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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8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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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会到哪里去了?
正在心里暗自寻思,就听到朱厚熜问道:“惟约,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杨博虽说品秩要高出孔丰禄一级,却也不敢直接指证赵隐擅离职守、潜逃回国,只得委婉地说:“惟今之计,先要查明赵郡马是否归国。微臣以为,可行文山东巡抚衙门及辽东军镇,查问他们可曾见过或知悉赵郡马行踪。”
朱厚熜不无失望地反诘道:“还用查吗?他一定是私自去往南洋了!”
骤然听到皇上断言赵隐去往南洋,杨博万分诧异:朝鲜之于南洋,远隔千山万水,行程何止万里之遥,赵隐怎么会独自一人去往南洋?随即一想,顿觉皇上到底睿智天纵、明见万里,赵隐弃职潜逃回国,一定是买舟南下吕宋,意图营救身陷夷人之手的妻弟荣王朱载昀,并为岳父废荣王朱厚熘报仇!
赵隐当年护送荣王朱厚熘回京报讯之时,恰逢鞑靼兵困京师,戚继光率营团军骑营在外线游击,两人曾有过一场比拼,并由此惺惺相惜,成为不打不相识的挚友;其后赵隐被皇上放在禁军历练,又成为俞大猷的副手,不但在军务之上时常受到俞大猷指点,两人还都是精通剑术之人,时常切磋武技,相处的也是十分融洽。有这两层关系在,与俞大猷、戚继光交情匪浅的杨博此前也与赵隐多有来往,知道他祖上原本是前宋皇室,宋元更替,隐姓埋名避居乡野,累世传到赵隐这一代。因其母亲患病之时曾得废荣王朱厚熘资助,便自愿充为王府侍卫以报荣王之恩。其后风云变幻,他不但成为废荣王朱厚熘的乘龙快婿,更迭次被皇上拔擢至五军都督府从一品都督同知,却始终对废荣王朱厚熘有一份难以割舍的感激之情。甚或今次荣藩遭遇剧变、废荣王朱厚熘身死国难、荣王朱载昀身陷夷人之手,他都会认为是因为自己当年向朝廷举发废荣王朱厚熘盗墓情事所造成的,故此才有这样的冲动之举。
杨博不禁扼腕叹息:抓获了大明藩王,佛朗机人一定视若珍宝,看守也一定十分严密。赵隐以一己之力,妄想从万马军中救出荣王朱载昀,无异于痴人说梦。可惜,这个世界上就有那么一种人,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纵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这种人,说好听一点,是圣人所称颂揄扬的“虽万千人吾往矣”的节烈义士;说难听一点,那可就是一介血勇之莽夫!
而且,依照大明官职,上至阁老尚书、下到州官县令,如若厌倦政务羁糜、官身难为,都可以拜疏求去。为了表明心志坚决,奏疏呈上之后,就不必到衙理事;甚至可以封印挂冠,翩然而去。但是,文官可以自行解职,武将这么做却不可以,概因兵凶国危、责任重大,断不能放任自流。无论军官将佐,还是寻常步卒;无论是守御屯田,还是从军征讨,擅离职守者轻则会被责打军棍或插箭穿耳、游营示众;重则会被削职撤职乃至军前正法。赵隐身为五军都督府右副都督,又是朝廷派往朝鲜,负责整修军港、训练朝鲜军队的钦差正使,擅离职守,这个罪过可不轻啊!
刚想到这里,杨博又听到皇上恼怒不已地说:“当年他自请解甲归田,想要随同荣藩一道谪居吕宋,朝廷重臣都说他耽于小义而失却大节,难堪大用。朕还帮他说话,迭次擢升他的官职。如今看来,倒是那些阁老尚书更有识人之明。还嫌佛朗机人抓获了我大明一位亲王还不够,还要再送给敌人一个从一品的高级将领当俘虏!大明朝的国威军威都要被他丢尽了!”
皇上的话虽然说的很尖刻,这样的担忧却不无可能,杨博忙说:“可否即刻行文各地及各处口岸,严加盘查过往行旅?”
说过之后,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建议万万不妥——赵隐擅离职守、私自潜逃,已经触犯了朝廷律法大明军规,可他毕竟是皇亲国戚、军中大将,又是皇上一向垂青的年轻将才,未必愿意把他的罪过公诸于众。如何行文各地及各处口岸,严加盘查过往行旅?
朱厚熜却还没有想到这一层,生气地说:“晚啦!奏疏能从朝鲜辗转万里送到朕的手中,赵隐或许早就混入运送军需粮秣的船队到了南洋!朕可听戚元敬说过,赵隐的坐骑是汗血宝马,号称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还有个响亮的名字叫‘追风’。他要赶着去送死,还能不日夜兼程?”
杨博无言以对——今次远征军南下讨夷,朝廷征用了不少海商的船只用于运送军需粮秣,船工水手都是老百姓,赵隐乔装改扮混入船队绝对不成问题。
不过,在明军年轻一代的将领之中,赵隐也算是个出类拔萃的将才;他又和和俞大猷、戚继光有私交,杨博也不能不替他说几句好话,便小心翼翼地说:“请皇上恕微臣多言。赵郡马与戚继光私交甚笃,或许会投奔他处,在远征军中效力,未必会孤身犯险前往吕宋。”
第一百一十八章善后之策()
第一百一十八章善后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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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熜沉默了下来,似乎在心里寻思杨博这样乐观的估计究竟有几分可能。片刻之后,他突然叫道:“韶安!”
