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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6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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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田价的建议,只是”赵鼎欲言又止。
“不用说,省里想必是没有采纳你的意见了。”朱厚熜冷笑一声:“是否就因为你拒不执行省里的议案,还给朝廷上疏请求先治河再议其他,他们就断了你们松江府的赈灾粮?”
几位在座的天子近臣都看得很清楚,皇上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按在自己膝盖上的那只手一直在微微颤抖,暴露出内心里已是何等的愤怒,只要赵鼎的说辞对应天巡抚刘清渠不利,皇上可能当即就会将刘清渠革职查办,或许还会严词申斥坐镇江南,居中统筹调度赈灾诸事的夏阁老。现在就看赵鼎怎么说了
赵鼎苦笑道:“刘中丞言说时下已近七月,倘若再不赶插桑苗木棉,今年改稻为桑就难以见到成效,时下最紧要的赶紧让那些有粮的大户拿出粮食来买灾民的田。若将田价限定过高,不但有违朝廷律令,也会使许多大户望而却步,而赈灾安民之重担亦会全压在地方官府身上,朝廷赈灾开支要增加许多”
朱厚熜此刻已经全然明白了:原本朝廷定下分三年去改的方略,眼下恰好发生了水患,坐镇江南的夏言和应天巡抚刘清渠两人就想着既然百姓的田已经被淹了,今秋的收成已经没有指望,朝廷也酌情减免了应天府的赋税,不如趁这个机会,赶紧让那些大户买田,赶紧把桑棉种下去,就能完成改稻为桑的国策,给朝廷交差。只要能顺利推行国策,至于那些大户愿意出多少价钱来买田,灾民卖了田后有没有生路,就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了。这么做,跟三年前江南各省推行改稻为桑时,有的地方官府毁渠断水、马踏青苗乃至锁拿枷号不愿改种桑棉的百姓有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只是当年是人祸,如今恰好有场天灾而已。那一次的改稻为桑就因为虐民而虎头蛇尾,难道说,这一次,又会重蹈覆辙吗?
再往深处想,他们这么做,不但有捞取政绩、挟私报怨的用心,甚至还有勾结豪富大户、不法商人,借着朝廷推行改稻为桑国策之机大发民难财之心。若是这样,那可就不能放过了。不过,自己如今龙潜大海,惩贪肃奸一事就得等到驾幸南京之后再说
朱厚熜沉默了一会儿,叹道:“你可真是会做媳妇两头瞒啊!也罢,子不言父之过,夏阁老和刘中丞都跟你有师生之谊,师可以不为师,徒则不可以不为徒,看你这么为难,这件事情等以后再说。我既然来了,赈灾粮一粒也不会少了松江。不过,他们说的只靠朝廷借贷粮食来安抚灾民负担过重这一点,倒也不完全是没有道理。你准备怎么办?”
赵鼎说:“回王先生的话,没有省里的支持,倘若真出现了微臣所担心的大户趁机压低田价之情事,松江知府衙门既不能抄那些大户的家,把粮食分给百姓;更不能劝说灾民忍痛把田贱卖出去,忍受大户的盘剥。可谓两边坐蜡,非但不能上解国难,下纾民困,甚或会有灾民群起闹事,以致酿成大祸,局势便无法收拾。是以,微臣只好一边从自己家里凑出若干钱粮赈济灾民,只要能保证赈粮不断,灾民有饭吃,就不会激起民变;一边压着那些粮商贷粮给官府,官府手中有粮食可以借贷给百姓度过荒年,那些等着买田的大户就无法卡着灾民的脖子贱买田地,微臣便可以与他们争田价,一是田价不能太低,太低了会招致灾民不满,或许会激起民变;二是不能让他们把灾民的田地都买了去,没有受灾的县份也可以去买。灾民甫经大灾,无不惶惶难安。种什么最好听凭自愿,且不可强令干涉。”
张居正插话进来,问道:“倘若那些大户不肯出高价买田呢?”
“稻田改种桑棉,每亩收益要比原来高出三成到五成,更有皇上爱民如子,早在推行国策之初就责令内阁拟定了仍按稻田起课征税等诸多良法善政,四十石一亩,他们已经大占便宜了。放在往常年份,每亩田价要高出十石二十石,他们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张居正拱手一揖:“请赵大人恕晚生冒昧直言,设若那些豪富之家都有赵大人这般爱民之心,兴许田价就不会低至十石八石一亩。如今已近七月份,若不赶紧赶种桑棉,过了七月,桑棉插不下去,即便插下去,当年也见不到收益,那些大户人家便不会愿意拿出粮食来买田,岂不正应了应天巡抚衙门的担忧,将赈灾及日后安民的重任都落到了朝廷的头上?”
