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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天命-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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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种,就是原主簿刘琪那种的,衙署因为历史原因,规划不好,地方不够,住不下这么多人,这时候总不能让人露天睡觉吧?所以就得有人搬出去住,家穷的搬出去跟要了半条命一样,家富裕的就不一样了,发扬一下风格自己住个舒坦,同僚们还得夸一句“高风亮节”。
王远和刘琪还不一样,刘琪是出身好,底子也硬,为了养小妾什么的钻钻空子,能在外面购置的私宅,而他就是个临县的穷酸书生,走了狗屎运给调到这边儿的,除了县衙没地方住,所以没多一会儿,这个仓大使就战战兢兢地过来了,各家各户刚刚交了接近两千贯钱来,府库刚刚充实了那么一下下,这县尊找他干嘛?
他除了和下面的账房玩弄一下稍微先进的数学姿势,从县衙府库里面套了一点儿现钱补贴家用,其实也没做什么,而且杨尚荆罢免了刘琪之后大家都在等风头过去,之前的事儿不至于这么快就事发了吧?而且就算事发了,县尊也不应该处置他吧?他在全县衙的官僚里面可是最穷的,他穷他有理!
于是带着忐忑,他半弓着身子,恭恭敬敬地说道:“县尊找下属,不知有何事吩咐?”
杨尚荆摆了摆手,脸上写着随意:“今日休沐,何必多礼?坐,坐。”
王远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稍微松了一点儿,小心翼翼地在杨尚荆对面坐下,不过也没敢坐实了,只沾了半个屁股,眼瞅着杨尚荆示意他喝茶,小心翼翼地道了声谢,端起杯来只抿了一口。
也好在只是抿了一口,否则杨尚荆这一句话能直接让他呛死:“本县到任之后,派人查验了户房账册”
查账这种做法是很不人道的,要知道,县衙里多少人都指望着从公家款项里面捞上一口吃的,比如他这个仓大使,比如户房下面的胥吏,比如管着收纳的账房,比如如果真要是从账册里面查出来点儿蛛丝马迹,大家就都别好好过了,直接拉出去剁了脑袋比较痛快,毕竟按照御制大诰里面太祖的法度,那是要剥皮充草的。
“县尊”王远张了张嘴,就想说点儿什么。
然后他就看见杨尚荆很豪气地摆了摆手,从桌子上那部御制大诰下面抽出来一个小册子,轻轻弹了弹,又放在了书的上面,独独留下那“御制大诰”四个大字,这才说道:“以备今日之需,如今县中乡绅富户多有捐献,以抗击倭寇袭扰,其数不小,本县可是想要把这笔钱专款专用的,你作为仓大使,可是要多多约束手下。”
说起来明朝的税还真是算不上太高,哪怕是江浙地区,两千来贯钱,放在县衙里也算是不小的一笔现钱了,以往进来这种快钱儿,大家都是上下其手,反正只要最后平掉了账目也就没事儿了,谁也不会闲着抽筋,去把所有的账本翻一遍——毕竟这个年代还是流水账,作假好做,查账却困难。
然而王远能做到仓大使,智商肯定还是在水准线上的,瞅瞅杨尚荆那个小册子,再瞅瞅御制大诰四个字,打了个激灵,就把话音转了过去:“县尊还请放心,我等仓房上下,无不是忠心任事之人,这两千零三十贯,我等定会做到笔笔清楚、分毫不差。”
杨尚荆这个县尊的暗示给的,已经是足够直白了,他们这帮人的斑斑劣迹,已经被杨尚荆掌握了,这是告诉他们,既往不咎不是不行,但是以后谁再敢手欠,拿了自己不该拿的,就别怪他拿着御制大诰,玩玩车裂腰斩剥皮充草点天灯之类的手段了,想想也是,人家能扳倒黄家,能在镍司上面有人,还能看不懂区区一个账本了?
所以说,该装怂的时候一定要装怂,哪怕这个怂很可能要一怂怂上好几年。
听了这番话之后,杨尚荆很满意地将礼记盖了上去,刚想再说点儿什么,就看见忠叔从一旁转了过来,附在他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于是他笑着摆摆手,对王远说道:“也罢,过些时候还有些米粮要入库,你先下去准备一番罢。”
第一一七章 京中消息()
一 第一一七章
仓大使这么个不入流的官儿,也就是个高级一点儿的库管儿,杨尚荆能把他叫来,给一杯茶喝,已经算是给面子了,所以他突然摆手要赶人,王远也不敢争辩什么,带着点儿哆嗦站起身来,倒退了两步,这才起身离去。
到底是没经历过这阵仗的,前两任县令就和面瓜似的,都被乡贤配合着黄成、刘琪玩儿成傻子了,哪儿还有工夫去管府库?他们当然是上下其手,各种爽了,结果现在新来的县令猛不丁地掌了大权,谁敢龇牙?
等王远走远了,杨尚荆这才转过头来,沉声问道:“忠叔坐,京师来了什么消息?”
