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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5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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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一哂:“到底是个挂名的官儿,一点都不懂得看风向!你想想哪是什么时候,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压低了声音,对贺兰石说:“前年黄公公吃了那个杨继盛的挂落,腿都差点被皇上打折了,又被海瑞那个蛮荒野人奏了一本,带累司礼监丢了批红之权,东厂也被撤裁。宫中上上下下嘴上不说,心里还不得恨死他了?再者,你到京里的时候,吕公公已经从江南回来了,有他压着,别说是黄锦那个老实疙瘩,就算是已坐到司礼监掌印位子上的陈洪陈公公也不敢乱说乱动,他黄锦要是敢接你的银票,那才是见了鬼!如今事情都过去了,吕公公又不在身边盯着,他怎会还是荤腥不沾?”
见贺兰石一脸的犹豫之色,显然心有余悸,严世蕃又是一哂:“亏你还是六品的中官,宫里的事情竟还要我来教你!”
贺兰石赶紧顺着他的话风,说:“我这六品冠戴,还是皇上看在阁老和严大人面子上赏我的,这几年里,又一直在这边呆着,不是解送贡品和税银,等闲也不得上京里去。都知道我不是公儿,去了也进不了宫。这皇城圈子里的事委实不知许多,还请严大人指教。”
严世蕃说:“皇上这些年把宫里的人勒啃的紧,几年都没有给过赏了;吕公公又管得比都察院的御史还严,除了正项俸禄,任谁也不敢搞歪门邪道捞银子。那些公儿是偷惯了腥的猫,受得了那份清苦?你送他们银子,不正合他们的心意?即便黄锦不敢一个人吞了,也可以拿回去分给宫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公儿。别看宫里的人都围着皇上转,可跟朝廷官场没什么两样儿,坐在他那个位子上,下面没有几个实心实意抬轿子的人怎么行!要不,打发他黄锦,有个千把两就差不多了,何必要你破费一万两?”
贺兰石这才放心下来,连声说:“严大人鞭辟入里,鞭辟入里。小人这就去开银票。”
正欲抬脚进门,他突然又停住了脚步,抬头看看天,问严世蕃:“那边要不要也意思意思?”
严世蕃说:“总算是上道了,也不枉我跟你费这半天唾沫星子!不过,这意思意思可就不是小意思了,你自家不说,我还真不好提出来。”
说着,他伸出手掌,把粗大的五指张开,翻了两翻:“没有这个数,怎么拿得出手?”
贺兰石知道他说的是十万两,确实不是个小数目,但跟他要办的那件事情比起来,也算不了什么,便慨然应承道:“那是该当的。请严大人随小人进去,稍坐片刻,吃杯茶,小人赶紧去开银票。”
严世蕃被让进客厅之中,不一刻,贺兰石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三张银票,一张十万两,一张一万两,还有一张是两万两。这张多出来的银票被贺兰石双手捧着,递到了严世蕃的面前。
严世蕃明知故问道:“这是何意?”
贺兰石说:“这两万两,原本是预备着让严大人带到京里去活动用的,既然严大人已经奏请皇上召我觐见,就用不着那样了。权且算是谢礼,还请严大人笑纳。”
严世蕃不惜捏造事实,其实为的就是这个,嘴上却还在推辞:“你我情分非同一般,就不必讲这些俗礼了吧?”
“小人蒙严大人不弃,结为朋友,朋友有通财之义,严大人且莫推辞。”
“爽快!难怪你贺兰老板生意会做的这么大,财源滚滚而来,连山都挡不住!”严世蕃欣欣然将那张银票接了过来,揣在了袍袖中:“那件事能不能跟皇上说,还得听听皇上的口风。我先帮你收着,今日若不能说,到时候就得找人帮着说话,还得用它来开路。在我大明朝,没有这些个黄白之物,还真办不成什么大事!”
接着,他还意犹未尽地摇头叹息道:“唉,皇上那么恭行俭约、节用爱民,怎么朝廷尽养了些个贪官!”
第二十七章温言慰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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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石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奴才贺兰石叩见主子万岁爷!”
