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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天命-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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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说什么秋后问斩时日无多,这离着上秋儿还有一阵子呢,杨尚荆等不及了的原因,实际上还是因为他急着往南边儿的事儿里面插一脚。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等到七月的时候,辣个叫做叶宗留的福建人就会在浙南闽北赣东交界的地方搞事情,要是到了那个时候,他还不能掌控黄岩县的行政权力,拿什么资本去和辣么多乡贤谈条件,掌控一点儿人力资源?
以人为本啊,要是手里连人都没有,就靠着他这一张嘴、十来个家丁,能干点儿啥大事儿出来?喷皇帝都会被分分钟拿去问斩了,言论自由你都无法保障!所以说,这事儿必须要趁早,只有赶上了风头,才能借着名义搞点儿事情,稍慢一点儿,黄花菜你都吃不着。
两人正谈着话呢,外面跑进来一个皂隶:“禀县尊,李典史来了,正在门外候着呢。”
杨尚荆微微一笑,说道:“请他进来吧。”
本县的典史今年也有四十多了,身材很有当时南方人的特色,整个人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早年也是读书人出身,杨尚荆没有过多了解,不过好像没中秀才,只是托的门路进了县衙,所以在这秀才扎堆,一个食槽子里刨食儿的地方就很受排挤,不过业务能力应该是没的说,不然也不至于直接就从吏做到了官儿,哪怕是流外官。
“下官李继,见过县尊,不知县尊找下官,所为何事?”李典史弓着身子施了一礼,语气很平淡,直入主题,破有种不卑不亢的感觉。
不巴结不做作,倒是个强硬的形象,杨尚荆很满意这样的态度,所以站了起来,然后说道:“李典史免礼,免礼,快请坐,快请坐。今日找典史前来,实在是因为我自己的一些私人原因。”
杨尚荆挥了挥手,旁边就有人给上了一杯热茶,他这才继续说道:“本县久在中枢,虽然每天也是和文牍公案打交道,不过和地方上终究是有不同的,这一县之地,方方面面的,着实太过复杂了啊。”
李典史的眉头微微一挑,当着自己这个下官的面儿,直接承认自己的水平不足?这可不对啊,这根本不利于树立主官的威信,难不成这是在下套给我钻?我是强硬,可强硬不代表我傻啊……
所以他干脆坐着欠了欠身,恭声说道:“先贤曾言,‘半部论语可治天下’,县尊熟读经典,切不可自谦过甚。”
第六十五章 天佑少爷()
第六十五章
听着李典史这话,别说杨尚荆了,就是忠叔都露出了不满的眼神。
“半部论语治天下”这话谣传是赵普说的,然而作为江南地区的世家大族,对这种软文的文案简直太熟悉了,这就是元代的时候那帮臭老九鼓捣出来自娱自乐的,这就好像几百年之后那帮炖馊鸡汤的小布尔乔亚一样,为了体现自己瞎编乱写的深刻性,直接就给馊鸡汤套上了名人名言的马甲,能把本人气的从棺材板里面蹦出来。
这位李典史张嘴就这话,很显然就又封建小知识分子的劣根性,咬文嚼字加上酸腐成性,和小布尔乔亚的无病呻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读书不多却又爱拽文,自然是抓到什么好听的、看似有理的,直接就记住了,然后大加宣扬。
“不读书……果然是不行啊,知识就是力量。”杨尚荆强忍着心头的恶心,干咳了一声,摆了摆手,决定掏出对付小布尔乔亚的终极利器,用更大的名人压死他:“圣人有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本县不熟悉地方事务,这是事实啊。”
没辙啊,现在能用的人就这么一个,哪怕他是个封建小知识分子,有着种种劣根性,你也得用啊,能拔脓的就是好膏药,至于拔完了脓这膏药是丢进臭水沟里还是扔进旱厕里面,到时候再说吧。
李典史再度欠了欠身子:“听县尊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继谨受教了。”
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头那点儿恶心冲淡了,杨尚荆这才继续说道:“如今黄县丞、刘主簿在外课劝农桑,县里还要整理历年文牍,怕是他们二位忙不过来,而国朝以农桑为本,本县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舍本逐末。”
听了这话,李典史的眼睛就是一亮,封建小知识分子也不是标准的傻叉,这年月能读书,智商上肯定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他从杨尚荆的话里面就嗅出来了权力的味道。
杨尚荆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李典史久历地方,早年有做过刑房胥吏,自然是公文熟稔,不如这样,本县就给典史加加担子,刑房之中所有有关刑狱的卷宗、户房之中所有与三班衙役相关的文书、工房之中刑狱相关的简牍,就都交给典史一一详查,如何啊?”
