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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第2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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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将和幕僚们都遵令回帐去了,窦固感到眼皮发沉,两边太阳穴跳跃胀痛,他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走进后帐和衣躺到行军榻上;便蜷身倒头大睡。到底年龄不绕人,咋夜一夜未睡,此时头一捱着枕头便沉沉地睡去。
耿忠虽然年长于窦固,却悄悄跟了进来,亲自拖过羊毛毡被,轻轻盖到窦固身上。走回前帐,便与黄沾围着旺盛的炭火,一边嚼着甘甜如饴的圆滚滚河西肉枣(注:即今甘肃大枣)对饮,一边守护着中军。
“好酒!”耿忠虽然脸现倦容;但心情很好;豪饮一爵,便抹抹嘴赞道。
黄沾拿起银壶,又为耿忠满爵。嘴中故意戏道,“围着石炭火,耳闻刁斗声,就着‵公主枣′,品饮蒲桃酒(注:即今葡萄酒),哇,如此静待前军消息,人生幸事也!”
这个银壶可是战利品,上面刻着龟兹文“图”字,这是北匈奴南呼衍部大人呼衍图的随身之物。壶中之物,便是伊吾庐最顶级的蒲桃酒了。而黄沾所言“公主枣”,则是说的一段典故。大枣本是中原特产,当年因窦穆枉法,窦固在河西落难之时,涅阳公主刘中礼一直陪在身边,便将此枣引种至张掖。没想到河西沙地,太适合这东西生长了,三年后长成,成枣粒大肉甜,迅速传播整个河西、西域,便被称为“公主枣”。
此刻,在白山南麓的茫茫雪原上,老谋深算的呼衍王令各部次第行军,互相策应,黑色的战旗铺天被野,如一股黑色洪流正驰向南山口。大军两侧都派出了强大的巡哨人马以为策应,确保行军安全。
到葫芦沟时,只见雪原上兵器、辎重散落一地,失去主人的战马尤如孤儿一般眷念亲人;不愿离开这片雪原;茫然地在丛林间拱开积雪啃食着下面的枯草。葫芦峡内未见汉军踪影,而匈奴人尸体也已被汉军一并掩埋了。呼衍勺怒不可遏,挥手抽了呼衍图几鞭子。傍晚时分,挥师进入南山口大营。
从伊吾庐至南山口不过二百里,呼衍勺以战斗队形行军,各营万分慎重,竟然走了一天一夜!
呼衍王本来是摆明了想与汉军来一场短兵相接的野战厮杀的,故而行军之间井然有序,各营相互策应。可他虚惊了一路,汉军已经缩进十里外山谷中大营。进入南山口大营,王子胥皋自知有罪,正在辕门跪迎大王到来呢。
同样面对败军之将,呼衍王却没有治胥皋的罪。他进入中军大帐;鼓励胥皋道,“两国交战,胜败乃兵家常事。吾儿无罪,靠数千人守孤营不破便有大功,要说有罪,罪在染指吾白山之汉人!”他见胥皋王子已经令士卒整修寨栅,完善防御,便又道,“汉军远来,粮秣不济,吾以伊吾坚城与南山口坚营与彼相持,不需多日,汉人必败!”
呼衍王在虎皮王座上坐下,胥皋近前道,“父王,窦固匹夫徒有虚名,见父王到来,便畏而龟缩进营。孩儿愿率本部人马,观敌撩阵,令彼不得安歇,张吾呼衍部大军威风!”
“吾儿此言正合本王之意!”
呼衍王看着案上的羊皮图道,“窦固乃汉强虏,系窦融老匹夫传人。然此次设营山谷中,却是死地,其必败也。汝可多派巡哨士卒,深入沙漠,及早发现汉军粮秣辎重驼队,并力战焚之。汉军远来,最多月余粮草必不济。汝再率五千人马,在敌营前布阵,明为撩阵,实为阻断其谷口与楼兰城粮道。粮道被断,彼必自败!”
胥皋领命,“孩儿遵令!”
帐下众将则欣喜不已,丧气的气氛一扫而空。万骑长、幕师木都道,“大王好计!窦固虽赢两阵,然汉军劳师远来,利在速胜,粮道确是其死穴!吾军据坚营待之,彼终必败!”
胥皋点起人马,饱食一顿,正要出营,却见山巅鸟道上,又下来一支队伍,原来正是疏榆谷来增援的人马。呼衍王本欲令其返回,见天已将晚,山巅寒冷异常,想到只要守住了南山口,疏榆谷现有五百卒足够了,便将这支人马留在了大营。令其哺食后至绿洲边缘沟头城堡驻防,与胥皋部相互策应,截断汉军与楼兰城之间的粮道!
天上乌云笼罩,天气黑得早。汉军哺食之前,胥皋带着五千人马举着火把,在汉军谷口大营前列开了阵。汉军闭营不出,胥皋便派出几名会汉话的士卒,在营前不住谩骂、挑动。曹钱校尉令汉军弩兵严阵以待,接近弩兵射程的几名匈奴士卒,被床弩一一射杀。匈奴人便在一箭之外,高声叫骂开了。
汉军弩兵们气得眼里冒火,渠耆和孙喆都是急性子,见状也气得豹眼圆睁。可都尉有令,谁也不敢出战,便都强忍着一口气!