于是忠叔就坐在了他的身边,明棋从旁边绕了出来,给忠叔上了一杯好茶,就看见忠叔从怀里掏出来几张纸,递给了杨尚荆:“这第一桩,就是关于少爷在南京城外遇刺的案子,浙江镇守太监阮随畏罪自杀,可谓是震动朝野,各省藩司上书备言镇守太监之弊政者,已有六人,且都是富庶的省份,据说当晚,陛下的御书房又重新布置了一番。”
大明朝两京十三省,总共就十三个承宣布政使司,现在已经有六个上书说要裁撤镇守太监了,这简直就是在掐皇帝的脖子了,皇帝最怕的就是外朝结成一体,所以才出来各种分化、各种制衡,没奈何王振玩的有点儿大,又有杨尚荆这么个先太师的孙子在里面掺和,事儿一下子就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最重要的是,如果裁撤了镇守太监,皇帝的内帑可就要被狠狠砍下去一刀了,什么“朕富有四海”,那都是吹给老百姓听的,要看皇帝富不富裕,第一个看权威,第二个看搜刮,现在的朱祁镇在中枢的震慑能力不是没有,但想伸手朝户部大笔大笔的要钱,礼部啊、都察院啊、科道啊之类的清流官儿马上就能跳出来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户部更是钱袋子攥的紧紧的,神烦;而搜刮,除了各地皇庄产出之外,大头儿就在这镇守太监身上。
所以说,正统皇帝摔东西,是有道理的。
杨尚荆抖了抖手上的纸,那上面就是写提纲类的东西,只听他嘿嘿一笑:“却不知陛下有何对策?”
反正现在阮随死了,死无对证地死了,扣在脑袋上那顶叫做“造反”的帽子,想要摘下去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至少要等到王振彻底掌握朝纲之后,可看现在的局势,杨溥死了都未必能行。
“陛下下令严查,派遣右都御史陈镒、刑部侍郎马昂、大理寺卿刘隆、浙江监察御史黄英等人前来浙江,彻查此事。”忠叔笑着说道,“可能一同离京的还有锦衣卫和的人手。”
杨尚荆眼睛就是一眯,过了这么久,他对大明朝堂上那点儿派系划分也算看明白了一点儿,所以他略一沉吟,说道:“好高明的手段,莫不是金英的手笔?单凭王振……只怕想不出这个。”
忠叔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明显是有考校的意思:“何以见得?”
“想那王振,也不过是个混不下去的酸秀才,给自己来了一刀之后,这才攀龙附凤,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自比周公这等话都能说出来,足以见其智慧。”杨尚荆咽了口茶,咂咂嘴,感觉这怎么这么像练《葵花宝典》呢,不过还是继续说道,“右都御史陈镒,刚直不阿,祖父在世之时便多有提起,定是与阉党水火不容。”
忠叔脸上笑容越发的浓郁了:“阮随之死,已经被做成了铁案,本就没有太多翻盘的机会,若是再派外朝清流下来勘合,岂不是直接坐实了罪名,裁撤了镇守太监?”
杨尚荆摇摇头:“无外乎一个‘拖’字罢了。不招浙江藩司、镍司长官入京陈情,反而派了右都御史陈镒等人离京,用的是三法司会审的架势,京中文臣的声音定然是弱下去了,到时候再上书备言裁撤镇守太监之事,陛下自可以一拖再拖,那王振,只怕就有机会在外朝招揽些吮痈舔痣之徒为其呐喊。”
停顿了一下,杨尚荆耸了耸肩:“况且又有内廷太监、锦衣卫人马跟随,到了这浙江,终归是有转圜的余地的,只要给此案下一个‘死无对证’的结论,再高举一个‘祖宗成法,不可轻废’的牌子,配合着外朝阉党的呐喊,陛下金口玉言,这镇守太监之事,定然是不了了之,如此老成持重之举,怎么可能出自王振之手?”
这不就是一个杂糅了声东击西和调虎离山的计策么,你看看出来那几个人,都是司法部门的高官,大理寺干脆派出了大理寺卿,这种计策要是都看不出来,他杨尚荆之前键政局中央委员会常委的牌子干脆就直接砸了吧,真是给键政党丢人。
忠叔脸上的笑意终究是掩饰不住了,哈哈笑道:“少爷果真慧眼,如今只怕那些钦差已经是在路上了,不过少爷就一点儿都不担心?”
“规矩又不是我坏的,有何担心?”杨尚荆摇了摇头,指了指第二项:“这银矿,终究是不开了?”
谁先坏了规矩谁先死,这是定理,哪怕是“被先坏了规矩”也一样,所以忠叔点了点头:“陛下纵是金口玉言,却也输在了年幼上,有舍有得,此乃自然之理。”
太年轻还是要受欺负,九岁就继承大统的正统皇帝终究要比永乐皇帝培养出来的仁宣二帝差了十八条街,还是要努力学**王之道的,所以在勋贵们旁观、甚至一部分加入文官队伍狂喷内廷的时候,还是做不到言出法随的,妥协和让步,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话锋一转,就听忠叔继续说道:“只是少爷也须小心,只怕钦差还要找少爷前去问话的,那时有阉党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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