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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8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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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与家父当初举荐罗龙文入东海舰队历练,实因念及此人尚有几分才华,也颇为通晓海情军务,并无其他用心,请皇上明鉴”
朱厚熜得理不饶人,继续呵斥严世蕃说:“这么说,是朕错怪你了?”
严世蕃再受委屈也不敢说皇上错怪了自己,更何况他知道皇上早已洞悉自己构陷高拱的用心,忙请罪道:“微臣有罪,一则不该听信不实之词,妄议朝廷肱股大臣;二则不该以小人管窥之见亵渎圣听,实在罪该万死”
朱厚熜冷笑道:“你严世蕃聪明啊!方才一再卖关子耍花招,诱骗朕许下赦你无罪的承诺,朕当然不好食言而肥,你也休要再装腔作势地请罪了。不过,严世蕃,朕告诉你,你父子二人把那个罗龙文安插到东海舰队的良苦用心,还有你为何要将这样的‘道途流言’奏陈给朕,朕心里都明白得很。朕奉劝你一句:捣鬼有术,也有限。你耍小聪明、玩花样,不要超过朕的底线,更不要挑战朕的容忍度!”
跪在地上的严世蕃听出了皇上话语之中隐藏的浓浓杀机,更是胆战心惊,赶紧把头上的官帽摘下,放在身旁的地上,不停地叩头,嘴里连声说道:“微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够了!”朱厚熜厉声喝止了严世蕃,追问道:“那个罗龙文的信中都说了些什么?都是怎么说的?”
被皇上反咬一口吓破了胆的严世蕃不敢再欺瞒君父,一五一十地奏报了罗龙文信中的内容。不过,他总算是念及一点香火情分,更担心罗龙文获罪,他们父子二人也脱不了干系,在向皇上奏陈之时,将罗龙文信中的那些分析判断,都说成是徐海船队师爷黄易安的说法。
朱厚熜一边听着严世蕃的奏陈,一边紧张地思考了起来:看来,无论是严氏父子,还是远在南洋的罗龙文,还有那位徐海船队的师爷黄易安,并不知悉“月之暗面”绝密行动的内情。对于徐海重贿高拱的怀疑,大概是因为徐海船队分赃不均,每年高达百万两的银子不翼而飞,引起了手下的怀疑,徐海不得不托词以巨万银钱贿赂当朝大僚,换得朝廷招安——想来也是,以徐海之精明谨慎,与他有过命交情的船队二当家陈东尚且不知晓自己居然肩负着如此重要的国家使命,黄易安区区一个师爷又怎么会知道?
这也就是说,“月之暗面”绝密行动还没有泄密,最坏的结局大概是让高拱替自己背黑锅而已。不过,高拱可是明朝历史上少有的清廉宰相,比之前任严嵩、徐阶和后任张居正要干净的多,让他这样的人背上贪腐的罪名,岂不是比窦娥还要冤?而且,自己一直高举反腐倡廉的大旗整顿官场、刷新吏治,若是高拱不明不白地背上贪腐之名,日后还怎能重用他、把他扶上内阁首辅的高位?
想到这里,朱厚熜忙追问道:“罗龙文可曾在信中向你禀报,那个黄易安到底是何许人也?”
罗龙文要取信于严世蕃,黄易安的经历自然都如实在信中写明了,严世蕃也不敢对皇上隐瞒,一五一十地奏报给了朱厚熜。
听完严世蕃的奏陈,朱厚熜心里有了主意,冷哼一声:“那个黄易安既是一个尚未中举的秋风钝秀才,还曾受雇于佛朗机人,他说的话你严世蕃也敢信?还有那个罗龙文,朕记得他年初中制科进士,策论正是论的南洋边务,听着倒是头头是道,却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竟连佛朗机人如此拙劣的反间计都看不出来!”
反间计?那些不知礼教为何物的蛮夷之人竟也知道施反间计?而且,罗龙文在信中说的分明,徐海船队的那位师爷黄易安是因屡试不第,家贫无以为生,不得不受雇于佛朗机商人充当通事,第一趟出海就被徐海匪帮劫掠了商船,被挟裹入伙当了海寇,哪里会是佛朗机人的奸细,事隔几年来施这样的反间计?
不过,严世蕃纵然心里一百个不相信,脸上却还是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顺着皇上的话说道:“微臣着实愚笨,没有想到那个黄易安竟是佛朗机人的奸细,捏造事实,危言耸听,意在诋毁朝廷肱股重臣、离间我大明君臣,其心可诛!”
严世蕃果然聪明过人,这么快就领悟了自己的弦外之音,也给了大家一个下台的台阶,朱厚熜心里暗自庆幸,却又冷哼一声:“何止离间君臣,他是想要朕自毁长城!朝廷用兵南洋,朕把倾国之师都交给了肃卿,倘若朕听信了他的无稽之谈,疑心肃卿果真受了他们的重贿而临阵换将,甚或逼反了肃卿,致使朝廷讨夷大计功败垂成岂不是让那些佛朗机人白白地坐收渔翁之利?朕还没有糊涂到那个份上,会做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皇上天纵睿智!”严世蕃咬牙切齿地说:“微臣以为,该把那个为虎作伥、卖国求荣的黄易安即刻押解京师,凌迟处死!”
