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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诸侯一锅烹-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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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的道路落满了陈年旧叶,踩上去又松又软,燕十八走得有点吃力,车英一直跟在他的身旁,保持着警惕。
山道上站着两排甲士,他们狐疑的看向燕十八。
“我……”
燕十八走上去,想要说什么,脸上却腼腆一红,说不出来。
“见过燕侯子。”那群甲士向他行礼,并让开了上山的道路。
燕十八脸上更红了,仿佛受不了这三月的风一般,他紧了紧肩上的大氅。渐行渐近,笑声越来越清晰,他已经可以看见那个娇小的身影正奔跑在风中,心跳开始加快,脚步也零乱起来。
就在这时,有人从八角凉亭里站起身,高声喝道:“来者何人,止步。”
“我是……”燕十八手足无措。
“咦,是你。”凉亭中的人对燕十八的到来很是惊奇,他歪头打量着燕十八,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这是一个年轻人,十六七岁年纪,长得有略微有些胖,一笑起来,那两只眼睛便眯成了一条缝,燕十八认得他,他是姬英的幼子姬傅。
燕十八捏着拳头咳嗽了一声,说道:“我,我来看看。”
“看什么,看风景么?”那人斜挑着眼。
燕十八没有说话,也不敢看向那团正奔跑着、欢笑着的红火人影,他抓着袍摆走入凉亭中,故作镇静的望向北方。
那人走到他的身旁,向极北之境望去:“听说燕京很冷,每逢八九月便会下雪?”
“是的,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的撒,放眼看去,万里山河一片白。”燕十八嘴里说着话,眼角却飞快的向那正在放风筝的女子看去,可是他的位置没有站好,目光被一株古柏树给挡住了,只能听见那婉转如铃的笑声。
那人道:“四哥走时,我想把我最心爱的女人送给他她替四哥铺床叠被暖被窝,四哥却不肯收。如今,再过几个月燕京就要下雪了,也不知道四哥在那里会不会冷?四哥,你后悔吗?”声音很低,仿佛是说给燕十八听,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燕十八听得一怔,扭头看去,只见这略胖的年轻人眼角含着泪,而他却倔强的不肯让那泪水掉下来,就见他抬着头说道:“四哥答应过我,会活着回来,每年三月我都会在这里等,我相信,四哥绝不会食诺,他一定会回来,你信吗?”
你的四哥已经死了,他不会回来,燕十八想这样回答他,但是嘴里说出来的却完不一样:“我信。若是他回来,你还会把最心爱的人或物与他分享吗?”
说完,燕十八定定的看着姬傅,他的嘴角翘了起来,带着诡异的笑容。那年轻人迎视着燕十八,他读出了燕十八笑容中的审视含意,认真的想了很久,重重的点了点头。
“会。”
“傅弟,你在和谁说话?”这时,一个无比清嫩的声音响起,随即,斜长的影子从凉亭外面透了进来。
燕十八脸上唰地一红,低头盯着那影子,看着它渐渐的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不敢抬头,浑身都在颤抖,嗡声道:“我,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那个风即吹倒的燕侯子。去年,你走到半山坡,不就被一阵风给刮跑了么?格格格。”
那女子娇声笑起来。
“哈哈。”姬傅也放声笑起来。
燕十八一张脸涨得绯红,抬起头来时,脸上带着傻傻的笑容。
……
景泰二十九年春。
这一年的春天,妖星临空,不论是桃花还是梨花都开得格外浓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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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今日为友;他日为敌()
因为蔡宣的离开,琴语楼黯然失色,虽不至门可罗雀,却也清冷不少。
虞烈与齐格在二楼的雅间里,新来的琴师正在悠悠的弹着《阳春白雪》,一楼有两名士子在下悬盘大旗,一位是儒家子弟,一位是法家势派,俩人的论调都比较温和,一如那悠扬的琴声。
齐格今天不再是白衣飘飘,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铠甲,头上还戴着吞天兽盔,这套全身甲做工精细,装饰华丽,左右胸甲各绣着一只神兽,肩甲上蹲着两只小狮子,一件雪白的风氅从肩拖到脚,上面的刺绣是踏海吞日兽。然而,就算是这样的装扮也丝毫不能掩盖他的儒雅,反而更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别样的魅力。太阳从竹窗浸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气宇非凡。
虞烈坐在他的对面,暗想,这厮确实长得不赖,我若是蔡宣也会选他而不是燕止云。奴隶领主永远记得,五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位齐国的世子殿下,是在大将军府门前的那两株梨树下,那是一个阳光大好的早晨,虞烈正准备去燕京学宫听讲,卫萤雪把他送到门口,一辆雪白的马车从巷子口蹄得蹄得的驶来,当车帘挑开时,齐格站在车辕上微微一笑,那笑容能把阳光都融化,而他恰恰就是那太阳之子。
