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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3-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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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朵红霞似的身影”,“毅然决然地,揪掉了鼻孔里的吸氧管,拔掉了另一只手臂上的输液管”,让鲜血从留滞针头喷涌而出,不再维持苟延残喘的生命。不管王天一过去如何让人憎恨气愤,此时却叫人觉得悲壮,觉得他还是一个人,他的自绝表明了人性本质的美好,至少冲淡或洗涮了他的罪过。作为一个看似次要,而在叙述处理上又十分重要的人物,王天一的结局处理是成功的,让我们对人生对社会还未失去信心。只要良知在,良知不灭,就有救赎的希望。
红莲死了,那一天是她的生日,带着没有圆满的梦想,带着《今天是个好日子》,带着对人世的留恋,对孩子、丈夫和家庭的爱,“像一名做空中跳伞表演的运动员”,“像一只红色的大气球”,从十四层高楼坠落了下去。耿连发抱着媳妇,或者说用太平车推着媳妇,从住院部严酷地走向了他走了“至少在百次以上”的太平间。红莲之死,并不意味着耿连发的失败,也不应该意味着耿连发的失败,而表明在当今中国,每一个“吃得太饱了”的发财者的发财,每一座城市欣欣向荣的发展,都有着农民工沉痛的代价。
耿连发进京打工的顽强与挣扎,不仅是在谋求生存实现梦想,更是一个农民不甘因循,像祖辈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而寻求新的人生价值,真正守望作为一个农民的尊严的表白。他的不幸是时代的不幸,我们这个社会的不幸,是漠视农民的不幸。耿连发送别媳妇红莲后,是被击垮还是继续站起来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留给我们许多深思的问题。只要耿连发式的悲剧上演,有关农民和农民工不幸的话题就会继续。作为一个作家,餐桌上的每一顿饭都离不开农民的供养,就应该关注农民和农民工的生存境遇,关注他们命运的颠沛流离,欲望、痛苦、呼号与挣扎,像路遥说的:“我对中国农民的命运充满了焦灼的关切之情,我更多地关注他们在走向新生活过程中的艰辛与痛苦,而不仅仅是到达彼岸后的大快乐。”
贺虎林的小说《颤音》,让我读出了真诚,读出了血性,让我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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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 …
《黄河》2007年第3期 …
。06:49
公园里的故事
杨 遥
持续高温半个多月,在傍晚下雨了。雨越下越大,晚饭时候也没有停,到11点多的时候,响起一个惊天大雷。电停了,然后雨一直在下,那些雷像鹰一样盘旋在屋顶一个个炸裂,闷声闷气震得屋子嗡嗡响。窗户紧闭着,惨白的闪电像要透过玻璃钻进来。熟睡的小孩们大多被惊醒,哇哇乱哭。又一个雷,哭声听不到了。第二天,街道上积满了黄色的沙子和土,汽车一过,尘土便弥漫起来,整个街上像有一层黄色的雾。那些雨水仿佛从来没有在地面上停过。
雨一停,王明就去了公园。他早上睡不着,身子下边硬得难受,虽说现在解决的办法多了,可是他没有试过。他喜欢一次次把鱼钩抛向水面,尽管大多时候什么也拉不上来,可那种冲动却能慢慢抑制住。
这个公园大概是世界上最简陋的公园。在城的西北角圈出一块地,把以前的臭河填了一大块,挖两个池塘,用水泥铺底、围边,拍板修建它的人便匆匆到另一个地方任职去了。它的围墙是残缺不全的,可以追溯到明朝,连同一条过去叫玉泉河、现在已变成名副其实的臭河的一条小河,组成了世界上这个最简陋不堪的公园。因为它是小城唯一的一处公共活动场所,吸引了情侣、玩童、垂钓者和健身爱好者的光顾。
今天的公园很安静,到处都是水,不光是那两个池塘,那些高低不平的水洼里也都是水。王明在臭河边找一平缓处打开马扎坐下,架好鱼竿,把线抛向深深的水面。鱼钩落入水面的时候泛起一个小小的涟漪,水面静了。好多灰褐色的野鸭子毛茸茸的,像破土而出的种子纷纷从蒲子里钻出来,水面被它们一搅,分成无数块。
太阳渐渐升高,来了几个打太极拳的老人,又回去了。王明打开身边的小包,取出面包和水。鱼钩动了,他一拉一挑,鱼线在水中唰唰往前跑,一条巴掌大的小鲤鱼在阳光下扭来扭去,身上的水珠掉在水面上又泛起些涟漪。王明把鱼摘下来,放进沉入水中的鱼兜里,用石头压好。他又把鱼钩甩出去。几只野鸭子看见水面在动,抢着往前面游。王明用牙把矿泉水瓶子弄开,眯着眼睛喝了一口。他看见有两个人骑着一辆火红色的摩托进了公园,在臭河对岸停下。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女的穿着一件白色T恤衫和牛仔短裤,长长的头发随着走路的节奏一动一动。他们很亲昵地挽着手,在一棵杨树前停下,男的取出一张报纸,铺在地上,他先坐下去,女的挨着他坐下去,他们两个坐得很紧,身体之间没有一点缝隙。而且男的搂着女的,俯下身子侧过头和女的说话,正好把两人的脸都挡住了。王明觉得心里有些痒痒,他把鱼线拉上来,饵已经被鱼吃了。王明又加上饵,站起来,把鱼线在头顶上旋转了几圈,用劲抛出去,他希望鱼线能抛得远一点,最好到了河对岸,可是鱼钩到了河中间就落下来了,后面拖着的长长的鱼线沉入水面一部分,剩下的都软沓沓地掉在岸上。
