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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天择-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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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远说的带劲,干脆站起身来踱起了步子:
“反之,如果只准备不足够的军粮仓促上阵,那么贼军会存了侥幸心理,他们只盼我军后勤接济不上自行撤去,将生出坚守孤城困兽犹斗的决心。”
“眉间皱”听得心中光火,赶紧反驳他:“毕竟今年初春有雪,本该减免税赋,既是朝廷用兵稍欠粮饷,那么少减免些即可,怎能反再加耗?所谓国以民为本,人以食为命,禾黍不登则兆庶非国家所能恃也。”
承远心道:“又是《贞观政要》……”
“然而我有一言,想问先生:编纂《贞观政要》者,吴兢也,他将此文呈上之后,下场如何?”
眉间皱愣了一下,他知道《贞观政要》递上去之后,李世民不但没有表彰吴兢,还把他贬走了。
承远又拍了拍“眉间皱”的肩膀笑道:“这位先生,你一腔仁心,确实让在下钦佩!”
说此话时他内心却想:“钦佩你个圣母!”
“然而先生却不知:比起关内,围城期间长安城中的百姓却更加危在旦夕。征缴许多的夏粮省耗以供周转,这样虽会让中原的百姓们苦了些,但是克复敌城后可将军粮赈给城中的百姓,这样的赈济只怕不单是救穷,更是救急了。”
郭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知道加省耗这事,连郭荣对他都欠了些理解,反而是承远说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郭威本来无意对天下人说出这个关窍,毕竟要声称夺了甲口里的东西去救乙,这样的事情乙觉得理所当然,甲则更加会大骂,因此大张旗鼓的说出来反而里外不是人,不如不说。
何况这天下本是他刘家的……
眼见“眉间皱”又开始滔滔不绝的指责承远曲意逢迎,郭威终于打断了他:
“羽然公不必动怒,”郭威安抚了一句,“诸位的见解,我心中已有些思量,天色不早,大家散了吧。”
见那二位走出了厅堂,郭威却给承远使了个眼色,让他留下。
“成奎远,马上就要六月了,西北之事愈发急迫,刘晏僧胡栾者之事,只怕真要行险解决了。”
“主公想定了?肯相信我的计划?”
郭威叹道:“今天把他们几位召来,也算听了听大家的想法,可惜其余那二位的主意最终还是不行……”
“成奎远,要是真没把握,你这想法岂非把命都舍了?”一旁的郭荣终于插嘴了。
看到承远表情很是坚决,郭威终于又点了点头:“邓州那些曾受胡栾者恩惠之人,也早已经到汴梁了,他们正在城内闹腾。开封府侯益睁一眼闭一眼,没有驱散他们。”
承远点了点头:“既是如此,明日一早,我即可上路。”
注1:元龟二字在这里是借鉴的意思,和“册府元龟”用法类似。
51 奎宿上汴京()
五月的最后一天,郭荣之妻刘氏不久前刚封了县君,今日一大早正在内堂里饮茶,却见自己的夫君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荣郎你在做什么?”
“不错不错,”郭荣深深吸了口气,“这万里无云的,天好的很。”
刘氏见夫君在摆弄院子里的几株月季,她心中却不怎么高兴。毕竟不断的阴雨天一旦放晴,那这大夏天火烤的日子就得连着几天了。
“对了夫君,那个你说的木狼奎宿呢?今早怎么没见他过来请安了?”
“他早上刚上路了。”
县君皱了皱眉:“这是什么话?多不吉利。”
郭荣长叹一声,没有答她的话……
此时承远已经来到了街上,此前几个月来,他先是被邓州软禁,然后和曹正一路奔波,最终则在郭威府上躲了将近两个月,有时议些简单的事项,有时继续调来资料去考证他的黄河改道图。虽说最后郭府这段时间过得还算不错,但此刻头回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毕竟还是更加自由的。
不过此时自由自在的他却并不轻松。
承远沿着西市坊的边缘疾走,他要赶上一大早到大相国寺进香的那些人群。免得将某一拨人错过去了。
今天是旬假,自唐朝颁布假宁令始,官家机构由逢五歇一改为逢十歇一,每到这天人们会在家中沐浴,整顿家务家什。当然还有到寺庙里进香,故而寺院里比往日更加热闹。
承远一进山门,见到庙里的香客还不算太多,稍稍松了口气。来到主殿前,只见屋宇广七深五,甚是巍峨。于是承远在三世三身佛前分别进香磕了头,便站在门口观察。
一直等到午后,忽然有妇人在进香时念念有词道:“求佛菩萨保佑,教胡使君平安无事。”
承远双眼一亮,他从那妇人身边擦过,手中接过了个东西:那是一个铜铃铛。
承远一边摇铃,一边往门外走去,边走边高声念道:
“春花起,奎宿兴。”
当啷当啷……
“三月里,上汴京。”
当啷当啷……
承远回头见好几个人忽然跟上了自己,于是清了清嗓子继续念:
“陷子全,天厌时,”
当啷当啷……
“六月一,当头阴……”
承远一边叫,一边走至大理寺,身后的人也越来越多。
“陷子全,天厌时。六月一,当头阴……”承远一行的声音也大了一些,有些人已开始跟着他一起念了。
旬假期间,公家机构只有几个值事之人,他们见到门前的人们作为很是古怪,不过假日里谁会真的没事找事呢?也就像看热闹般的瞧了几眼,就回去坐着了。
东西市、鸿胪寺、光禄寺、刑部大堂门口、甚至皇宫内苑的宫门前,承远全都兜了一圈,边走边念。身后的人虽然积了不少,不过还是来几个,又散几个。总是没有太多,如此一来开封府手下巡街的差人们也没有去干预。
承远知道这个时期的旬假之日,值事的人实在太少了,唐五代的中央养的官确是非常少,直到大宋时期所谓“冗官冗员”,但中央机构真正吃皇粮的办公人员也不过几千人,自己抓了这个空挡,只要开封尹侯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这样的游街持续一整天都没有问题。
这样折腾了几乎一整天,终于天逐渐有些暗下来了,承远也绕回他的目的地——后汉朝的武德司……
承远猛吸了一大口气:“成奎远求见武德使!”
