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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3-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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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乔九的裁缝铺子就关了门。 
   
  刘待招 
   
  州城人对剃头佬沿用了一个古词儿,叫待招。刘待招是第一个撂下挑子,租门面,在州城坐地立铺的剃头佬。能坐地立铺,那凭的是能耐。 
  刘待招的剃头铺就在水西门码头田家粮行旁边,铺子不大,一间门脸。刘待招很年轻,细瘦个儿,白净面皮,手脚麻利,透着精干之气,活儿做得绝,也耐看。 
  刘待招做活儿,一把剃刀在他手里耍得那叫功夫。客人来了,洗头润发坐定后,只见他左手扯定鐾刀布,右手执刀,正反交替,噌噌噌噌,鐾刀不多不少,四下;接着腾出左手把头,右手将剃刀高高地抛上去,几近屋顶,然后发着寒光,一路翻滚而下,而刘待招似乎看都不看,手一伸,便稳稳地抓刀在手,顺势而下,“嚓”的一声轻响过后,客人的头上已露出青白光净的头皮。如此反复,一会儿工夫,活儿便结束。虽然剃刀抛上抛下,吓人,让胆小的发怵,可从刘待招铺子里走出来的人,摸摸剃毕的头皮,都说过瘾。 
  刘待招开铺以来,剃过的头不知凡几,可无论好剃难剃,从来没有剃刀见红,在客人头上拉开丁点儿口子。最让刘待招露脸,显出能耐的是理弄杨大头的活儿了。刘待招在州城的名儿叫得响,杠头张大龙不服,亲自来领教,领教了不算,还和刘待招打了一赌:他领一个人来,剃光整了,不见红,输一个大洋;见了红,不光整,刘待招输他一个大洋。 
  张大龙领来的杨大头是他手下的杠手,杠手是专门抬埋死人的。这杨大头不但头大如斗,而且生过癞痢,癞斑点点不说,还坑坑凹凹,甭论用谁,每回剃头没有不见红的。 
  那天,铺里铺外围了许多瞧热闹的,待杨大头在铁盆里洗罢坐定后,刘待招笑模笑样地说:“活儿难做,就得施法儿,你可不能嗔恼。”杨大头亦笑嘻嘻地说:“中,使你的法儿吧。”刘待招就从地上的灰土中抓了把碎头发茬,拢在手中在杨大头的头上一顿好搓,搓了半天,杨大头不说话,只是冷笑。众人也莫名其妙,不知刘待招葫芦里卖的啥药,都不出声儿往下看。一会儿,刘待招又拿了双筷子,横过来,在大头上来回推滚,而且做出好多花样。就有人看得滑稽,呲着牙花子偷笑。人愈笑,刘待招滚弄得越上劲,后来简直把个大头当成了腰鼓,敲得嘣嘣响,边敲边念念有词儿:“轻敲一下大头,重敲一下大头,敲来敲去,我看瓤口一定没熟。”众人听了,就哄堂大笑。杨大头觉得刘待招有意羞辱他,一张脸早就涨成了茄紫色,两眼瞪得牛大,直瞅刘待招。这时,刘待招不慌不忙地拿过刀,把紧鐾刀布,噌噌噌噌,鐾了四下,左手把头右手抛刀,众人眼前一花,刀已在手,轻掠而过,杨大头的头上已露出一条青白的头皮来。 
  一会儿功夫,杨大头的头剃光了,众人上前细看,不见丁点血丝儿,就都夸刘待招。张大龙哈哈大笑,说:“真有你的,愿赌伏输。”扔下一块大洋,从容而去。刘待招却拉了杨大头的手说:“杨大哥,请不要生气,刚才是为了逗你生气才出的招儿,你生气,头皮就紧,紧,才好下刀。”杨大头也不说话儿,只是摸着个瓢儿似的头傻笑。 
  后来素有州城第一笔的韩秀才公也来铺里剃头,有感于刘待招的手艺,写了副对联让人送来。那字儿颜筋柳骨,笔力苍劲,词儿说得更绝: 
   
