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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臣风流-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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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识得其中妙处,此刻说不定已经在京城传唱开来。我得罪了翁春可说是将整个安东县文化圈子里的人得罪尽了,呵呵,封杀我,封杀得了吗?这才是东方不亮西方亮,京城可比安东大多了。锥子放在口袋里,想不脱颖而出都难。
王若虚早年少年得意,也是个风流人物。无奈中秀才之后,科举之路一直不顺,蹉跎到四十来岁才高登规榜,又因为事务繁忙,依许多年没有在诗词上下工夫了。今日见到周楠,又是如此一个俊俏昂扬之人,当年的文青气复苏,抚须笑道:“不用谦虚,你的东西确实作得好,本官却是写不出来的。”
大约是想起当年和三五好友纵情诗酒时的恣肆快意,他道:“自从唐宋诸贤以后,诗词已鲜又如此动人心魄的佳作。我朝虽有七子诸公着力于古诗创作,却多是拾人牙惠,东施效颦,不堪悴读。说到底,还是他们的诗文中没有魂,没有情。专一仿冒古人格式,只得皮毛,徒增小尔。古人云:诗乃心生。我辈作文时,当意在笔先,有感才能发。”
“好,说得好。大老爷这一席话振聋发聩,如同鹈鹕灌顶,叫晚生收获破丰。”旁边,翁春有意讨好,站起来一作到地。他是县学高才生,又是一众人青年士子之首。今日宴会自然也到了,座次也靠前,正好坐在王若虚身边。
有他起头,不但一众儒生,就连士绅们也高声附和,一时间马屁震天。
周楠心中想:这个王若虚很狂嘛,连七子都不放在眼里,五十岁的人了,稳重些好吗?
王主事口中的七子指的是明朝弘治到现在诗坛上的七个领袖人物,分别是李梦阳、何景明、徐祯卿、边贡、康海、王九思和王廷相七人。这些人在文坛士林名头极响,大多活着,有的人还和王若虚同朝为官,门生故吏遍天下。王主事当众臧否人物,也不怕得罪文坛官场老前辈?也对,这人本身就是言官出身,得罪人是他的本能。
“若是一句话就能让你们醍醐灌顶,还需要十年寒窗读书做什么?”王若虚冷冷地说了一句,顶得翁春说不出话来。
见他吃憋,周楠忍不住嘴角一翘。
王若虚又冷冷问:“周书吏,你和翁生有过节吗,缘何幸灾乐祸?可见你这贼胥人品甚为低劣。本官劝你,诗词不过是小道,还是要多读圣人之言,多学学如何做人做事。”
周楠也说不出话来,这个姓王的怎么回事,怎么见人就咬?先前还对我称赞有加,转脸就厉声呵斥,真是莫名其妙。
王若虚:“恩,看这情形宴席还要等片刻,久闻史知县治下的安东县文教昌明。今日难得各位士绅和县学生都来了,不妨各赋诗一首以为助兴。题目嘛,就以本官这次来安东,登楼饮酒为题。史知县,你不是上表说治下文教兴盛,就连一个小小的胥吏也能诗能文。对了,也是这个周楠不是给你写了一首什么”
他摸了摸额头,装出才想起的样子,吟道:“昔闻史智群,长啸独登楼。此地一垂顾,高名百代留。白云海边曙,名月大河秋。欲觅重来者,潺湲淮水流。呵呵,写得不错,处江湖之远忧其君,居庙堂之高忧其民,史知县自比宋时范文正公,真真一派名士风尚啊!”
话中满是嘲讽之意,史知县大觉尴尬,忍住气,道:“主事见笑了。”
突然,王若虚又笑了,目视众人,道:“君子有三不朽,立功、立德、立言。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又在朝廷做了二十多年官。只知道勤于王事,只知苦劳,功劳却是半点也无,却是惭愧。老夫性子也不好,也没有谦谦君子的宽厚温和。倒是在毛诗一书的经义上有所得。人生百年,一身所学若这样就此草木同朽却是可惜,欲将往昔著述合成一本集子。无奈年事已高,旧日稿件整理起来也没有精力。今日在座有兴致的各赋诗一首,若得了头名,又看得上老朽,若是有进京赶考那天。不妨住来寻我切磋交流,帮老夫整理旧作。”
此言一出,在场有志于功名的书生或者家中有子弟在读书的缙绅都是精神大振,心中同时闪过四个字——天大机缘。
第44章 不好相处的王若虚(二)()
是啊,表面上看来不过是帮王若虚整理稿件。实际上,这样的工作大多是亲传子弟和门生干的。如果今夜聚会凭此诗得了这个机会,日后能够进京和他朝夕相处,那关系自又不同。就算不能中进士,有这个吏部主事的推荐,轻易就能拿到一个实缺。
要知道,很多科举无望的举子为了谋得一官半职,住在京城待选,一等就是十年的者大有人在。就算你中了进士,若不是点了翰林学士,或者成为庶吉士,朝廷派遣的时候,吏部说一声没有实缺,你也得在家里等着。
听到王若虚这句话,所有人眼睛都都闪着精光,看他的目光如同看一间人形官帽作坊。
而且,王大人出的这个题目其实非常简单。不外是朋友之间交际应酬,等高怀人。类似的诗词,大伙儿每次雅集都会作上几首。此刻随意拿一首旧作,改头换面就成。
顿时人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尤其是那翁春,更是率先道:“主事,小生先献丑了。”
但是,王若虚却到:“翁学生你先等等,你先来。”就用手指着周楠,淡淡道:“本官今日且要看看你这个写出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之人又能作出什么绝妙的诗作。”
他方才一番话正中了周楠的下怀,若说起诗词,这可是他的强项。毕竟做为一个穿越着,背后可是站着纳兰容若、龚自珍、曹雪芹等大宗师,他自承第二,同时代的人谁敢夸口第一?
