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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6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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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些议论,朱厚熜一概置之不理,循朝廷授官必拜辞君父的旧例,亲自接见了赵鼎、齐汉生和赵贞吉三人,淳淳问候,温言抚慰,并耐心讲解了朝廷推行改稻为桑之国策的初衷和要义所在,随后还赐宴款待他们,并将内廷专用御笔分赐三人,言称三年之后,改稻为桑大功告成,就请他们用这支御笔写报捷的奏疏上呈朝廷。
处于人们议论焦点中心的赵鼎、齐汉生和赵贞吉三人,乍一接到这样的任命,也都为之错愕许久,且不说别人,连他们自己都认为皇上用人一直喜用那些精通实学通晓时务之人,这几年里,高拱、严世蕃乃至那些制科进士飞黄腾达就是明证,而自己不合时宜,屡屡触犯龙鳞,早就被皇上打入另册,至今还能位列朝班,不过是皇上顾虑到他们在官场士林的清望,不得不把他们养起来而已。却不曾想,朝廷突然拔擢他们到那样重要的地方任职,并委以推行改稻为桑之国策的重任,让他们觉得很不可思议。
但是,在翰林院、国子监那样的清望衙门读书修史储才养望,本就是为了施展,水里火里挣出来就不枉此生。两榜进士追求的,不就是驷马风尘、经营八表的快意人生吗?更遑论他们还都自负胸有沟壑、腹藏诗书,平生所学之孔孟王者师学,若不能用之以治国平天下,岂不辜负了男子汉大丈夫这七尺昂藏、一身学识?君父既然许以社稷之托,报以殷切厚望,为人臣者还有什么不敢为之事?于是,三人一起俯身跪地,将御笔高举过头,慨然应道:“且请君父放心,微臣此去,三年之内,若不能为朝廷完成改稻为桑的国策,就用这支御笔写下自己的祭文!”
听到赵鼎、齐汉生和赵贞吉三人的慷慨保证,朱厚熜大为高兴,吩咐陪同接见的高拱知会兵部,开具勘合驰驿,还为他们安排了非同一般的赴任仪仗,指名要有前四中二后四共十骑的护卫。按朝廷礼仪规制,只有各省督抚、总兵等封疆大吏走马上任才能用这样的仪仗,换作四品知府,那可就是僭越。赵鼎、齐汉生和赵贞吉三人都是谨遵礼法、清正有品的君子,怎能接受这种超出自己身份的仪仗?赶紧辞谢不迭。高拱知道皇上此举一是因为他们这一路要奔越数省,用这样的排场护送他们上任,人还没有到任所,声势就已经足以宣示朝廷改稻为桑的决心压倒一切;二来也是考虑到他们在官场士林的清望,要以此来收揽士子之心,挽回去年因开马市引起的官场士林清议的不满,便以“君父有赐,人臣不敢辞”为由,劝说他们领旨谢恩。
赴任之前,赵贞吉自然要去拜访自己的恩师徐阶,听他传授为官之道治政之术;赵鼎和齐汉生却没有那么幸运,朱厚熜担心这两个书生气十足、又没有地方任职经验的青年官员象海瑞当年那样跟上上下下都处不好关系,就安排高拱设宴给两位同年饯行,代他送给了赵鼎和齐汉生一句话:“欲在官场安身立命,便要学会和光同尘。”两位都是一甲进士及第,想必能明白他的这一番殷切苦心吧!
赵鼎、齐汉生和赵贞吉三人深知肩上责任重大,立刻联袂动身启程,连各人的亲随带护卫,三十多人的队伍奔驰在官道上,也算是声势不小了,而且,不但赴任的排场不小,朝廷还破例恩准他们使用了兵部滚单传递,有快马逐日接力传递他们的行程,沿途馆驿早早准备好马好车,州尹县令还专程赶到馆驿为他们接风洗尘。那些地方官员算盘打得很精明:一来三人被君父寄以推行改稻为桑之国策的重任,一旦功成,便有机会封疆入阁,与其日后携带重礼登门拜访,还不如趁现在有机会略尽地主之谊拉上关系;二来三人椅子背后都有人,赵贞吉是内阁学士、吏部左侍郎徐阶的门生;赵鼎和齐汉生两人虽失爱于朝廷元老重臣夏言,却与官场新贵高拱有同年之谊,礼尊他们其实就是礼尊徐阁老、高大人,在大明朝为官,可是要讲究“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的!
