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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纵横之凉州辞-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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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的部曲族人惨遭杀戮,阎行曾经立誓要为这些同袍手足报仇,可是自己现在却困顿于山野之中,甚至还要受制于一群山民,小心提防他们背后那个“严师”的试探,又拿什么去报这血海深仇?
阎行一向不是甘于向命运低头的人,只是今晚触景伤怀,想起不久前大军溃败、士卒离散的惨状,回忆起自己离家从军东征这两年来拼搏奋斗的点点滴滴和最后功亏一篑、只身逃亡的仓皇狼狈。他的负面情绪就如潮水般涌入胸腔,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够憋着。
他不甘,他愤懑,可是他又能如何呢?
大牛就在旁边亲眼看着,阎行望着黑夜,脸色极其难看,胸口的衣襟不断起伏,浑身好像被一团戾气所包围,周围的温度瞬间变得冰冷,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虎头也在旁边看到阎行身上气息的变化,他暗暗心惊,此人来路不明又难以匹敌,今夜他们这些人对他明奉阴违、暗中戒备,可不要反而因此变成引火烧身,徒生祸患。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的时候,阎行突然间掉头就往聚落后面走去。两人瞬间吓了一跳,互相看了一眼,带着一同监视的其他人急步追上去,只是因为害怕激怒了阎行,所以只是寸步不离跟在后面,却不敢出言阻拦。
阎行心中激愤难平,却不是冲着聚落的山民中去的,他虽然在战场上铁血冷酷,却不是一个滥杀嗜血,迁怒无辜的人,山民虽然不服从他的号令,但他本来就没有妄想过这些山民能够为他做些什么,只是纯粹一时间为仇恨、挫折模糊了心智,不得不通过暴走的模式来发泄一下而已。
还沉浸在战胜强敌的喜悦中的山民没人想起来阎行,自然就没有为他安排夜里落脚歇息的地方。所以阎行走来走去,最后还是绕到了那处种有桃花的民居外。
不久前他跟着少女闲逛的时候,就旁敲侧击地想要了解这个“严师”的底细。少女虽然对“严师”本人的底细守口如瓶,但却面带崇敬地透露出聚落里的山民和严师的一些故事。
原来这些山民是右扶风的黔首黎庶,为了躲避官府、地方豪强的敲诈压迫,无奈拖家带口逃入这山野之中,虽然没有了来自上层的剥削,但是日子依然过得十分清苦,只能够凭借去打猎、采集野菜山果来勉强果腹,若是遇上了大型的野兽,面有菜色、四肢无力的山民反而要白白增加伤亡,一无所获。
眼看日子过得越来越艰难,因逃难而遁入山林的各户人家却一筹莫展,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这个所谓的“严师”游历来到这处山野,他看到山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惨状,慨然长叹,遂留下来和山民一起筚路蓝缕,重建家园。
而这个严师也确实是有过人之处,他向山民提出要以农为本,带着山民在山坡上依照地势走向开垦出了一级一级的坡田,传授他们坡田精耕细作之法,改变了山民狩猎、采集的旧况,让他们重新拿起农具当起了田中的黔首。虽然刚开始山民又苦又累还收获寥寥,但却就是凭借着这收割而来的一点粮食,大伙挨过了以往最为难熬的冬天。
日子渐渐有了好转,众人自然心中大喜,希望能够多砍伐树木,开垦更多的田地出来,这个时候刚好从外面游历回来的严师及时出现,给众人指出这样做无疑是在竭泽而渔,劝告众人将精力放在种植桑麻上。起先大伙还不信,但是当他们发现自己开垦的坡田越多,收获却变得越少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召集众人去求严师来解救大伙。而严师也不以山民鄙陋难驯,从外面又给山民送来了桑麻的树苗,吃过亏的山民这下子彻底对严师的话俯首帖耳,用心地种桑养蚕,并用织好的缣帛翻山越岭去山外的乡里换取更多的桑苗、粮食。
那个严师看到解决了山民饥寒交迫的问题,就想再次告辞离开,但是山民此时早已将他视为圣人一般的救世人物,一起以严师命名的牛尾山为主,将聚落更名为牛尾聚,还为他在聚落后面修建了几间房屋,扎好篱笆,相约不去打扰严师的清雅,通过这种方式竭力挽留他。而严师有感于山民的憨厚和淳朴,在看到盛情难却后,就在这山野中住了下来。虽然如此,但他常常一人出外游历,一年之间才回来一两次山里,回来之后他常常慨叹山外世风日下,民不聊生,跟山民说一些他游历的见闻,并传授聚落的孩童一些礼节道理,并让聚落之人自己推选三老,号召山民中的青壮一起习兵练武,以备贼寇······
当时少女眉飞色舞、无比崇敬地将严师的故事三三两两、或拼或凑的跟阎行讲述完,阎行还心存疑虑,心想这怎么听着都像是一个天降圣贤,拯救苍生的故事,该不会是少女故弄玄虚来哄骗自己的吧。
所以现在他心存抑闷,就想到了这个聚落里最神秘的人物,乱兵的威胁已经大体解决,自己的作用已经没了大半,今夜何不就借着这个机会见见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严师”,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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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鹏鸟赋()
看到阎行驻足在聚落中的禁地,看样子好像想要进去一样,大牛和虎头顿时头皮发麻,三步变成两步走,冲过来挡在阎行的身前,示意他这里绝不可以进入。阎行望着已经亮起灯火的民居,正在沉思如何找机会摆脱面前的山民,走进去一探究竟的时候,民居却传来了由小渐大的吟诵的声音。
“万物变化兮,固无休息。斡流而迁兮,或推而还。形气转续兮,变化而蟺。沕穆无穷兮,胡可胜言!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忧喜聚门兮,吉凶同域——”
“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
阎行在口中重复里屋传来的这一句话,蹙着眉头,若有所思。
屋里的声音也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朗朗上口。
“彼吴强大兮,夫差以败;越栖会稽兮,勾践霸世。斯游遂成兮,卒被五刑;傅说胥靡兮,乃相武丁。夫祸之与福兮,何异纠纆;命不可说兮,孰知其极!”