看得出来,这个王大人性格古怪,是个老文青。若能用诗词打动他,对于进次安东的检查工作却大有好处。史知县过关,自己的典吏一职就到手了。况且,将来如果能够成为他这个组织部干部的门生,说不定还能拿到一个官位呢!咱不能科举出仕,朝廷命官是不奢望的,但一个从七品的县丞还是有可能的。
“王若虚让我第一个做诗正好,所谓先声夺人,看我一首诗定乾坤,叫其他人知难而退。不然,在座几十人按照座次一个个念下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我。别到时候王大人倦了,听得几首就叫大家散了场。”周楠心中这么想,也不推辞。
立即站直了身子,看了看外面沉沉夜色中的一轮明月,朗声吟道;
“戚戚复戚戚,高楼月如雪。
二八正婵娟,月明翡翠钿。
由来工织锦,生小倚朱弦。
朱弦岂解愁,素手似云浮。
一声落天上,闻者皆泪流。
别郎已经年,望郎出楼前。
青天如海水,碧月如珠圆。
月圆以复缺,不见长安客。
古道白于霜,沙灭行人迹。
月出光在天,月高光在地。
何当同心人,两两不相弃。”
没错,这正是明穿神器纳兰性德的高楼望月,乃是明清诗词中吟月的代表作之一。写的是一位闺阁女子对意中人的思念之情。“高楼望月”亦即“高楼望郎”“戚戚复戚戚”即“一年又一年“”“月如雪”、“白如霜”形象地绘出了一次又一次的等郎却又等不到心中那份凄苦、无奈、伤感和如霜般的冰凉。月出光在天,月高光在地与“何当同心人,两两不相弃”将那分凄婉之情写到极至。
此刻月光正从窗户外投射进花厅里,**白色的月光和灯影交织在一起,清风徐来,楼中衣联飘飞,竟使得人身上一凉,接着心中又是一苦。求不得,得不到,爱别离,求不得乃是人生最苦之事。
可这份苦中却带着一种回味悠长的韵味,直如那新出的龙井茶,一口下去虽苦,却有有一种别样的甘醇。这苦情却是美的,这就是文字文学的魅力。
别的人且不说了,王若虚这个老文青少年时嗜好此道,常与三朋四友,登高望远,为赋新诗强说愁。如何不知道这诗的妙处。
顿觉脑后的寒毛竖了起来,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恰如当日他第一次读到周楠的临江仙那般。
不觉击节叫好:“好一个月出光在天,月高光在地。何当同心人,两两不相弃。果风流才子也,本官以为这样的人这样的诗词只能出现在苏杭那种锦绣之地,却不想在这淮北却是见着了,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至于史知县也是一脸的震撼,连连大声吸气。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面带沮丧,心中气得骂起来:如此佳作一出,咱们还写个屁的诗词啊?你一个师爷又不能去考举人靠进士做官,且当你的狗腿子,敲诈勒索,吃了原告吃被告发你的财好了,来跟我们争什么?
“好诗。”王若虚点头:“下一个该谁了?”
这个时候,本跃跃欲试的几个书生都悄悄地将跨出的半只脚收了回来。人贵有自知之明,现在出去,难不成还能比过周楠,叫人笑话?
一时间,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花厅里静得只能听到微风吹拂的声音。
周楠心中得意:哈哈,果然又冷场了,请叫我冷场王?有意思,有意思,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果然是一件很爽的事情我这恶趣味啊!和我争,就是个纳兰性德争,你们凭什么?
看到周楠面上的得意的表情,翁春心中一阵颓丧:完了,完了,全完了!
他是县学中排名第一的才子,努力一把这辈子未必不能中个举人、进士。实际上,大家对他的前程都看好。无论前年他浑家因病罹世,心情低落万念俱灰,不幸乡试落第,却将前程给耽搁了。
直到他看到了梅二小姐,为她的才学和美色震撼,顿时提起了生活的勇气,焕发了第二春。于是,没事就朝梅家跑,抱得美人归。
无奈梅员外一直不肯答应,翁春就动了一个念头。梅家之所以不肯答应这门亲事,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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