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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画卷-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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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其他的人,离得近的,离得远一些的,大家都悄然无声着,却又仿佛正在为什么东西而吃惊着。
是吃惊与琴姐姐将整篇《满庭芳》都唱错了么?
是了!定然是这样的了!
这该怎么办?
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层峦再度陷入慌乱,却又很快的镇定下来。
因为她的眼睛瞥见了在一旁磨墨的楚风,而楚风,看着她,温和的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隐藏不去的赞赏。
赞赏?
为何会是赞赏?
层峦不解。
万分不解。
而如今的宴席上,不解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轻轻的波涛拍打着船身,船舷的吱嘎的声音传入耳中。
夜风如昨,略微的寒凉中带着一丝丝的水汽,轻轻吹拂着琴操的衣裙,也略微扰乱着她的长发。
啪。啪。
有掌声响起。
鼓掌的是身旁的楚风。
琴操侧首抬眸,面对着楚风激赏的目光,轻柔一笑,颔首道谢。
只是她的心绪依旧微微乱着,眼眸轻转,却看不透眼前的少年郎。
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一般,随着掌声的响起,整个宴饮都因为这几声鼓掌而重新活泛起来。
有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也有人面面相觑。
有人哑然间了“这首词……”三个字,却不知该继续些什么,于是不声不响的断在那里。
也有人,如同楚风一样,拊掌,赞叹。
“山既玲珑水亦清(注二),安得女子弄词英?杭州一地,果然是人杰地灵。老夫在此寥寥数日,不但见到人中之龙,还见到了人中之凤!不虚此行啊!”
李大人长叹一声,拊掌感慨。
终于,随着这一声慨叹,事情仿佛被人定下了基调一般,场间众人所有的情绪,都在此时哄然炸开。
所有人的议论着琴操所改编的词句,韵脚上的,意境上的,所有简单又复杂的东西,都被她方才用最举重若轻的方式演绎了出来。
因为两个字唱错了,琴操便索性将错就错,将整首词后面的韵脚完全改变。刨去、捏来、重塑,可最终的结果,却是这样的浑然天成,毫无雕琢之感。
即便是在座的这些乡试中第的士子们,也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能够将一首词的韵脚,改编的这样完美,又这样的迷人。
更何况,是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当中。
方才琴操唱错词句的略微慌乱,所有人都入了眼的,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准备扼腕叹息,有的人已经准备为她开口解围。
可是琴操并不需要他们的帮助,她只是安耐住了心情,微微一笑,皓腕轻转,唇齿重开,变幻的就是整个词篇。
这是太过举重若轻的举动,可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艰涩与困难。
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瞬间被燃。
惊讶,不解,赞叹,激动,无法相信……所有的情绪都被集中起来,瞬间释放着。
层峦完全无法明白眼前的情形,她揉了揉眼睛,看着众人的目光与表情,渐渐地明白了什么。
她十分不解,甚至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看出了局面的美好,看出了,自己方才所担心的事情,完全不会发生!
层峦看着前面的琴姐姐,看着那薄薄的烛光在她背影镀上一层淡淡的光亮,那被夜风吹得微乱的发丝轻轻飘荡,鼻子,莫名其妙的酸疼起来。
人们的溢美之词开始增多,也开始高声起来。
琴操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含笑听着,面上却没有太多骄奢的态度,反而一如既往的淡雅着,就仿佛四面春风与我无关。
楚风看着她,微微一笑。
不愧是空谷幽兰。
他这样想着,沾墨,落笔。
——
注一:秦观的《满庭芳》,原文是门字韵,被琴操改成阳字韵,此系历史真事。
秦观原文如下: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饮离樽。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阳外,寒鸦数,流水绕孤村。**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漫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有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注二:这一首诗原本是民国时,郁达夫、林语堂和潘光旦同游玲珑山想要找寻琴操墓而不得后,郁达夫作诗的咏叹。原诗如下:
山既玲珑水亦清,东坡曾此访云英。如何八卷临安志,不记琴操一段情。
千载叹息如是。
第八十七章 小人得志()
古人,花中四君子,梅、兰、竹、菊。
偏生古来画花鸟,画此四君子的人从来都不多,若是问为什么,其实也很简单,只是因为君子太过中正平雅,不如其他花色艳美。
画艳美之色是锦上添花,画花中君子却是只能追求风骨。简单来,就是在抽离了皮肉只看风骨的画作里,画品的好坏,自然分外容易的被人认出。
梅花、jiu花尚且容易些,毕竟稍微有些颜色可画,有几分皮肉可以填充。可是竹子……自古以来真正以画竹被称之为大家的,自然只有郑板桥、吴镇等寥寥数人而已。可若是起兰花……真是颇有些无从谈起的意思了。
不过楚风既然敢画兰花,自然是心有所念,哪里敢全然凭空去思付?