不过,虞烈知道,这些统统都是假象。
近年来,燕却邪就只有三位弟子,虞烈、齐格、楚舞,三人是同门师兄弟,抬头不见低头见,日子相处久了,各自的狐狸尾巴自然会露出来,就譬如说这位受人赞美,令闺中女儿爱幕不已的齐格殿下,别看他长着一副好面皮,神情气度也是恬淡儒雅,实际上,这家伙却是一肚子的坏心眼。
至于例子,不胜枚举,就拿最让虞烈难忘的一件事来说,这家伙因为比虞烈年长几岁,但是入门却晚了三年,所以虞烈是师兄,他是师弟,对此,他一直心有不甘。于是在某一天,虞烈上茅房的时候,悲剧发生了,当奴隶领主清爽完毕后,突然发现茅房里用来擦的竹片不见了,他撅着满头大汗的找来找去,却一无所获,想扯把茅草敷衍了事,结果茅房里干干净净,别说是草,就是连一丝草根也没有,而地上却有清理过的痕迹。正当虞烈想要吼一句,是哪个家伙把我的茅草全给铲了的时候。齐格推开了茅房,穿着一身白衣,脸上笑眯眯,手里抱着一桶净竹片,说是要和虞烈商讨商讨关于师兄和师弟之间的归属问题。
虞烈傻眼了。
经过一翻激烈的讨价还价,两人和平达成一致,私底下虞烈是师弟,齐格是师兄。至那而后,虞烈就知道,这家伙完全就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败类。此刻,这败类一手捉着酒杯,一手在案上轻敲轻敲,显得很是惬意,和那一次他推开茅房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师弟,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他日,若是师弟在燕京待得不痛快,大可来齐国寻我,师兄我定然不会亏待师弟。”齐格一边抿着酒,一边微笑的说道。
这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自从虞烈下棋赢了他后,不知怎的,这个败类便看上了虞烈,一心想把虞烈拐到齐国去,虞烈自是懒得理他,冷声道:“你可知道,有人你孤身前来燕京,又苦苦等了你三年,当她有难时,你却视而不见,似你这种人物,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齐格脸上一红,却仍然微笑道:“我喜欢听她的琴声,却非喜欢她的人,她爱慕的是齐国的世子殿下,而非是我齐格,本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又何必定要牵绊在一起?再说,她那般聪慧的人物,岂会保不住自己?”
“是啊,齐国的世子殿下要娶的是王女,景泰王之女,而非路人。”虞烈冷冷一笑,众所周知,两年前,景泰王将女儿姬雪许给了齐格,而今,那位王女只有十三岁,还得等上五年才能嫁给齐格。
齐格并不想在此事上纠缠,他从怀里摸出一枚腰玉放在案上:“不论如何,这事因我而起,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这玉你拿着,他日再逢,我必让你一回。”说着,他的神情有些落寞,又叹道:“当今之世,今日为友,明日为敌,真希望你我永远也不会有敌对的那一天。”
虞烈知道,他是在说如今齐国与燕国的关系,自从大雍对燕国施压以来,燕国便主动的与齐国疏远了许多。不过,听他这一番话,虞烈心中也是一阵怅然,齐格还不知道,虞烈已经奉了燕却邪的军令,即将前往旬日要塞,而燕却邪的假像敌不是别人,正是齐国。
天下大势,风云变化,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
虞烈把那枚玉拿在手里,这块玉可比燕十八送他那块强多了,摸上去乍寒微暖,温润无比,正面雕刻着齐国的标志,踏海吞日兽,背面刻着齐格二字,这两个字是齐文,形体偏瘦。浩瀚的中州广阔无垠,八百诸侯传承虽是一致,但经历了千百年的沧桑,总有大同小异的地方,就如这文字,但凡万乘大国都有各自的通行文,而小诸侯们则必须得研习大国的文字,不然,如何与大国邦交?
这时,外面的琴声止了,那正在下悬盘大棋的两个士子也分出了胜负。齐格的一名护卫在门外道:“殿下,时辰已至,我们必须得起程了。”
听得这话,齐格与虞烈都是一怔。
沉默了一会。
齐格懒洋洋的起身,抱起案上的头盔夹在腋下,伸出手来拍了拍虞烈的肩:“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珍重。”
“珍重。”
……
齐格走了,带走了燕京学宫的十几名学子。虞烈骑着马送到城外,送饯的场面极其浩大,几乎是全城出动。等到那一片白色盔缨组成的海洋消失在梨花深处,虞烈摸出了齐格赠他的那枚玉,又把燕十八送的那枚掏出来,一黑一白,相互辉映,黑的那枚没有带给他的帮助,白的尚未可知,不过,奴隶领主却知道,至少他们都算是他的朋友。
今日是朋友,他日又会是什么?
吹着悬崖上的冷风,虞烈心头有些怅然,然而,他却并不是那等矫情的人物,这淡淡的感伤只在他心头盘旋了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勒转马头,朝大将军府奔去。奴隶领主身上背负了太多的承诺,没有权力去想未来,他只能把握现在。
回到大将军府,正好碰上楚舞从里面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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