当初在那个时空,野蛮老婆喜欢看那些俗不可耐的清宫戏,朱厚熜不得不陪着,听多了“主子”、“奴才”这样的称呼,便以为这是辫子族的发明。回到明朝之后,却听到宫里的人都这么叫,让他觉得十分别扭;还有,明明是个太监,尽管没了小弟弟,也勉强还算半个男人,却一口一个“奴婢”、“奴婢”的,让他心里更别提有多腻歪了。
后来,他偷偷问过吕芳,才知道这是宫里的规矩,不知道从哪朝哪代开始就这么叫了,说是因为宫里的人都是皇上的家奴,这么叫显得亲近,比外面那些臣子更多了一点感**彩!而且,“奴婢”这个称谓也不是宫女的专利,太监也可以这么自称。不过,大家默认只有那些有头有脸的太监才配在主子万岁爷跟前自称“奴婢”,挂乌木牌的小黄门小内侍想这么叫都不可以,不够资格
朱厚熜听得瞠目结舌,心说原来这么恶心的称谓是辫子族帮我们汉人背了黑锅啊!不过,既然是流传了近两千年、约定俗成的东西,又无关朝政国是,他也只好听之任之。
此刻听到贺兰石自称“奴才”,朱厚熜觉得十分别扭,更不利于为下一步的谈话奠定一个良好的基础,就摆一摆手,说:“免礼平身。你虽挂名中官,却是在为朝廷办差,就不必跟宫里的人一样自称奴才了。”
皇上不把自己和宫里的人等而视之,贺兰石不免惊惧,但他也能听出皇上的话里疏远之中还流露出一丝尊重之意,忙改口道:“小人磕谢浩荡天恩。”
朱厚熜又摆了摆手:“也不必自称‘小人’。这几年里,你为朝廷办了许多事,朕早就想见一见你了。可朝廷有朝廷的规矩,宫里也有宫里的规矩,都不容朕随随便便就召你入觐说话。今次来大同,你又发动商贾踊跃捐献钱粮犒军,如此与国同体、为朕分忧,令朕不胜欣慰之至啊!朕就在想,迟早总要给你个正而八经的官身,让你可以光宗耀祖,在旁人面前也可以挺着腰杆说话。不过,你也知道,朝廷向来没有赏赐商人功名冠戴的先例,当年江南叛乱之时,诸多徽商奔走南北,说服不少附逆从叛的文官武将反正举事、并海运江南游击军南下,筹办运送军需粮饷助朝廷平叛,这么大的功劳,朕也只能赏赐给他们锦衣卫武官之职。即便如此,仍不免有人攻讦朕违背礼法祖制、玷污大明官箴。所以,你的事还得多给朕一点时间,周全谋划,徐图去办,免得招致朝臣士子的众口哓哓,更让你成为众矢之的。但私下里奏对,若无旁人在场,则可以君臣相称。”
贺兰石虽是商人出身,原来也时常在官场走动,这些年里又被授予六品中官,担任了大同市舶司提督衙门的副使,更少不了要和各级官员打交道,受够了那些科甲习气很重的清流官员的冷落和白眼,也知道朝臣士子根本不能接受被视为“贱籍”的商贾贩夫与他们并列朝班,因而完全明白皇上的话句句都是实情。不论皇上的许愿能否兑现,听皇上说的这么坦率,他的心中顿时就涌起了一股暖流,忙又跪了下来,说:“皇上天恩浩荡,泽被万民,微臣得以目睹赫赫天颜,耳闻朗朗天音,已是三生之幸;更辱蒙皇上温言抚慰、亲顾垂询,不胜感激之至。惟是微臣所做之事,不过略尽人臣草民忠君爱国之本分而已,不敢有丝毫觊觎朝廷名器之心”
“你不必惶恐。不论你自己想不想,对朕来说,理应籍此表彰你的功劳。有功而不得其赏,朕何以服人更何以执掌九州万方?”朱厚熜说:“坐吧。朕不喜欢让别人跪着或站着回话。还有,你不是那些酸腐文人,此处也不是赫赫朝堂,就不必咬文嚼字与朕说话了,用白话回话即可。”
“是。”
“黄锦,给贺兰石上茶。”
贺兰石屁股刚刚挨在座椅之上,又赶紧站了起来,诚惶诚恐地说:“请皇上恕罪,微臣蒙皇上恩典,授予六品中官冠戴,便是宫里的人,黄公公便是微臣的上司,微臣岂敢劳动黄公公大驾”
朱厚熜笑着说:“安心坐着吧。你是宫里的人,为朝廷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每年能为国家上缴赋税近百万两银子,既给宫里争了光,又给朕长了脸,还给国家缓解了财政难局。黄锦敬你一杯茶也是应该的,权当是替朕谢你了。再者说来,日后你改授朝廷官职,与他便不相统属了,更不必为之惶恐。”
贺兰石感动得无以复加,喃喃地说:“微末寸功,怎能当得起皇上一个‘谢’字?皇上这么说,折杀微臣了”
黄锦刚才引领严世蕃和贺兰石入觐之时,已扭捏着笑纳了贺兰石的“一点敬意”,又知道皇上一贯重商恤商的态度,便凑趣说道:“回主子,奴婢不必给贺兰老板敬茶,还是给他上杯白水即可。主子兴许还不知道,贺兰老板一贯讲究惜福养身,不吃茶,只喝白水。”
“哦?”朱厚熜来了兴趣,问道:“这可是真的?”
黄锦笑道:“回主子,还不止如此呢!奴婢还听说,贺兰老板平日在家也是粗茶淡饭,一月之中倒有大半个月在吃斋。”
朱厚熜笑着说:“呵呵,朕坐拥天子,富有四海,却每餐食不过五味,四季常服不逾八套,换干洗湿,纵有破损之处也舍不得轻易丢弃,还带累着黄锦他们跟朕一样吃苦受穷。没想到,你贺兰石家私万贯,富甲一方,每年赚的银子都有上百万两之多,却还是穿着粗布衣衫,喝白水、吃斋。看来你跟朕一样,也是个想不开的人啊!”
贺兰石更是惶恐难安,嗫嚅着说道:“微臣微臣岂敢与皇上相提并论”
“呵呵,别以为朕这么说就是在褒美你!说心里话,朕可是不希望你这样俭省。或者说,朕可以这样做,你却不可以。你可知道为何?”
“微臣愚钝,恳请皇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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