过了老半天,武德司的大门才吱呀……一声开了,里面走出两个睡眼惺忪的掌印值事。
“你说什么?你说你是谁?”
“成奎远啊?你们聋了吗?”承远张大了眼睛,把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当初的板寸早变成了小分头,“成人之美的那个成,木狼星奎宿的那个奎,还有高远的远,也就是远近的远。”
那两个人对望了一眼,都大张了嘴巴。
“快进!有请!”
承远回过身子,并没有作揖,他朝所有跟在自己后面的市民们深深的鞠了一个躬,那是个西洋式的鞠躬,一手在前,一手在后,就像新年音乐会乐团指挥回身时那个礼仪一样。
眼见人们都注视着他不愿散去
承远随后心中一定,便正了正衣帽,随那职事官而去。
那掌印值事并未将他引入衙门的正堂,却领着他走入右路一个不大的院子。及至而二进,承远见周围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像是个仓储之地一般。又转过后堂屋子,三进犹在,显然这别院是个废弃后而改变用途的所在
那官吏打开后门悬挂的铁锁,外面是一条光线昏暗的小道。承远跟在后面转了两个把角,越发觉得气氛阴森森的。拐了不知多少个弯,两人又走过一间小小神龛——承远分辨此处的位置已经回到中路,大概在正北玄武之位,这里面供奉的兴许是真武大帝。
旁边一个屋子大门敞开,里边黑乎乎的,那官吏伸出一臂向着推开的房门冷冰冰道:
“成小公子果然并非凡人,能有胆气大摇大摆着走进武德司的人,恁是头一号,不过武德使他老人家今天只怕无法见你了。”
其实正因为如此,承远才敢来。
“不急不急,”承远笑道,“今天是旬假,小生知道,李业他定是在巷弄里和窑姐们鬼混呢,这个时候天塌了他都不会来的,绝b明天见了。”
那职事官脸色微变,虽然听不懂“绝b”是什么鬼话,但语气显然不善。迎来如此重要一个人物,他毕竟不敢在李业亲审之前有何造次。
“邦”的一声,门被关上了,承远怒道:“也不给小爷备点吃的?”
这一个晚上真是难过的很,承远做好了熬一宿的准备。他几乎把自己所有熟悉的音乐都哼了一遍,最终还是沉沉的睡去……
当他缓缓醒转时,面前已经多了一个人影。那人一身黑袍,头罩里隐藏着一张诡异的面孔。他眼角上吊,嘴角上翘诡笑着,一条长长的鼻子往前探着如同天狗,又是那个徐铉篆书的“惧”字脸。
承远依然看得寒毛直竖,不过此时他毕竟知道了:如此这般的脸其实是一副武德司的面具。
承远坐起身来,见那黑袍人端坐在一把交椅上,直视着自己的双目。
小时有时做错了事被责斥时,承远往往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每当如此,父亲会愈加重重赏他几个大嘴巴:“眼睛不准躲!看着我!”父亲总会这样说:“身为男子,无论遇到什么人,何样事情,目光都不要避开,要从容以对。”
承远于是注视着对方的双眼:“这屋里总共就咱们两个,”承远挺直了腰板冷冷道,“阁下既然愿意屈尊和我对坐,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也罢……”
对方叹了口气,便将双手置于脑后,将那“惧”字面具摘了下来。
一张俊朗至极的面庞浮现眼前……
承远双眼一亮,这人眉如墨画,两只眼睛就像湖水般深邃。除眼角微有些细纹外,他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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