天气热了,野鸭子都钻进蒲子里。水面更干净了,只剩下蓝色的水面和水面上一动不动的浮标。那两个人还在树下紧紧贴着,他们的腿麻花一样搅在一起。王明仰起头,把瓶中剩下的矿泉水一口喝干。拉起鱼线,看也没看,又用劲甩出去。
树阴越来越小,那两个人的身子几乎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了。王明打开遮阳伞。鱼钩动了动,迅速往下沉。王明站起来,拉紧鱼线,感觉手上很吃力。他顺着鱼线动的方向沿着岸边遛了几回,把线往岸上拉。水面向两边分开,一个巨大的黑影窜上来。王明拽住鱼线往岸上跑,一条七八斤重的草鱼被拖上来。王明抬头望了望对岸,那两个人还是缠在一起。女人亮在阳光下的腿白花花的,男的后脑勺冲着他,把女人的脸完全挡住。王明冲鱼踢了一脚,鱼吧嗒一甩身子跳起来又重重落下去。王明说,他妈的,又不是在水里。他把鱼兜拿起来,把里面的小鲤鱼扔到水里,把这个大家伙装进去。他想该回家了。可是他望了望那两个人,见他们还是雕塑一样粘在一起,就打消了主意。他把鱼兜里的鱼放在岸上用石头压好,又把鱼钩抛出去。
天空热辣辣的,太阳仿佛能穿透遮阳伞。四周静极了,一丝风也没有。水面和蒲子都在散发热气。王明的身子汗津津的。那条鱼在地上死了似的一动不动,它的嘴边有血慢慢渗出来。
那两个人身子仿佛长在一起,还是男人的后脑勺冲着王明,女人的头却完全被男人挡住了。王明想,他们也许在接吻。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知道自己没有水了。他站起来,想过去看看这两个人,走了两步,又返回来,骂了句他妈的。吧嗒一声,那条鱼忽然跳了一下,王明吓了一跳。他看见鱼白色的肚子那儿有些地方变成红色。他用脚踢了踢鱼,鱼开始乱蹦起来,噼哩啪啦地甩打着身子和尾巴,发出很大的声音。湖面像一个扩声器,把这种声音加倍放大,送到对岸。王明想,他们或许会回过头来看看,万一是条蛇在他们背后呢?但那两个人像连体婴儿一样长在一起不动,女人的身体好像往后倾斜了,男人的身子一多半在女人身上,他们的手好像伸进了对方衣服里。王明想到一个主词:侵入。那个男人的手侵入了女人的身体,女人的手侵入了男人的身体。他暴躁不安,拿起一块小石头,朝鱼身上砸去。鱼蹦了起来,并发出婴儿啼哭一样的声音,这种声音又被湖面扩大送到对岸去,那两个人还是不动。鱼嘴里的血更多了,肚子上好多地方都变成红色。王明叹口气,用手掬些水洒在鱼身上,鱼又不动了。王明用手扯些水草,胡乱盖在鱼身上。这时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在掩埋一具尸体。
王明把鱼钩抛出去,静静地坐在马扎上,目光空空地掠过水面。他看到树下那辆火红色的摩托在太阳的炙烤下仿佛要燃烧起来,摩托、鱼、男人、女人和他、城墙都像油画中的静物似的,可是王明觉得这些都在动,像水面下的暗流,在流淌、涌动。他想那两个人一定会站起来,去吃饭、回家或忍不住找个地方做爱,尽管他们看起来还像学生。他的嘴角有一丝微笑露出来,他觉得这是两条大鱼,在慢慢靠近他的鱼饵。这时,王明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然后连住叫了几声,他觉得有些眩晕,天气太热了。王明又掬起些水,洒在鱼身上,鱼的肚子稍微抽了一下。
“汽车快还是火车快?”几个活跃的声音传过来。王明看见四、五个男孩从城墙的豁口处翻过来。他们头上戴着柳条编织的凉帽,手中拿着用窗纱缝制的捞鱼的网。他们在王明前面停住,蹲下身子看他钓鱼。一个男孩把手伸进鼓鼓囊囊的背心,抓出一把杏给王明。王明看到他们一个个脸上汗迹斑斑。有一个男孩看见对岸的那两个人,他大声喊:“看!”然后他站起来,像鸭子似的用两只手拍着屁股边跺脚边笑,笑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其他男孩们也跟着他笑。王明觉得心里放松了,他长长吐了口气。可是那两个人还是抱在一起不动。一个男孩发现了王明的鱼,喊:“这么大的鱼!”男孩们就都不笑了,把注意力转移到这条鱼身上。他们问:“就是从这儿钓上来的?”王明点了点头,十分得意。“死了吧?”一个男孩用手指捅了一下鱼肚子。鱼忽然跃起来,被鱼兜罩着又摔下来,吓了那个男孩一跳。男孩们又都笑起来,他们蹲成一圈,研究这条鱼。一个男孩站起来说:“咱们也捞鱼吧。”
男孩们都站起来,拿上绑在木杆子上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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