胥吏这个出身,一向是李典史心里的痛,这个和985大学博士生有个普通二本高校学士学位一样,第一学历这种东西吧,功成名就之后还好说,来一句“英雄不问出身”才算是豪气,然而整个正统朝能吼出来这句话的,也就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几个月的杨士奇,所以杨尚荆的这句话,完全可以有两种完全不同的解释。
不过眼看着权力到手,钱财也快到了手,这李典史一时间也就忘了这个心中的痛了,根本就没在乎杨尚荆的话里有话,连忙站起身来,躬身施礼:“继定不负县尊所托!”
杨尚荆和忠叔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会心的神色,你丫不是用课劝农桑做借口,带走了大部分的胥吏,不给我了解县衙运作的机制的机会么,那我就直接从这里入手,打着“重视农桑”的旗号,来个以彼之道还之彼身,让典史李继接手了你们给我留下的权力真空,这李继李典史除了脾气差一点儿、不会做人一点儿、劣根性强一点儿之外,好像履历上和能力上没有大问题吧?
别说台州府知府是自己人、省布政使司衙门也得给自己一点儿面子了,就是没这两层关系,杨尚荆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完全符合所有程序嘛!
杨尚荆端起了茶杯,慢慢悠悠地说道:“既然如此,今后就要多麻烦李典史了。”
李典史打了个机灵,连忙站起身来,带着那种大权在握式的喜悦,对这杨尚荆一躬到地:“继定然不负县尊所托,这便去三房之中仔细查验文牍,若有不妥之处,定然第一时间告知县尊!”
这就是在立军令状了,得了好处当然要死命表忠心了,这种封建小知识分子除了迂腐之外,脑子也是够用的,知道这时候表忠心是很有用的,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更进一步的授权,在没有拿到足够的好处之前,或者说没有人给他更大的好处之前,是不可能反水的。
至于“士为知己者死”这种高尚思想……还是i想想算了,儒家自从出了孟子这么个亚圣之后,“君臣关系”这一门学问做的就相当的有境界,腐儒们尤甚,指望这帮人有气节,还不如指望公鸡下蛋。
眼看着杨尚荆微笑着点头,放下茶杯,他呵呵笑着退了几步,等到了门边才转身离开。
“所谓的强硬也不过是给下面人看的,真到了上官眼前却是这个模样,呵……”忠叔摇了摇头,脸上全是鄙夷,“也难怪如此,胥吏出身本就不好,同僚之间自然受到排挤,不想下人作威作福,如何撒得出胸中的一口郁结之气?”
停顿了一下,忠叔叹了口气:“少爷所言不差,这种人,合该重用。”
杨尚荆嘿嘿一笑:“那是自然,这种精彩的龌龊人物,简直是所有上官梦寐以求的属官了。”
这人……就一上好的背锅侠啊,平日里本就严苛,这边杨尚荆发了什么政令下去,那边妥妥的要加上一点儿料,可是他这人的形象已经固定住了,下面的人肯定以为全是他的过错,县尊本事仁慈的,所以呢,就会出现反典史不反县令的戏码,等这个李继没了用处,杨尚荆只要把他一脚踹开了,非但不会留下刻薄寡恩的坏名声,还会收集到一系列官心,声望飞涨那都是小事儿了,对下面的实际掌控能力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这真是……天佑少爷啊。”忠叔点点头,深有同感地感叹了一句。
杨尚荆搓了搓手,心说我这不光是穿越者,而且是个掌握了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先进姿势的穿越者,身上还带着图书管理员的光环,再摆不平一个县,那简直岂有此理!
第六十六章 以毒攻毒()
第六十六章
刚刚在张家给杨尚荆上完眼药的主簿刘琪,一脸神清气爽地回了县衙,就看见兵房的吏房留守的胥吏哭丧着脸凑了上来,不由得眉头一挑:“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般哭丧着脸?”
那个胥吏脸上的表情更加的精彩了,声音都带着哭腔:“回主簿的话,刚刚李典史来了房里,直接调走了三年来关于三班衙役采买的所有文牍,说是受了县尊的委托,协同查账的。”
刘琪当即就惊了:“什么?你就没有阻拦?!”
户房从来都是贪腐的重灾区,毕竟账册、库房钥匙之类的全在这边,大家上下其手那叫一个方便,只要数学姿势学得好,会计学稍稍入门了,把账摆平就是天下太平,毕竟这年月的数学水平也就那样,九章算术之类的依旧是高深的学问。
然而吧,同行之间是冤家,这账册上官下来查账好糊弄,换成自己人倾轧的时候,随便从哪个当铺或者是钱庄找个积年的老掌柜来,分分钟就能把里面的bug挑出来,然后……然后没有然后了,大家死全家就好了。
“你就没拦着他?!”看着胥吏点头,刘琪惊得都想给他一耳光了,别人不敢掀盖子,但是他李继李典史敢啊,一个已经被排挤到连手底下三班衙役都掌控不住的典史,突然得了一个县令的赏识,别说掀盖子了,就是抄某个乡贤的家,他也得犹豫一下再说不啊。
胥吏这回改成摇头了:“当然拦了,只是没用,皂班的两个皂隶直接把小吏架住了,小吏实在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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