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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5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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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目耀眼了。
四年前的江南平叛之役,平叛军以营团军为先锋,骑营一路衔尾追击,攻占城池、俘获叛军数目为全军第一,可惜在营团军内部,人们津津乐道的是前军曹闻道所部力劈坚城徐州之战,都认为此战之后,也只有强渡长江天堑之战可以称得上是一场大战。其他时候,叛军不是开关请降,就是闻风而逃,不但无法与这两场激战相提并论,甚至都算不上是打仗,只是走路和接收而已,而骑营仗着自己有四条腿,当然要比其他各部占便宜,甚至还说,若是这样都捞不到战功,他们赶紧买块豆腐撞死得了。
军中袍泽如此轻视、贬低自己的功绩,令骑营上下好不憋气,但要说其他人嫉妒他们的战功,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今日吹号起床之后,营长张五哥将各连连长叫去议事。回来之后,各连连长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之色,有些心眼活泛的老兵就开始猜测,一定是有什么好事。果不其然,各连连长随后就召集全连的人训话,于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那些班排长和出身于营团军的老兵们顿时沸腾起来:关在营里操练了两年多,大显身手的时候终于来了!奶奶的,都说我们骑营仗着自己有四条腿,只会抢肉吃,不能啃骨头,今天让你们看看,我们骑营也没有孬种!
与他们不同的是,队伍中的另一部分人脸色有些苍白,嘴角紧紧地抿在一起,时不时地还抽搐一下,显示出心里是何等的紧张。
这些人是明军整编之后,由被撤裁卫所补充到第一军的。
当初禁军按照新式军制整编,营团军整编为禁军第一军,朱厚熜着令俞大猷从第一军中抽调部分有作战经验的军官士兵补充到其他各军,美其名曰“将营团军先进的练兵方法和不怕流血、不怕牺牲,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顽强精神传到大明每一个军营”。
这固然是皇上格外看重营团军的无上荣耀,却不可避免地削弱了第一军的战斗力。俞大猷仰仗自己是皇上的心腹爱将,拉着如今已身居机枢重地御前办公厅的天子近臣、营团军前任监军高拱找皇帝说情,希望能说服皇帝收回成命,却被朱厚熜斥责为不识大体,还讲了许多“身为大明军人,就要服从命令听指挥,不能讲价钱提条件;要搞五湖四海,不能拉山头讲派系,更不能把军队视为自己的私产,搞成针插不入、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诸如此类的大道理。皇上把话说得如此之重,俞大猷冷汗潺潺而出,不但乖乖地执行命令,即便是和自己最贴心的部属私下里交谈,也不敢再流露出半分不满。
不过,皇上还是对第一军格外开恩,准许他们在被撤裁卫所优先挑选年富力强、体格健壮的兵士补充缺额。但是,其中大部分人没有参加过五年前的北京保卫战和四年前的江南平叛之役,没有经历战火的洗礼,第一次参加战斗难免会紧张,甚至,他们的心中不由得产生了强烈的恐惧:以我们五千人对付上万蒙古人,能行吗?
也难怪他们会这么想,以往明军与蒙古铁骑交手,从来都是以多打少,千把号的蒙古人入境剽掠,明军就要出动万人大军迎击,自损三千,杀敌八百就已经算是一场十分了不起的大胜了,如今兵力处于劣势,能打得胜吗?
有人压抑不住自己的担忧,胆怯地拿这个问题去问班里的老兵,却无一例外地遭到了出身营团军的老兵们的耻笑:“鞑子怎么啦?还不是两个肩膀抬个头,两条大腿夹根鸟,又不是红眉毛绿眼睛的妖怪!老子当年跟着俞军门、戚军门在德胜门外,几千人干他几万人,还不是照样杀得他们丢盔弃甲、屁滚尿流!哎,我说你小子是怎么回事?都入我营团军两年了,怎么还是这么没用,听到鞑子就草鸡了?”
皇上三令五申不许军中拉山头搞派系,俞大猷也时刻警钟长鸣,声言谁要是敢自持军功,瞧不起新加入的袍泽,就要厉行军法以正军规。因此,那些出身营团军的老兵在吹嘘了当年的功绩之后,都是一个巴掌重重地拍在了那些害怕与蒙古人对战的人的肩膀上:“兄弟,别害怕,跟着哥哥杀他个狗娘养的!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都是爷们,谁比谁少个蛋?!”
话虽这么说,那些人毕竟没有经历过五年前那场震惊天下的血战,长期以来对于蒙古铁骑的恐惧也不是一两句豪言壮语所能抵消的,尤其是离开主力前出巡逻之后,他们的手从来就没有离开过火铳的手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似乎那半人高的草丛之中,到处都埋伏着蒙古铁骑。
一个排长实在忍不住了,冲着自己排里那一个万分紧张的兵士骂道:“我说你小子给老子留点神,别把手一直扣在扳机上!还没有和那些狗娘养的照面,你要是敢搂火,不用营长治你慌报敌情、扰乱军心的罪,老子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那个兵士不敢跟排长顶嘴,委屈地把手稍稍从火铳的手柄上挪开了一点。这个时候,一匹马从侧后方赶了上来,马上那人呵斥那名班长说:“瞎嚷嚷什么?他本来就紧张,让你这么一吓,出了什么岔子,你这个当排长的第一个跑不了!”
