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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3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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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又深深地长揖了下去:“不让我大明再有民受饥寒、野有饿殍之事,就拜托诸位了!”
“皇上”所有的新科进士都哭了起来:“臣等谨遵圣谕”
转过身来,朱厚熜怒目而视死死地趴在地上簌簌发抖的黄锦,吼道:“把这个狗奴才给朕抓起来,发往提刑司重打四十大板!”
陈洪奉旨将翰林院修撰彭时亨抓了起来。一进诏狱,心里有鬼的彭时亨就吓瘫了,未等用刑便一五一十开始招供,不到半日,供状就呈送到了御前。
原来,令朱厚熜无比愤慨的山东莱州受灾之事缘由竟是相当的简单:水患无年不有,各省府州县都将治河作为一大要务,每年冬闲之时就要组织百姓加固河堤。嘉靖二十四年,朝廷倾全国之师南下平定江南叛乱,山东、河南等省成立了军需转运使司衙门,从各州县征发了大量的青壮民夫用以转运军需粮秣,治河人力严重不足,导致胶河下游莱州地段河堤失修,次年夏秋之交便发了水患。
这本是一件很平常之事,报个天灾也就过去了。但是,莱州知府梁自伦偏偏多长了几个心眼,一来国朝律法载有明文,河堤失修等同丢城失地,即便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有关官员也会受到一定的处分,他于嘉靖二十四年才由兵部武选司正六品主事被擢升为从五品知府,不想刚升迁就背上这么大个黑锅;二来他是李春芳于嘉靖一十七年取中的进士,升兵部主事、外放州牧也全是师相李春芳提携之功,怕上奏河堤失修起因是转运军粮,皇上会怪罪于主管军务的李春芳;三来也是因他从未任过外官,对灾情估计不足,也缺乏组织百姓抗灾自救的经验,还未等他把要不要上奏朝廷的主意考虑停当,治下河堤已经多处决口,龙口、莱阳两县已成一片泽国,淹死了数千名百姓,冲毁房舍农田无算。这一下子,梁自伦就更不敢据实上奏朝廷了。
遇到这种天灾,自然少不了有一帮坏了心肝的商贾想趁机囤积居奇,发一笔昧心的横财;而许多丧劲天良的豪绅富户也想趁灾情贱买灾民的田地。这些人串通起来,献上重金贿赂梁自伦,要他不要将灾情上奏朝廷。双方一拍即合,便定下了隐瞒灾情、封锁县境等手段。
不出一月,莱州米价果然飞腾,田价也被压低到不足正常年份的三分之一,那些为富不仁的豪绅商贾赚得盆满钵溢,分润的银子也源源不断地送到了梁自伦和莱州各级官员属吏的手中。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梁自伦等人也就再也听不见那几十万受灾百姓凄惨的哀号之声了。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莱州受灾之事或许能瞒得住远在北京的皇上,却一定瞒不住本省的巡抚、藩台。好在山东巡抚林毅、布政使刘正平都属夏言一党,梁自伦打着李春芳的旗号,将自己的顾虑与他们一一剖白,已然能引起他们的共鸣;再奉上豪绅商贾献上的厚礼,两位上司岂有不允之理?不但压下了临近州县关于莱州灾情的报告,还派出巡抚衙门的兵丁,协助莱州及各县衙门的差役封锁县境,将嗷嗷待哺的饥民囚禁在了再也找不到一点可以用来充饥之物的莱州。
封锁县境能挡得住治下灾民不逃亡他乡,却挡不住奉敕而来宣讲国朝农务善政的钦差。不过,天公作美,带队前来的仍是与他们同属夏党的翰林院编修彭时亨,与梁自伦还是京里的旧识,筵席之上叙一叙往日的友情,谈一谈京里的传闻,再送上一笔为数不菲的赙仪,彭时亨就满口答应不在京城谈论此事,还主动找出合适的理由,劝阻了多事要上书朝廷奏报灾情的国子监监生杨继盛。
一点私念引发了一连串的谎言,再加上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使一场不大的天灾变成了一场浩劫般的人祸,以致莱州几十万受灾百姓得不到赈济,发生了易子而食、摄人为食等等惨绝人寰之事;更引发了这场震惊朝野的琼林宴之乱!
第四十七章大开杀戒()
听闻莱州灾情的详情奏报,朱厚熜怒不可遏,于次日早朝时分,命满朝文武传阅了杨继盛所献的流民图。在朝臣一片惊恐、愤慨声中,他咬牙切齿地说:“山东莱州之事,小半是天灾,大半是人祸,天灾要赈济,为了安抚百姓,人祸更不可不除!着将莱州知府,还有那两个县令就在当地凌迟;山东巡抚、布政使、巡按御史,还有那些参与定策的官员、牟取私利的豪绅富户一律显戮,有司衙门官员知情不报者弃市,抄了他们的家,分给受灾百姓;山东通省其他官员一律降两级留用,罚俸半年,他们的俸禄也分给受灾百姓。还有,都察院山东道监察御史有失察渎职之罪,流三千里充军,遇赦不赦!”
将那些草菅人命的官员分别处以凌迟、显戮、弃市等大辟之刑,朱厚熜似乎觉得还不解恨,又恶狠狠地加了一句:“朕的子民都被那些混帐官员害成了菜人,朕不把他们剥皮楦草已经是如天之仁了!”
