未知数——谋逆是灭门的罪,而一部二十一史从来只有诛灭九族,惟独大明朝,却可以诛灭十族,首遭此前所未有的惨祸的,不就是在皇权斗争中站错了队的方孝儒吗?情势如此危殆,倘若一步踏空,便会万劫不复。说起来,毁不该当初真只想着靖难功成便能杀回北京重掌权枢,将身家性命全压在这场豪赌之上,一点贪念,到头来连老本都输得精光!

    此外,即便他们这些臣子能幸蒙圣恩,罢官致仕、贬谪充军,乃至抄没家产、身送东市,大概也总能留下一点香火后嗣,不至于成为“若熬之殍鬼”,更不用担心祖宗祠墓无人祭扫,成为家族宗庙的千古罪人。而那些勋臣贵戚们,如魏国公徐弘君、信国公汤正中和诚意伯刘计成等人,南都起事之后,他们干了多少非人臣所敢为之事?天恩再浩荡,也浩荡不到他们的头上,终究还是难逃抄家灭族之祸。这种情况下,他们怎能同意通款之议?姓蔡的一心只为了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提出通款之议,只怕已将那些勋臣贵戚得罪到了死处,人家手中有刀帐下有兵,焉知就不会狗急跳墙,在北兵到来之前就先把他给抄家灭族了?自己若是赞同此议,岂不要受他池鱼之灾?

    想到这里,有人立刻就坐不住了,想要严词诘难蔡益身为朝廷肱股重臣,竟如此怯懦,意欲献城投降,苟且偷生。但是,就在那些话即将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又咽了回去。因为他们突然发现,在蔡益提出这个名为通款,实则投降的主张之后,大堂上又变得一片沉寂,固然没有人发言表示赞同或是反对,连勃然变色或是颌首默许的都没有,仿佛是坐了一群泥塑木偶一般。

    更令他们感到意外和疑惑不解的是,坐在上首的三位勋臣,无论是徐弘君,还是刘计成,仍旧是一动不动地坐着,象是根本就没有听到蔡益方才说了些什么;只有汤正中缓缓地捋着胡子,象是在沉思,脸上却根本看不出有什么赞同或否定的表示。

    这样的反应提醒了那几位冲动的大臣:姓蔡的靠着小老婆的裙带关系当上大宗伯,平日里与那些勋臣贵戚打得火热,他那个曾是秦淮名妓的如夫人更是凭借当年在旧院开门迎客之时,与魏国公徐弘君等勋臣贵戚结下的“交情”,日夜穿梭于权贵之门,还因她已将徐弘君的宠妾认为干娘,便时常留宿于中山王府,会否是在“承欢膝下”、侍奉枕席之时,听“干爹”流露出一星半点通款的意思?因投降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依徐弘君的脾性,自然不方便也不好意思自己说出来,“干女婿”蔡益这才为“父”分忧,当众提出了通款之议。若果真如此,到头来人人都附议行款,那么自己若是贸然反对此议,岂不得罪了那些凶神恶煞的勋臣贵戚?这且不说,倘若张扬了出去,传到北边朝廷那里,岂不更是大大的不利?

    想到这里,他们都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暗骂自己糊涂,并赶紧屏息低头,摆出了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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