那个排长牢骚满腹地说:“五哥哦,营长,你看他那个熊样!还没见到那些狗娘养的鞑子,就先下了软蛋!我们营团军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孬种?”
来人正是骑兵营的营长张五哥,他没有理会那位排长的辩解,和颜悦色地对那名兵士说:“你别害怕。就照我早上给你们说的那样,平时我们怎么练,遇到鞑子就怎么打,远了放铳,近了就抡起家伙跟他们干,只要亲手干掉一个鞑子,以后就不怕了。我第一次跟鞑子交战,比你还紧张。还有你们排长李二狗,第一次上阵吓得尿了裤子,不是戚军门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他连刀都提不动”
身边的人都哄笑起来,原来的紧张不知不觉中被冲淡了。
张五哥很满意这样的效果。昨晚听俞军门和杨大人通报了敌情,安排了作战任务之后,他就知道,今日之责不在警戒,而是阻击敌人,为全军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展开兵力。要以手下区区数百兵士阻击数千蒙古铁骑,说实话他的心里也没有底,但手下弟兄之中有人那样惧怕鞑子,让他十分担心他们会不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下了软蛋,不得不举出自己和李二狗当年的例子来宽慰那些兵士,给他们鼓劲打气。
“营长!”那个名叫“李二狗”的排长立刻发出了抗议:“八百年前的事儿你老是挂在嘴边上说,让我以后怎么带兵?弟兄们还怎么服我的管?你这不成心给我找别扭吗?五年前我们前后脚投的军,还编在一个哨里,五哥你如今都当营长了,兄弟我还是个排长,当初我们骑营的弟兄,活下来的就数我没出息。可五哥你自己说说,哪次打仗兄弟我落你们后面了?”
李二狗的牢骚半真半假,但他所说的却是事实。这几年里,营团军迭经大战,中低级军官和士兵损失很大,整军之时又抽调了大批骨干充实到其他各军,加之骑营战功累累,军官叙功升迁得自然很快,比如张五哥,五年前才应募入伍,几次大战下来,在兵部的功劳簿上留下了“斩首二十七级”的赫赫功勋,他就从一个小兵叙功升到了营长,按官阶,已是正六品的副千户了。
这样的升官速度,在明军其他部队,简直就是了不起的奇迹,但在营团军,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六年前,俞大猷和戚继光也不过是五六品的下级军官,如今已成为了统军数万、起居八座的军门大帅。皇上不但改革了明军施行两百年的军制,还打破军中论资排辈的陋习,破格提拔大批年轻有才干的军官,中低级军官也从作战勇敢的兵士中选拔。皇上圣谕煌煌:“凡我大明军人,皆有守土之责。只要奋勇杀敌,舍身报国,何愁今生不挂印封侯?”
第八十八章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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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五哥笑着说:“这能怪我?你一个市井闲汉出身,本来就不入俞军门、戚军门的法眼,你自己还不晓事,整天油腔滑调地讲怪话,打俘虏不说,连自己的弟兄都打。你自己说说,这些年里你吃了多少军棍?要不是许多弟兄调到别的军去,你连个排长都当不上。”
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兄弟,还曾一同浴血沙场,结下了过命的交情,李二狗也就顾不得营长和排长的军阶差别,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我是市井闲汉怎么啦?你张老五不也才是个铁厂工人吗?牛什么牛!那年部队整编,俞军门说你有家有口,年岁也大了,让你回铁厂,要举荐你当个管事。你在俞军门帅帐门口跪了整整一天一夜,俞军门心一软才留下了你。要不是这样,哪有你今天人五人六地来拿我开涮?”
那名兵士被编入第一军快两年了,只知道自己的营长和排长都是打起仗来不要命的狠角色,唯一不同的是营长平日待人宽厚,跟自家大哥一样;而排长脾气火暴,对排里那些不好好操练的兵士非打即骂,动辄就触犯了三大军规八项铁律中“不许打骂士兵”的戒条,时常要被上司责打军棍,不遇今天这样的机会也没有机会听到连长和班长这么多的趣闻逸事,好奇地问道:“营长,我老早就听说过,在铁厂当个工人,每月都能挣到一两的银子,管事更是正经的六品官老爷,你怎么放着管事不当,还要跟我们这些军户一样当兵吃粮?”
张五哥坦然地一笑:“那年鞑子打到了京城,铁厂关了门,我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是个爷们,总不能让鞑子欺负到家门口,抢我们的东西,烧我们的房子,杀我们的家人吧?就把心一横,跟着招兵的人入了营团军。后来天天听监军高大人、俞军门、戚军门还有其他大人、将爷们给大家伙儿讲我大明军人为何而战的道理,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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