阎行心中一震,如果说前面的句子他还一知半解的话,这后面的句子对于好读史书的他却是颇为熟悉的了。这讲的是当吴国横行江淮,称霸中原的时候,好大喜功、所向无敌的夫差迎来了他的末日,而百折不饶,忍受艰难困顿的勾践卧薪尝胆,在会稽山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迎来了灭吴的一天。李斯辅助君王一统天下,位极人臣不可一世,最终落得一个腰斩的下场,而傅说困顿于版筑之间,坚韧刚毅,不移其志,最后成了商王武丁的丞相。
阎行张了张嘴,胸中的愤懑不甘散去大半,眼睛紧紧盯着屋中的灯光,侧起耳朵认真聆听屋中的吟诵。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忽然为人兮,何足控抟;化为异物兮,又何足患!”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阎行这个时候仿佛入了神,情不自禁地跟着对方吟诵,当复述到“忽然为人兮,何足控抟;化为异物兮,又何足患!”的时候,他醍醐灌顶,突然间纵声哈哈大笑起来。
一边的大牛和虎头吓了一跳,这可是在严师的屋外,怎么能够让一个外人在这里喧哗,万一严师怪罪下来,那糟糕的还是他们两个,于是他们硬着头皮,各自拉着阎行一只手臂,一齐动手想要将驻足的阎行拉走,可阎行气沉丹田,双腿下沉,那时是两个人一时半会拉得动的,两人连忙招呼其他人过来帮忙。而阎行不管不顾,他大声冲着屋里说道:
“先生高见,倒是小子今夜孟浪了,以一身戾气冲撞了先生雅居,心怀愧疚,他日定当登门谢罪!”
阎行说完,双手一挣,两边拉扯的虎头、大牛顿时一个趔趄,向两边退了几步才堪堪站稳,其他山民青壮看到这个情况吓都吓呆了,聚落里的气力最大的大牛和虎头两人竟然拉不动对方一人还被反推,他们这些人哪里还敢跟上前去拉扯。
阎行倒不是有意挣脱两人,只是他要拱手行礼,这俩个人硬拽着自己的手臂实在是别扭为难,所以才动手将两人震开而已。他当下行礼过后,掉头就想离开,不料屋中吟诵被他的声音打断后,沉默了一会,就在他转身迈了几步之后又突然响起:
“屋门也没有关,贵客既然来了,何不就进来坐坐!”
对方一改朗朗上口时的吟诵清声,变成了洪亮有力的中年男子的声音。阎行闻声停住脚步,刚刚自己浑身戾气,无处宣泄,幸得对方的吟诵声打破迷津,让自己恢复心智清明,可见对方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和避见,现在又出言相邀,自己若是不进去,反倒是变成了在扫对方的面子。
想到这里,阎行重新转身,看着里屋说道:
“既然如此,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说完,阎行整理了一下衣襟,扫落身上的泥土,走过去推开篱笆的小门,抬腿就朝屋里走去,留下面面相觑、不知缘由的山民。
···
当刻意放轻脚步的阎行一踏入里屋之后,立马就感觉到了一股和屋子外面完全不同的气息。虽然屋里屋外都很安静,但是屋外纯粹就是一种自然的寂静,而屋中却是一种能让人安定心神的静谧。
他定眼一看,瞬间就把屋中的摆设一览无余,一张床榻,一张案几,一个矮架,以及架上、案上或摆放整齐、或摊开的竹简、帛卷。阎行把目光投向了一个跪坐在席子上,正在案几前端蜡烛的光芒下俯身描绘画卷的中年儒士身上。
中年儒士大约年过四旬,身着一身黑色儒服,头上没有戴冠,而是用木簪束发,面貌清癯,蓄有三缕长须。虽然两鬓已经微白,额头上也泛起皱纹,但依旧神采奕奕,双目炯炯有神,搁笔停下看向阎行时,俨然有一股从容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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