  虽然毫末手艺 
  却是顶上功夫 
   



 
  
  。11:34
  
  秀才公的字不是好求的,刘待招喜出望外,就叫人在木板上镂雕漆刷了,鲜艳夺目地挂在铺门的两边,打那后,生意更是出奇地好。 
  民国十五年夏,阎冯大战,阎老西撤走驻守部队,蒙军奇子俊率军趁虚而入,进占州城,开烟禁,设官赌,把个州城闹得乌烟瘴气。奇子俊手下有一虎将冯占魁,人称大红狼,大红狼手黑,打仗敢拼命,很得奇子俊赏识。可这家伙好色,入城后,不少姑娘、媳妇毁在了“狼”爪之下,让州城人恨得牙痒痒。 
  这日,刘待招正在做活儿,就见一大汉塔似的掀帘进来,刘待招认得是大红狼,就停下活儿谦卑地招呼。大红狼也不客气,一把从椅子上提起才剃了半拉头的客人,自个儿坐了上去,然后蹦出两个字:“剃头。”刘待招看了看大红狼那坑坑凹凹,疙疙瘩瘩,横肉丛生的前面儿,就知道那头发掩盖下的脑壳儿的内容了,就有点发愣。“还不动手?”大红狼不耐烦了。刘待招就怯怯地说:“老总,您这活儿考手艺,得多使些招儿,您老得担待些儿。”“随你便。”于是刘待招施展招数,跟侍候杨大头差不多,却少了戏谑,心气儿就更是大不相同,侍弄杨大头的头时一身轻松,挥洒自如,可这会儿却心里像揣了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才剃了大半个头,就汗珠儿满脸了。终于,刘待招撑不住,手一哆嗦,刀一滑,大红狼头上顿时多了个口子。就在大红狼一哆嗦,伸手摸头的当儿,刘待招的脑子一阵晕热,就觉得内急。大红狼摸罢头皮,刚刚“哈”了声,要出语时,只见刘待招神色诡异,手腕一抖,一把锋利的剃刀,已有多半截没入了大红狼的脑壳里。大红狼疼得一下跳起来,右手拔枪,一声脆响,已将呆在当地的刘待招轰得脑壳开了花。 
  大红狼带刀跑了,后来虽然医生给拔了刀,但已伤了脑子,还是死了。 
  没有人晓得刘待招为何要杀大红狼,只能用为民除害来解释。蒙军退走后,州城人为其隆重下葬并立了碑。刘待招就成了义士。 
  其实,那天刘待招是紧张过了头,剃刀见红,心慌内急,就不知不觉中甩出了剃刀。刘待招十五学艺,整整三年是在西瓜、南瓜边上度过的,见天在瓜皮上剃刮练刀,每每练毕或尿急,他总是甩手一刀,剃刀没入瓜中,然后休息,上茅房。天长日久,就成了潜意识中的习惯。 
  就这样,刘待招在紧张尿急中,浑浑噩噩地甩出了剃刀,大红狼在不明不白中伤脑而死。 
   