匈奴人整整大骂了一个傍晚,胥皋令士卒们都坐于沙上,骂阵的士卒们轮番上阵,高声叫骂不停,将汉人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天寒地冻,这些士卒被冻了整整大半天,汉军理都没人理,让他们丧气透了。
天黑后,可胥皋仍未撤军。别人再能忍,赵统不能忍了。南山口离伊吾庐二百里路程啊,他必须在明日夜间运动到位。越骑营虽然都是快骑,可要绕道沙漠,一夜隐秘驰行二百里,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伊吾庐城北大营,并夺下大营,时间便成为越骑营成败的最关键因素!
第三十七章 濯淖蝉蜕()
可匈奴人围在辕门外谩骂,汉军越骑营根本无法脱身离营。赵统抓耳挠腮,一次次地走进中军大帐,可耿忠却闭目养神,如僧侣入定一般。黄沾看着中军大帐,不管众将谁来,都不准出声。赵统都快急哭了,黄沾却抱着臂,笑嘻嘻地看着,就是不答应他出战。
赵统只好小声恳求道,“长史大人,汝行行好!本将再不离营,别部夺伊吾庐后将无法脱身,越骑营延误军令事小,吾赵统不过杀头,二十年后又是吾大汉校尉一个。可班司马夺取疏榆谷大计,也将因此落空啊!”
黄沾却小声道,“汝此时离营,胥皋定会追击。便不是帮班司马,而是害了别部。军情有变,当另觅良策。倘若越骑营脱身过晚,吾允汝以接替别部守城为主,夺取城北大营都尉将择另将去办。说到底,城北大营迟早是吾的,不急!”
赵统明知黄沾在激将,心里便有点暗恼。他年过五旬,战场形势一目了然,还需要激将么?老子随都尉西征烧当羌时,汝个小屁孩还光着腚呢。心里骂归骂,嘴里是断断不敢说出的。虽然黄沾已允不能按时赶到城北大营,不算违背军令、不算延误军机,但赵统担忧班超孤军有失,仍急得抓耳挠腮!
渠耆见状,便想帮赵统一把,当然也是想帮班超一把。他对黄沾小声道,“禀报长史,末将有一计。请长史允吾出战,定缠住匈奴人,好让赵校尉黑暗中趁乱脱身!”
众将叽叽喳喳、嘀嘀咕咕,耿忠其实都听在耳中。渠耆的话令他睁开眼,想想也只有这办法。黄沾也心动了,正掉过头来看着他,但是事关重大,耿忠不敢自专,便从案后起身走进大帐后帐内。
其实,此时窦固早已醒来了,他正端着烛,紧蹙眉头,静静地看着帐上挂着的黄缣图。耿忠便将渠耆欲掩护越统离营的事禀报了一遍,窦固道,“渠耆此请,正合吾意。然需再待一会,吾此时更……担心的是,鬼风口!”
原来,窦固是在睡梦中突然想到了这一关键节点,便陡然惊醒,吓出一身冷汗。耿忠闻言也大惊道,“仲升最晚黎明之前便要兵出鬼风口,都尉是担心鬼风口有匈奴人防守?”
“对,忽视了此要点,这可是要命的地方啊!”
窦固轻轻点头,不无忧虑地说道,“呼衍勺之父呼衍龛新莽时曾游学长安,通《孙子》与《司马兵法》,随右贤王西击大月氏时,还曾立下赫赫战功,成为北匈奴一代名将。而呼衍勺也打了一辈子仗,以彼之能,不可能忽视鬼风口……要快,命波绍派出可靠斥侯小队,速前出侦测鬼风口。如匈奴人果有防备,且鬼风口有驻兵,务要提前通报班超之别部,攻击前进,勿为敌暗算!”
“老天哪,真是生死攸关,这茬吾与黄沾怎么就没想到……吾这就去安排!”
老将耿忠闻言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急趋帐前。可黄沾早闻着帐后窦固的忧虑之声,也是大惊失色!身为幕僚长,这可是重大失责啊,因此耿忠刚出,黃沾如着火了一般,便声音凄厉地高声喝令道,“刺奸掾吏听令!”
波绍从大帐外应声而进,“末将在!”
耿忠厉声道,“令汝速派可靠斥侯,前出侦测鬼风口。如果匈奴人有防备,务要提前通报班司马,不惜一切,攻击前进,以免前功尽弃吃大亏!”
谁知,波绍动都未动,却抱拳高声道,“禀报都尉,末将已派出二支四人小队,一直隐藏在鬼风口及冰雪峡谷中,时刻监视匈奴人动向。鬼风口或峡谷如有匈奴人驻守,斥侯定然会持信物,及时驰报班司马!”
帐下众将闻言都愣住了。窦固与耿忠的话,也令众将大惊失色。只是此为汉军最高机密,班超秘而不宣,只向两位都尉禀报过,波绍是如何知道的?渠耆不解地喝问道,“鬼风口是哪里?汝又如何得知班司马要从鬼风口进入疏榆谷?快说……”
耿忠没理会渠耆与众将的惊异,却拍拍胸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嘉许地看着波绍道,“外刺官果真是将才,中军漏算之处已为汝补上,本尉先记汝一功!”
波绍却真诚地道,“禀报都尉大人,班司马仁者之后,在疏榆谷……冒死救过吾一命,波绍无以为报。鬼风口人迹罕至,吾并不知其能通大军,然吾凭经验知道,除了南山口山巅鸟道,也仅有此处有可能通行轻装大军,故而提前派出可靠小队侦测。斥侯前已禀报,鬼风口乃荒凉之地,沼泽遍地,风狂雪冷,不能屯兵,故匈奴人并无守军……”
窦固已经从帐后走出,直视着波绍温言道,“二支小队是否同时派出?领军之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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