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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7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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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有所不知,扬州城里的府尊老爷们一向体察民情,每到盂兰节这一天,既封渡,又不禁夜,还特许百姓登上城楼赏灯。”
朱厚熜笑着说:“呵呵,你们扬州的父母官还挺有人情味啊!承蒙指教,我们这就到小东门赏灯去。”
君臣一行人出了蕙芳苑,优哉游哉地来到扬州城的小东门。却不曾想,那里并不是象蕙芳苑的店主人所说的那样,开放城楼准许百姓登高赏景,而是早早就被两家大的盐商包了下来,带着家眷姬妾宴饮欢笑。守城的兵士宛如盐商家丁一般,照样对前来的百姓吆五喝六,不许靠近。
杨尚贤见皇上不免又觉得有些扫兴,忙凑过来,低声问:“老爷,可要小的去让他们给让出地方?”
朱厚熜把眼一瞪:“又自作聪明了!不要说你是钦差,亮出你镇抚司的招牌,别说是让他们给让出地方,静街封城都不在话下。可是,大过节的,你把人赶走,霸占城楼赏灯,传出去什么影响?”
谢宇翔低声嘟囔着:“我看,八成那些人是花银子买通官府,才能把酒席都摆在了城楼上”
刚才蕙芳苑的事情办成那样,他心里还在发怵,当然不敢再触皇上的霉头,说话也不敢对着朱厚熜,倒叫旁边一位同样被兵士挡在城楼下的小财主模样的人听了去,接过了话茬:“这位小哥说的不错。官家的城门楼子,要摆酒当然是要使银子的。不过呢,往年在这个城门楼子上摆酒,也不过花个千把两银子,打点打点巡检(官名,从九品)和守城的兵丁差爷也就是了。再说了,那些做盐业生意的大员外,家里都在小秦淮两岸置办有河房,也不必要登上城楼才能赏灯玩节。可是今年,高老板和何老板都抢着要那块正对着小秦淮的地方,都在知府衙门那边花了大价钱。府尊王老爷也不好偏向哪一家,就做主让他们把酒席摆在了一处。等着瞧吧,过会儿一准还有好戏看呢!”
旁人对这些司空见惯的事情了无兴趣,朱厚熜却兴致盎然地追问道:“敢问先生一句,有什么好戏可看?”
那位财东见他衣着不俗,连身边的仆役小厮都是穿绫着绸,绝非寻常之人,忙拱手作揖:“这位先生是外乡人吧?”
朱厚熜拱手回礼:“不错,我们是从北边来的,恰好遇到盂兰节,就来看看热闹。”
“呵呵,难怪你先生连他们两家都不晓得啊!”那位财东说:“我们扬州城的人都知道,他们高、何两家往昔那是一山难容二虎,不是衙门里召集行会议事,根本就坐不到一块,还要处处比着,一家非要压过另一家一头不可。今年年初,何老爷花了一万两银子,从杭州园子里纳了个姓刘的小娘当第九房姨太太。过不到一个月,高老爷就花了两万两银子,派人把南京秦淮河当红的柳姑娘给接回了家里,也纳为第九房姨太太。您听听,一个姓刘,一个姓柳,这不是故意要比着吗?今晚赏灯玩节,两位老爷哪个姨太太都没带,就专带这两位新纳的小娘,也是存了比一比的心思。刚才我看见了那两个小娘子,人长的标致、体态风流那是不用说的,一个赛着一个的打扮。不晓得你先生有没有看到她们穿的衣裳?那可是天鹅绒的料子。需知这天鹅绒产的少,制法又特别,价格奇贵;天鹅绒分冬夏两种,夏绒雨淋不湿,称为雨缎,比之冬绒更为贵重,一匹能卖到四十两黄金,一般的富贵人家都穿不起。还有她们的那些头面首饰,没有上万两银子也置办不下来”
城楼下聚了好多人,皇上偏又要跟人说话,让镇抚司的几位太保十分担心圣驾安全,听这位财东扯了半天的棉絮,还没有说到皇上感兴趣的正题,杨尚贤不乐意了,插话说:“这位老爷,我们家老爷是想知道他们过会儿会干什么,有什么好戏可以瞧瞧。”
兴许是觉得自己和他家主人说话,他一个下人插嘴很不合规矩,那位财东不满地斜了他一眼,用教训的语气说道:“这都不明白?一听就是外乡人!今年的盂兰节,这两家酒桌挨着酒桌摆在这城门楼子上来赏灯玩节,高老爷、何老爷难道就不想赌口气,压过对方一头?盂兰节嘛,要赛着斗富,当然是放河灯了。你们猜猜,两家准备要放多少盏河灯?”
旁人答不上来,高振东曾在南京待过几年,大致也知道南京那些官绅豪富人家的子弟为了追捧秦淮河的某位名妓,一到盂兰节就替她们买灯,不惜一掷千金博得美人一笑,自然也是夸富斗富互不相让,便接口说道:“南京那些出手阔绰的公子哥儿替人买灯,多的有七八百盏,还有上千盏的。”
那位财东不屑地一笑:“嗨,几百上千盏那也叫多?我就说嘛,南京城里的小气鬼多,没几个钱,也想在外面撑个门户,酸也酸死了。”
堂堂国朝留都南京,太祖高皇帝定鼎之地,达官贵人不知凡几,在扬州城人的眼里竟如此不堪,几位天子近臣都是大为不满,连朱厚熜都觉得眼前这个小财主不免有些夸大其词,便追问道:“几百上千盏还不算多?那么你说,高、何两家又准备了多少盏?”