他早年间仔细看过明代画家李流芳的《春兰图》,方才看到琴操的时候,自然而然想起那幅画来,只觉得气韵极类,不可不画的。
从笔法意境上来,楚风当然不可能达到《春兰图》的高度,但是既然看过、临习过,终究是不同的。
而且,李流芳的《春兰图》与现行的花鸟画很是不同。这个年代的花鸟多是工笔画,也就是细细的笔墨一一勾勒出来的,程源先生所教授的也是一样。但是这一幅《春兰图》却是实打实的大写意,虽然尺幅不大,却在寥寥数笔间显出一片俊逸豪纵来,着实令人赞叹。
这倒不是工笔与写意谁高谁低,毕竟只是两种不同的表达方式,的浅白些,跟议论文、记叙文这种文体的类别差不多的,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别。只是有些人性情豪快,不可能一坐一下午细细密密的勾勒狭的线条。也有一些人性情纤细些,对那种爽朗豪情的挥毫难以掌握罢了。
当然,依照着学习的管理来,都是先工笔而后写意的。工笔有些类似于西方画素描的基础课,许多用笔的道理要在工笔中依次学得,之后到了写意那里,才能真正的“直抒胸臆”。
若是颠倒着来,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写意初期的学习可能轻松愉快,可若是没有工笔的基础铺垫,中后期的进境就会立刻缓慢下来了。
写意画,楚风做的并不多,不过如今动笔,求得是出奇出新,倒也不是完全技艺的考校,自然不需要太过谨慎。
再者,楚风对于李流芳《春兰图》的布局是极为新任的。布局就像是画作的骨架,一个人只要长得骨架不错,那么不论是环肥燕瘦,终究不会太差的。画作也是同样的道理。
这时候,在众人都沉浸在有关《满庭芳》议论的当口,楚风收敛心神,仔细落笔作画。
周遭是沸腾一般的热闹,太多太多的溢美之词在半空中漂浮着,却无法进入楚风的耳中。
李大人在这片热闹当中,与身旁的两位大人饮酒,这时候看了楚风一眼,远远的瞧见他那一副“心远地自偏”的表情,十分满意的了头。
刘正卿早已被琴操的改编弄得激动不已,接连三杯琼浆下肚,面色通红,随手抓着身边人热议个不停。
琴操时不时的回几句谦逊的话语,目光流转,偶尔在楚风身上驻足。
她的失误是因为他,这些赞赏,自然也是源于他。
琴操的心神依旧有些流水般的扰动,波心荡,不知向何方。
而在远处,一个相对于宴席中央稍显冷清的地方,周府事坐在烛火昏暗的角落里,看着距离琴操不远的楚风,十分用力的捏住酒盏,猛地抬手,灌入喉咙。
“人得志!”
在周府事的身旁,正是当时与楚风对立的那位誊抄刘郎君。
刘郎君看着楚风的样子,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
“火都快烧到眉毛了!你倒是还有闲心管这种人?”周府事十分不爽,狠狠的瞪了刘郎君一眼,“钱都凑的怎么样了?我可告诉你,这都是通判大人的意思,你若是敢有些许的忤逆,老子也保不了你!”
刘郎君闻言心里就是一抖,赔笑道:“已经去凑钱了,还差三贯,人自然是砸锅卖铁都要凑上的。”
周府事阴沉着脸,他看着眼前的热闹,心情却依旧是乌云密布:“这都是钱,谁让你花的快,也是活该!”
刘郎君欲哭无泪,半叹半悲的应了一声。
“两个人,一人五贯,收了钱没办成事情,难道你还真的想眯下不成!人家都是什么样的身份,通判大人亲自出面安排的,你却能把事情办成这样,就算是你自己赔钱都是活该!”周府事骂道。
刘郎君满肚子的委屈,哪里敢还嘴。只是心里不由自主的想着,那满卷子的墨又不是自己上去的,在卷面的右上角滴墨,这还不是您当时自己想得主意?如今出了岔子,竟然又怪到了我的头上!我真是要冤死的!
再了,我一共只收了十贯钱,对那富户大家来算些什么,您竟然让我把吞进肚子里的钱再吐出来!
要是我有也就罢了,乡试之前喝花酒都花的差不多了,如今又来找,哪里那么容易,少不得一阵子东拼西凑!您以为大家都跟您周府事似的,腰缠十万贯么!
这刘郎君满肚子的委屈和别扭,可除了腹诽之外,没有任何吐露真心的途径了。
“事情的关键不在于这一次如何如何,而是咱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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