本欲借此兴风作浪、扳倒夏言一党的严嵩没有想到皇上决断如此之快,更不甘心皇上就在山东将这些人杀掉,便出班陈奏:国朝律法载有明文,处决一升斗小民,尚须经三推六问,交大理寺复核,奏报皇上御笔勾决。何况事关一省之巡抚、布政使等封疆大吏、方面大员,更不可不慎,应该将山东巡抚林毅、布政使刘正平、莱州知府梁自伦等犯官一体锁拿进京,着三法司与九卿会审,呈报御前恭请圣裁,不能如此草率了事云云。
朱厚熜怒目而视:“坑灰未冷山东乱,今次发生那样的奇惨灾祸,山东竟没有激起民变,朕实在要感谢那些逆来顺受的百姓!越是这样,朕越不能饶过那帮丧尽天良的混帐官员!不杀了他们,朕如何对得起莱州惨死的那些冤魂,如何对得起天下人?”
皇上正在气头上,加之严嵩也担心被皇上看穿了自己的用意,不敢操之过急,便唯唯称是,不敢再搬出国家法度来触皇上的霉头。
尽管琼林宴上发生了那样惊心动魄之事,但皇上亲自向天下人认过,并严惩了弄权擅政的司礼监首席秉笔兼提督东厂大太监黄锦,令新科进士们无比感动,连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杨继盛也流着热泪衷心地发出了颂圣之声,事态因此被迅速地平息了下来。次日早朝之后,朝廷仍按照既定的安排,放出嘉靖二十六年会试大比的黄榜,殿试前十名的名次不变,只有杨继盛的名次由三甲一百三十五名提到了二甲四十六名,被赐进士出身。
再次日,嘉靖二十六年新科状元张瀚和榜眼殷士儋两人穿着那一身大红色的宫袍,披着大红绸花,纱帽翅上簪着宫花,在礼部官员的陪同下,骑着通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高头大马,前往山西会馆,拜访探花王崇古——这是封建科场规矩,在放榜的第二天,由当科一甲头名的状元先去拜见一甲二名的榜眼;然后状元和榜眼一起去拜见一甲三名的探花,这叫做“两魁拜三魁”,又叫做“三魁聚首”。
接下来,由顺天府派出大批衙役鸣锣开道,簇拥着三鼎甲绕着京城的主要街道游行一周,接受京城数十万百姓的夹道观赏和欢呼,宣传“天子重英豪,取士靠文章”的封建正统教育观念,吸引和激励更多的士人学子埋首于四书五经,刻苦钻研八股时文,期待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象他们这样风风光光地绯袍簪花长街夸官。这是京城三年只遇一次的的“长街夸官”的好戏,至此,总算是圆圆满满地将嘉靖二十六年会试大比整个仪式进行完毕了。
不过,偌大一场震惊朝野的琼林宴风波自然不会就此收场,严嵩更不会善罢甘休,他暗中策动门下党羽、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叶樘等人连上奏疏,弹劾内阁次辅李春芳荐人不当、任用匪人如莱州知府梁自伦与都察院山东道监察御史赵亚峰等人怠废臣职、祸害百姓。李春芳尽管觉得自己受了无妄之灾,但自己的两位门生此次所干之事人神共愤,招致朝野上下一片痛骂之声,令他这个座主也羞愧难当,不得不拜疏求去。朱厚熜也对李春芳有所不满,但考虑到如今军制改革正在关键时刻,朝廷暂时还不能没有李春芳这位熟悉军务的阁臣,就没有准他的奏,但还是严词申斥并罚俸半年。李春芳感怀圣恩浩荡,但在心中却将挑起事端的严嵩、杨继盛,以及取中杨继盛的徐阶等人咒骂了千遍万遍。
这天晚上,一个人来到了礼部的官驿,求见前营团军监军、现督办闽粤海市钦使高拱。
听闻驿丞的通报,高拱忙迎了出来,一边拱手作揖,一边笑道:“许久不见,刚峰兄别来无恙乎?”
访客正是海瑞。见到昔日对自己关照有加的上司,他也是十分激动,深深长揖在地:“海瑞见过高大人。”
尽管离开营团军已逾两年,高拱依然豪气不减当年,抢前一步托住了海瑞的手臂,笑着说:“这是什么话!一个锅里搅马勺的袍泽,什么大人不大人的。莫非还要我也要尊你一声海知县不成?”
相携着走进堂屋,海瑞仍要给高拱行跪拜大礼,高拱坚辞不受,拉扯好久才坐定。高拱笑道:“刚峰兄好耳报,我奉旨回京,前日才到的,你今日便大驾光降了。”
海瑞说:“在下也是今日到戚军门府上拜会,方知高大人哦,肃卿兄回了京师,故此特来拜望。”
“呵呵,刚峰兄素不喜与人交往,难得今日能来看我。”高拱颇为遗憾地说:“可惜依朝廷规制,未复圣命不得回家,否则我该当置酒与刚峰兄一叙别情,更祝贺你高中制科进士才是。”
“惭愧。”海瑞面色微微一红,说:“区区一个制科,倒叫肃卿兄这科甲正途的大才见笑了”
高拱正色说道:“两榜进士,取的多是乡愿,刚峰兄且不可妄自菲薄。且不说当今圣上如何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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