张居正在皇上身边待久了,也跟高拱一样,有什么就说什么,无论对错,皇上都不会跟他计较。不过,他这么说,也有帮着高拱替夏言分辩的用意——皇上已经摆明接受了赵鼎的说法,也就是说把罪过归结到应天巡抚衙门的头上,坐镇南都统筹调度赈灾诸事的内阁资政夏言就难辞其咎。高拱与夏言有师生之谊,说的太多,无私也有私;他却没有这层顾虑,即便不公也为公。从这一点来说,出仕不到五年的张居正,就要比已经出仕近十年的高拱更精明了,这既和各人禀性有关,也因为高拱的恩师夏言是一心谋国,不善谋身的夏言;而张居正却是徐阶的入室弟子,耳濡目染,不免学到了恩师的机心和权谋。
但是,这话听在赵鼎耳中就不免有些刺耳,甚至觉得他暗含嘲讽之意,在指责自己书生之见。若是同年高拱这么说,赵鼎勉强还能接受,张居正区区一个后生小辈,未经科举,进翰林院当庶吉士、后来调至御前行走,都是皇上破例开恩,他又有附逆之情事,难免让赵鼎这样的清正君子有些不齿;再者,赵鼎处境如此艰难,有一大半是拜这个张居正的恩师徐阶所赐,之所以至今尚未将自己的难处尽情倾吐,不过是当着皇上的面,给他这个少年新贵留一点颜面而已,未必就是怕了徐阶那个内阁辅臣的威势。
因此,赵鼎冷笑一声:“张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些大户不趁灾民遭受水患、生计困顿之际买田,莫非还要等到灾民度过荒年之后才动手吗?错过了这场天灾,等到明年,灾民看到改稻为桑的好处,自家就改了,何必要把田卖给他们去改?况且,在下已经给俆阁老去信,只要他在百忙之中回书松江,限价买田的事情大约就能成功了。”
张居正一愣:这关自己恩师什么事?恩师原本就是松江人氏,家中虽薄有良田,却算不上什么豪富之家,如何能左右田价?难道说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深深地懊悔自己引火烧身,只顾着帮高拱替夏言说话,却惹恼了眼前这位连龙鳞都敢批的状元知府赵鼎,引出了一直隐而不说的实情,若是因此激怒了在座的皇上,祸延恩师,那可真是因小失大啊
果然,一听到赵鼎提到了徐阶,朱厚熜立刻警觉了起来:“限价买田,为何要徐阁老发话?莫非暗中操纵田价的大户,就是他的家人?”
第七十章忍气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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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应天府拟定“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方略,下发那样的议案,并且不惜以断绝赈粮相要挟,强令松江府依照议案执行,赵鼎就隐隐觉得这背后埋藏着恩师夏言的一篇大文章——若是搞成了,让徐家得到厚利,徐阶自然要念夏言的好,日后遇到朝局政争,徐阶及其门生党羽就会站在夏党这一边,两派联手,严嵩一党就翻不起多大的浪,更不可能将夏党一网打尽;倘若搞不成,甚或因此激起了民变,皇上雷霆震怒,徐阶就难逃一个“纵容家人欺官虐民”的罪名,赫赫天威之下,被贬官外任甚或逐出朝堂、闲居乡野也未尽可知,徐阶一党的势力就会急剧萎缩,无法成为在夏党、严党两峰对峙、不相上下之时,能左右胜负的第三大势力,虽说自己得不到一大强援,却也断绝了严嵩拉拢徐阶共同对付夏党的可能,减少了日后两党正面交锋的诸多变数,以皇上之睿智,断然不会让任何一派独大,亦能保全夏党在朝廷中的地位!
尽管这些都是自己的冒昧猜测,但联想到当日赴任松江前,去南京拜会恩师夏言时,夏言曾对自己和齐汉生说过的那句“我已是风烛残年,且是老朽多病之身,只怕也为朝廷效力不到几年了,日后大明的江山社稷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后进的贤能之士。聊以**的是,朝中有肃卿,江南有你们,我大明朝就不会乱,皇上中兴之伟业更能克尽全功!”赵鼎就不免心生惊悸,觉得推行这样的议案或许正是恩师夏言为了确保朝政大权不落到严嵩那样的权奸之手而做出的未雨绸缪之举,用心不可谓不深远。
赵鼎甚至更进一步地想到,恩师夏言这么做,当然也不能说是全然是为了党争而不顾百姓的死活——恩师柄国十几年,这些年里又全力辅佐皇上推行新政,担社稷之重任,承天下之骂名,早已将一颗心磨得坚如磐石,毫不夸张地说,恩师心中装的是九州万方,两三个县在他的眼里或许算不得什么,为了确保自己百年之后,朝局仍掌握在夏党手中,纵然牺牲十几万灾民的生计,也在所不惜。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恩师这么做,也未必就不应该。只是,有那么多的灾民刚刚遭受了水患天灾,群情惶惶,嗷嗷待哺,一心指望着父母官能为他们做主,朝廷能救助他们,赵鼎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狠下心肠不管不顾。偏偏徐阁老的家人贪婪成性,不但自己压低田价,还仰仗徐阁老权势,暗中要挟其他豪富大户、丝绵商人不得以高于十石一亩的价格去买田,他不得不修书一封派遣家人送到京城,指望着徐阁老能本着理学名臣的天理良知,体念仁君爱民之心、乡里百姓生计之艰,规劝家人谨遵朝廷律法,不要趁天灾发这样的昧心财。
此刻,听到皇上一语道破个中玄机,睿智如斯,令赵鼎不胜感慨之至,但所有的这些,都是他的猜测,不能以此亵渎圣聪,更不愿因此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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