  愣瓜 
   
  愣瓜不愣,只是有点木讷。愣瓜姓刁,大名得一,这名是愣瓜爹起的,意思是得一子足矣。愣瓜虽然有名有姓,但大名却从未有人叫过,州城的人都叫他愣瓜,叫愣瓜倒不是因为愣瓜愣,而是因为愣瓜的爹老刁“一把手”会种瓜,每每有人夸赞老刁种得瓜好时,老刁总是拍拍蹲在身边的儿子脑壳说:“这才是我种的最好的瓜。”于是人们就叫小刁为愣瓜,叫多了,叫久了,本名反倒丢了。 
  愣瓜是六岁那年随爹来州城落脚的,愣瓜爹少一只胳臂,是右臂。初来州城,愣瓜爹春夏在城北侯家口租地种瓜为业,秋冬就猎兔打雁为生。老刁种的瓜籽小个大,皮薄瓤甜,很得州城人喜爱,别看老刁只一只手,可老刁的脚却灵便,摘瓜时不用手,用脚,脚尖在瓜蔓上一戳,再一挑,一颗圆大的西瓜已脱蔓飞起,稳稳地落在了老刁的左手之中,挺神。有人猜老刁会武,问老刁,老刁却否认,至于老刁如何打雁猎兔,州城人就更不明白了。秋冬之季见老刁卖雁卖兔,从不见带枪,那猎物显然也不是下套套的,有伤,但又不是枪伤,问老刁,却笑而不答。 
  愣瓜爹死那年,愣瓜十二岁。那年是光绪二十二年,八月,连续月余的阴雨,黄河泛滥,堤坝决口,大水从侯家口直漫州城。州城被洪水灌得鸡飞狗跳,死了不少人,愣瓜爹是下水救人被浮木撞了后脑勺后被水冲走的,被水冲走的愣瓜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水退后,愣瓜就成了孤儿。成了孤儿的愣瓜没多久就成了龙虎堂老板武二哥的伙计,看火、翻肉、照汤,武二哥被狗咬死后,肉铺闭门关张,这一年愣瓜十八岁。 
  愣瓜是一夜成名的,愣瓜成名是因为太岁头上动土,打瞎了蛆苍蝇的一只眼睛。蛆苍蝇何许人也?大名王继祖,是州城的一害。蛆苍蝇是官宦世家子弟,爷爷做过科举的考官,门生不少,大伯又是现任的府台,虽然出仕在外省,但影响还是不小。只有这蛆苍蝇不成器,因爹死得早,祖父溺爱,打小就不受拘管,不好好读书,长大了便成了州城的一害。这家伙整日无所事事,凭着祖上的福荫,居然也做了捕房的头儿。虽然是衙门中人,却不干好事,伙着一帮狐朋狗友不是秦楼楚馆,花天酒地,就是钻街串巷,瞅摸闺女媳妇俊俏,州城人烦不过,就给起了个诨号:蛆苍蝇。 
  武二哥在世时,愣瓜给王家送过狗肉送过鞭汤,王老太爷觉得愣瓜憨厚老实,所以武二哥死后,就收留愣瓜在家做些粗笨活计。王老太爷知道孙儿能闯祸,所以交代愣瓜的任务就添了些项目,除了劈柴搬炭运米打杂外,一要照顾好王继祖的生活,二要保护王继祖的安全。一段时日下来,愣瓜勤快踏实,也照料得蛆苍蝇毫发无伤,王家上下包括蛆苍蝇都很满意。 
  初夏的一天下午,蛆苍蝇在外厮混了半天,酒喝高了,就叫愣瓜去叫桃子,说是讨债。 
  桃子家贫寒,桃子娘中风偏瘫,半身不遂,为给桃子娘治病,桃子爹借下了王家的银子,一直还不清,就走了西口,到后山下窑背炭去了。桃子爹一走,打里照外就全落在了十七岁的桃子身上。桃子是在穷困中长大的,可粗茶淡饭偏偏养就了桃子一副花样的容貌,光彩照人,因此想娶桃子做老婆的人不少,打桃子歪主意的人也不少。 
  愣瓜去了,桃子也来了,但桃子并没带了钱来。蛆苍蝇见桃子来了,也不说要钱,只是挥手对愣瓜说:“你做事去吧。”愣瓜就退了出来。 
  才在厨下劈了一根柴,愣瓜心中就不安起来,想起了蛆苍蝇的德行,就怕桃子受委屈,于是愣瓜就又折回了蛆苍蝇住的厢房。走近一听,却听见桃子哭泣求饶,推门,门已从里闩上了,愣瓜在窗纸上捅了一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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