第一百三十八章为尊者讳()
第一百三十八章为尊者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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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死黄易安?这不是欲盖弥彰吗?而且,黄易安其实也并不知情,或许是被罗龙文诱骗,也或许是想攀严氏父子的高枝而做了伪证,可无论如何,他也罪不至死。朱厚熜动了恻隐之心,故意轻描淡写地说:“区区一个船队师爷,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既然已被我们君臣窥破了他的伎俩,就且容他暂活些许时日,待远征军凯旋而归之后,再细细审他也不迟。”
皇上方才那样紧张地追查消息来源,此刻却又如此轻描淡写,严世蕃心中便起了疑,但他不敢再自作聪明,忙又说道:“仁德宽厚无过皇上!不过,依微臣愚见,黄易安未有官身,罪过暂可不论;罗龙文身为下属,无端捏造,诬陷上司,依我大明律,理应论罪问斩。”
“无端捏造,诬陷上司?”朱厚熜的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微笑:“敢问严大人,证据何在?是否请严大人将他写给你的密信交到都察院做呈堂证供?”
“这——”严世蕃无言以对。
“算了。”朱厚熜摇头叹息道:“你严世蕃和高肃卿都是朕一手简拔到身边任职的能臣干才,朕还指望着你们能和衷共济,辅佐朕共创大明中兴伟业呢!可不想让旁人知道你们两人竟是如此水火难容,一个在前方为国效死用命,另一个却在后方对他动刀子!再说了,你们背后可都是有人的,若是斗个你死我活,不但朕的颜面要被你们践踏无余,我大明朝堂只怕也就难有宁日了,朕也只好和光同尘,就当未曾听说过此事罢了。”
皇上一屁股坐到了高拱的那一边,连受贿数百万两银子的滔天大罪都一床锦被遮盖过去,甚至都不愿意命人查上一查到底有无这样的情事,严世蕃已然心灰意冷,更深知自己在劫难逃,主动建言要追究罗龙文的罪行,是因为皇上方才那句“早有预谋”让他心惊胆战,急于撇清罗龙文和他们父子二人的关系,以图挽回圣心,并抛出罗龙文来平息皇上的怒火。他却没有想到,皇上竟然如此宽宏大度,不但高抬贵手放过了自己,连罗龙文的罪过也不追究,不禁更为讶异,心中的疑惑越发地浓重了。
这份疑惑,严世蕃仓皇从东暖阁拜辞而出也没有想明白。过了两日,严嵩回府休憩,晚间父子二人照例,他将那日向皇上造膝密陈高拱受贿一事的详情始末说与回府的父亲严嵩。
听完儿子的述说,严嵩沉吟片刻,叹道:“这就清楚了。东楼啊,为我严家数百口人丁性命而计,此事说到这里就打止,你万万不可向外人透露半个字出去!”
皇上当日话里话外也曾流露出不许他泄露此事的意思,但此刻听父亲说的如此严重,严世蕃仍忍不住追问道:“爹为何这么说?”
严嵩不无失望地摇了摇头,冷笑道:“听你说了高拱受徐海重贿之情事,为父也跟皇上一样难以置信。概因高拱跟他的恩师夏贵溪一样,皆是好名好权而不好利之人,一心为着谋夺朝政大权,未必会看中那些阿堵之物。可是,据罗龙文信中所称,黄易安说徐海曾当众说过重贿朝廷当道大僚,想必不是空穴来风。那么,徐海送出的多达数百万两的银钱到底落到了何人腰包?”
严世蕃怔怔地说:“爹的意思是”
随即,他突然失声叫道:“天哪!难道说是——”
严嵩厉声呵斥道:“住口!心里明白就是了!”
不用父亲喝止,严世蕃已经被自己的猜测吓破了胆,嘴角哆嗦着,已然说不出话来。
其实,平生宿敌夏言对于自己内阁首辅之位的威胁,严嵩并非毫无觉察毫不在意,相反,多年宦海浮沉练就的本事,使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夏言东山再起,把自己从内阁首辅的位子上赶下来取而代之。因此,当他从严世蕃那里得知高拱或有受贿情事之后,就动了“打高倒夏”的心思,之所以同意儿子向皇上造膝密陈此事,也不无投石问路的用意。不过,正如他方才所说,他对素来为官清廉的高拱受贿一事颇为怀疑,更不敢相信高拱竟那样贪婪,受贿高达数百万两之巨。这个骇人的数字让严嵩心中疑惑了许久,直至方才听了儿子讲述皇上对这件事的反应,他才豁然开朗:原来受贿之人不是高拱,而是皇上!
这也怪不得严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身为数度柄国执政的辅弼重臣,他对当今圣上、嘉靖帝朱厚熜的性情多变、行事不循常理感触很深:
这位以外藩入继大统的皇上天资英敏、精明强干,比之那些自幼便豢养于深宫大内的皇储,对民间疾苦的了解和感触也更深一些,即位之初,励精图治,恭行俭约,连天寿节(生日)内廷外朝各大衙门例行的建斋祈福添寿的活动都禁止了,还明发上谕,说“省一分有一分的益处”。之后不久,却受邵元节、陶仲文等一干妖道蛊惑,迷恋方术,大事玄修,妄求长生,频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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