那位财东得意洋洋地说:“扬州城里河灯生意,有一大半是吴家在做。我和吴掌柜的是多年的好朋友,他有什么事情都不瞒我,你们问我算是问对人了。告诉你们吧,我听吴掌柜的说,这两家准备的河灯,少说也有两万盏,还都写上了他们新纳的小娘的姓氏。他们不是在城楼上吃酒赏景,安排下人下河放灯。你们等着瞧好了,再过上一会儿,到了戌时,小秦淮八里之长的河道,只怕是要被写着刘和柳字的河灯给挤满了
朱厚熜原本并不知道河灯价钱,碰巧刚才做善事,买了那位小姑娘的几盏灯,一钱银子一盏,两万盏该是多少银子?该死的十六进制,让他这个学过高等数学的工科学士一时也算不清楚。
这边高振东已经惊得一连啧了几声,追问道:“两万盏?那要花多少钱?”
那位财东把嘴一撇:“钱是小事,多不过几千两银子的事儿,两位老爷谁把那点小钱放在心上?再说了,常言说得好‘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为了面子,两位老爷花再多的钱也欢喜!”
第一百二十七章各持己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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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夜已深沉,有些相约游河的青年男女已经迫不及待地放起了河灯,拉开了一年一度盂兰节的序幕。河道上漂着的许多莲花灯,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几位天子近臣却发现,兴冲冲要来游河赏灯的皇上却皱着眉头沉思起来,心思似乎又没有在眼前的美景之上。
朱厚熜正在沉思之中,突然有一个东西砸在自己的头上,他回过神来,只见身边落了不少铜钱,在星光下闪闪发亮。再抬头一看,还有无数的铜钱漫天落下。
原来,城楼上饮酒作乐的高、何两位盐商成心要压过对方一头,赛着放河灯还不过瘾,都用箩筐装着铜钱,命人从城楼的垛口上一把一把地朝下撒,引得城楼下的看灯人蜂拥而上,争抢不休,他们站在城楼上看得哈哈大笑。
见到场面几近混乱,埋伏在四周护卫圣驾的镇抚司校尉们都被挤散了,杨尚贤一边和高振东、谢宇翔一同拼命护卫在朱厚熜的周围,一边急切地说:“老爷,这里人多,嘈杂不堪,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赏灯的好。”
朱厚熜笑道:“也罢,到扬州来这一趟,澡也泡了,河也游了,灯也看了,算是不虚此行。我们就回去吧。”
君臣一行人穿过河岸两边熙熙攘攘的人流,朝着馆驿走去。正如那位财东说的那样,小秦淮的河道上果然漂满了写着“刘”和“柳”字的莲花灯,满天星月一河花灯,端的是人间难得的盛景,博得了两岸游河赏灯的百姓阵阵喝彩之声,君臣诸人也不禁啧啧称奇,叹为观止。朱厚熜更是大发感慨:“古有石崇夸奢斗富,今日见到扬州城里那些盐商的派头,真可谓是‘不恨我不见石崇,恨石崇不见我’啊!”
回到馆驿,高拱和杨金水两人立即向朱厚熜奏报了赵自翱来访的详情始末。
听说赵自翱要以“折辱天家,诽谤朝廷”的罪名弹劾题诗的“钦差高大人”,朱厚熜先是目瞪口呆了好一阵子,随即突然狂笑起来,冒出了另一个时空人们耳熟能详的一句著名广告词:“哈哈哈,真是‘人类失去联想,世界将变得怎样’!这个赵自翱真不愧是两榜进士,深得圣人春秋笔法之妙啊!”
在场诸人都是天子近臣,深知皇上或是龙颜大悦,或是雷霆震怒之时,便会说出一些人人都听不懂的话。不过,谁也不会认定此事会让皇上欢喜开怀,那么,皇上情绪如此激动,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想必是被那个赵自翱给气糊涂了。
杨尚贤愤然说道:“皇上天纵睿智,早就窥破赵自翱心中有鬼,今晚之事便佐证了先生当初的推断。奴才请旨将那个赵自翱即刻拿下!”
高振东和谢宇翔两位太保也是一脸的激愤之色:“就冲他行贿行到咱宫里的人头上,玷污皇上千秋圣名,抓他就错不了。抓吧!”
张居正沉吟着说:“皇上仁德天厚,不愿以莫须有的罪名屈枉臣下。然则,赵自翱如此惶恐难安,不惜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以诽谤朝廷钦差,甚或妄图重贿内臣以求脱罪,微臣敢断言他平日定有结交商贾、收受贿赂之情事,只需将其革职羁押,交付有司仔细审问,定能使其滔天大罪昭彰天下!”
既食君禄,便要忠君之事,愤君父之慨更是这些天子近臣的应尽义务,朱厚熜对此早已是司空见惯,含笑看看张居正和杨尚贤等三位太保,转头问高拱:“肃卿,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高拱似乎犹豫了一下,说道:“回皇上,赵自翱要弹劾之人正是微臣。微臣理当回避。”
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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