侍立一旁的镇抚司大太保杨尚贤忙应道:“奴才在!”
朱厚熜说:“你和老三、老九也不必跟着朕回南京了,即刻赶赴泉州,随同远征军一道去往南洋。一是向高肃卿和戚元敬他们重申朕一再强调的俘虏政策,尤其是佛朗机人各级军官将佐,一律不能杀,准备日后换回荣亲王和赵郡马;二来赵郡马若不在戚元敬军中,便一定是偷偷潜入了吕宋。你们也要想办法过去,动用镇抚司在吕宋的一切力量,务必找到他,把他给朕抓回来!今次西洋生变,我大明朝已经搭进去了两个亲王和许多藩王宗亲,我朱明皇族血脉折损过半。朕真不知道日后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太成两祖和列位先帝,可不想再把一个郡马、堂堂五军都督府右副都督也搭进去!”
尽管皇上的话语还是一样的尖刻,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出来其中蕴含的浓浓关切,不但考虑到日后走马换将;还派出了三位镇抚司太保前往吕宋寻找,不惜动用镇抚司这些年里安插在吕宋的诸多内线,可谓是不惜血本了。
也难怪一向被世人腹诽“苛薄天亲”的皇上会如此紧张区区一个郡马的安危——荣藩与皇上同为宪宗后裔,大明皇族数万宗室里面,这是与皇上血缘最近的至亲;加之如今皇上的嫡亲堂弟、废荣王朱厚熘身死国难,嫡亲侄子、荣王朱载昀又身陷夷人之手,生死难料,一旦遭遇不测,荣藩一脉就后继无人,若是安国郡主郡马赵隐再有什么闪失,皇上何以告慰废荣王朱厚熘的在天之灵?
随即,朱厚熜又对杨博说:“赵隐身为皇室宗亲,负有军国重任,却不经请旨便擅离职守,触犯了朝廷律法、大明军规,理应依律治罪。朕打算免去其五军都督府右副都督及朝鲜宣慰钦使本兼各职,降为正三品指挥使,调任远征军副司令。兵部意见如何?”
赵隐是安国郡主郡马,算是皇室宗亲中的一员,按说该由宗人府以家法治罪。皇上征询兵部的意见,显然是把他看成了明军军中大将,而不是寻常闲散宗亲勋贵。杨博身为兵部在南京职位最高的官员,也不敢推辞逊谢,便字斟句酌地说道:“皇上,依微臣之愚见,赵郡马不经请旨、私自回国之事虽罪无可恕,究其本心却是为了替昔日旧主、亦是其泰山大人的已故荣王报仇。我大明以孝治天下,他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微臣以为,朝廷可以下旨切责,降职处分似乎过重了。再者,赵郡马是否去往远征军,如今还不得而知,倘若任命为副司令而不到任履职,恐军中将士有宗亲勋贵分功之讥”
杨博知道,皇上一向对赵隐青眼有加,将他视为皇室宗亲中难得的可堪造就之才,迭次拔擢他的官职,使他年纪轻轻便升任从一品的五军都督府右副都督,这一次把他降为正三品指挥使,也是迫不得已——宣慰钦差副使孔丰禄没有密疏直奏之权,他呈上的那份奏疏要通过正常的渠道,经过通政使司登记膳录才能呈送御前,等若是已经将赵隐私自潜逃回国一事公诸于众。依照朝廷律令和大明军规,皇上不能不做出处分,给朝臣们一个交代,以免朝野内外有“袒护天亲、处事不公”之讥评。从这个角度来说,将铁定要去吕宋的他调任远征军副司令,也能掩人耳目。不过,将赵隐由从一品骤然降到正三品,并且让他一个皇亲国戚去给同样年轻的戚继光做副手,未免有些不太妥当,不但有杨博所说的宗亲勋贵分功之嫌,更会使原本私交甚笃的戚继光和赵隐两人之间产生隔阂,于公于私都不利。杨博既是兵部负责统筹南洋战事的最高官员,又与戚继光交情匪浅,于公于私也不能不委婉地提出自己的看法。
朱厚熜长叹一声:“好不容易在皇室宗亲之中发现一位可堪造就之才,朕又何尝想这么做?但是,国法无情、军规胜铁,朕若不能依法对皇室宗亲严加管束,又何能治理百官万民?不过,你所提出的军中将士对此事可能会有的看法,也确实很有道理。如何将他私自回国一事掩饰过去,还真是让朕头痛啊”
杨博听出皇上言语之中的遗憾和犹豫,心里大略有了底气,便把自己刚刚冒出的一个念头和盘托出:“依微臣愚见,荣藩一向男丁凋敝,荣亲王千岁又身陷夷人之手,恐有人臣不忍言之事,不若命赵郡马暂且停职开缺,以半子之身避居常德,替已故荣王守制。如此既能全其孝道,亦不违国法军规。三年之后,或以原职起复,或改任他职,也就都能说得过去了。”
按照封建礼法,现任官吏无论品秩,如遇父母至亲亡故,都要开缺回籍守制三年。赵隐身为女婿,按说不必如此。但是,诚如杨博所言,于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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