官场应酬令三位初次到地方任职的官员苦不堪言,更拖延了行程,三人不得不高挂免战牌,推说王命下,要不俟驾而行,沿途除非打尖换马留宿,尽量不在馆驿停留,这才摆脱了终日应酬的苦楚。
与三位知府赴任时的显赫排场所不同,内廷江南织造使杨金水带着苏松杭三大织造局的监正和十几位内官出京就显得十分冷清了。论职位,他们个个也都是四品,不过,他们这四品的含金量可比赵鼎、齐汉生和赵贞吉三人高多了——宫中内官最高品秩只是四品,干到这个份上,就能穿飞鱼补服了,权势威望等若外朝的一二品大员;论凭信,赵鼎、齐汉生和赵贞吉三人手里不过持有吏部的官牒,他们可都带着加盖皇上宝玺的圣旨,是正正经经的钦差。可是,他们非但不敢四处张扬,居住馆驿也从不多事,以致一路上竟有不少馆驿的驿丞以为他们是获罪被贬到南京充做“净军”的公儿,给他们的茶是凉的,饭是馊的。有内官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冷落,几次想要掀桌子,好好教训教训这些狗眼看人低的芝麻绿豆官,却被杨金水和三位织造局监正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当然了,毕竟他们都是钦差,自然有十几位镇抚司的校尉随行护卫,可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吕公公派这十几位镇抚司的弟兄一起跟随他们下江南重建苏松杭织造局,到底是来保护自己的,还是来监视自己的!
这也难怪,赵鼎、齐汉生和赵贞吉三人赴任江南,朝廷明发了邸报;他们这一大票人奉旨南下,却只是主子万岁爷跟内阁打了声招呼——苏松杭织造局一直没有撤消,这些年里是有衙无官,派他们南下不过是重建而已,这是内廷的事情,授官任职也是有内官监报司礼监转呈御览而已。若不是为了要户部拨出一百万两的开办费用,朱厚熜甚至都不必知会内阁。
对于皇上的这个要求,内阁阁员、户部尚书马宪成很是为难:这几年皇上厉行嘉靖新政,朝廷财政收入大幅增加,拨出一百万两银子不是什么难事儿。可是,根据朝廷规制,太仓的存银只能用于军防、漕运、学校、官员俸禄等各项国家支出;而织造局的费用内廷要出一半,朝廷再出一半,列到工部的账上。皇上让户部从太仓存银中直接拨出一百万两,与朝廷规制多有不符,只怕会招致官场士林的非议
这倒不是说朝廷的钱,皇上就一概不能动用,而是要有正当的理由。不过,朱厚熜已经替他把“名目”想好了——明年是嘉靖三十年,朕受命于天,入继大统已届满三十周年,朝廷是不是要举行一系列盛大的庆典活动?外藩四夷是不是都会遣使来朝?朕十几年没有做过新衣裳了,连去年巡幸边镇、草原,招抚四夷都穿的是正德先帝的旧衣裳,是不是该给朕做一两身能穿出去见外宾的新衣裳?这么大的庆典活动,宫里的人却都穿得破破烂烂的,是不是有损天家体面、朝廷威仪?
这个道理简直正当得不能再正当,一向抠门的马宪成怎能不立刻如数拨给——稍有延误,致使皇上的龙衣不能如期制成,损害了天朝上国在外藩四夷心目中的光辉形象,户部难辞其咎!
银子朱厚熜替那些钦差督造太监们要来了,吕芳的紧箍咒也跟着来了:辞行之前,吕芳把他们带到了内廷兵仗局的大堂上,指着还一直高悬在那里的几具塞满草的人皮说:“做了咱们这号人,既没了家,也更不算是个人了。宫里便是我们的家。这些年里,有主子万岁爷呵护着,我们才活得有了个人样,谁要是坏了良心,干出有损宫里名声和主子万岁爷圣望的事情,那就是连家都不要了,连人都不想做了!就到这里来,和这几个不争气的狗奴婢做伴!”
连一向菩萨心肠的吕公公都这么说了,杨金水他们还敢跟那些外官争这份闲气吗?即便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胆啊!
第四十九章海外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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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南洋,赤日炎炎,正午时分更是澳热无比,连街上的狗都躲在树荫底下吐着舌头,不停地喘气。吕宋大港马尼拉的一处豪宅的卧房里,却有一位四十出头年岁的人仰躺在一张紫檀大榻上,正睡得鼾声如雷。
天气如此闷热,他还能睡得那么舒服,可不只是因为大厅的四门敞开着,有穿堂风徐徐吹来;也不只是因为他穿着一件大红色薄如蝉翼的轻丝小褂,赤着肥硕的两条胳膊,还敞着下摆,露出比老母猪还要肥厚的大肚皮;而是因为卧房房梁的每根横梁上都吊着一块用水竹织成的三尺见方的“吊扇”,一共四扇,串在一根小指粗的丝绳上,丝绳又有卡在横梁的红木轱辘上,绳头垂下来,被一位布衣短打的仆役捏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拉,四扇“吊扇”便同时扇动,凉风俆来,好不舒服。
即便不看那主仆的衣着打扮,单看这副“吊扇”,就可以断定这家主人来自大明——要知道,这样精巧的“吊扇”,全天下也只有大明的能工巧匠可以做得出来,新近才随着络绎不绝迁徙到此的大明人和劈波斩浪前来货殖的大明商船传到吕宋。俗话说,物以稀为贵,而且使用时需要至少两名仆役换班以人力牵引,如今只有当地土王和个别大臣、豪富之家才有这样的奢侈品。
同此凉热,大腹便便的主人一点汗都没有,消瘦如柴的仆人却累得满头大汗,正应了那句老话:人的命,天注定。主仆之名份一定,无论是在大明,还是远适海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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