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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3-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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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辏灾略�2005年患白内障使得她双目几近失明。尽管如此,她还是紧贴着屏幕,坚持看完了电视剧《汉武大帝》,并且颇有感想。白内障的困扰使得她眼前漆黑一片,甚至比类风湿的折磨还要难受。三哥和孩子们将她带到上海长征医院做手术,医生看到她的身体状况,有些犹豫。她恳求医生:救我一命吧,看到光明,或许我还会活一阵子。医生被她的坚强所感动,冒着风险,以高超的医术让她重见光明。之后,她常对儿女们说,医院真的神奇,我天天能见到你们,活得才有信心。躺在自家的床上,儿子特地为她买了一台超薄屏液晶电视机,放在她床前,照例她天天在关注国家大事,特别爱看中央电视台的10频道,“大家”、“讲述”、“百家讲坛”等栏目她看得津津乐道,以至于经常与我在电话里交谈。我哪里会想到,差不多这个时候,三姐的病已经到了晚期。7月31日,我们姐妹们分别接到三哥的电话,说三姐已经被120车送到就近的宝山医院。医院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你们也来见见她吧。我们的行动犹如三哥的电话那般急促,大姐、我和妹妹分别从北京和太原乘飞机赶到上海。在机场,建功说,他妈妈今天的情况尚可,不让我们慌张。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要求直接前去宝山医院。四姐此时正在日本,一周后也赶到上海,弟弟则是在稍后到达。
跨进医院病房的那一刻,我们目瞪口呆:这哪里是我们熟悉的三姐,人已经消瘦得脱了形,躺在病床上昏睡,似乎连我们靠近也没了反应。真的,我在这里根本就不忍心用任何词语去形容三姐的形象,只是想贴着三姐的脸吻吻她。也许是我们的呼吸给她带来清醒剂,沉睡了两天的三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而此时,我们又看到了三姐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有神,真的,还非常有神。大姐和三哥已经控制不住感情,眼睛立时红润起来。我和妹妹事先有约,尽量不要在三姐面前掉泪,以免三姐更难受。三姐看到姐妹们围在她身旁,声音极其清晰地说,幸亏眼睛的手术成功了,不然我怎么能看到亲爱的姐妹们呢?她说,医生在抢救我,闯过这关,我大概还能活一段时间。我很想姐妹们。我们也对着她细语,三姐,你会顺利闯关的,我们陪着你。三姐又说,我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对姐妹们讲,你们来了,我就没有顾虑了。我们对三姐说,现在你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医生接受治疗,医生不让你激动,更不让你劳累。有话咱们今天说一点明天说一点。三姐很配合,把要说的话分成几天。但是,每次都很激动。其实,她要说的,几乎都是在怀念父母亲。她说,我们姐妹们对父母亲的感受是分阶段的,每个人把自己感受的那个阶段写出来,才是完整的父亲和完整的母亲。由于我和妹妹有不少的陪侍病人的经验,因此,刚到上海那两天,我们俩还真起上了作用。三姐开始是止不住地腹泻。这次还没收拾干净,下次就又跟上了。我们俩手脚不停地为三姐忙碌,担心三姐这样拉下去,再次出现危险。用药强行控制后,才算减少了三姐这个痛苦。转入干部病房后,大夫给她输了血,输了大量的白蛋白、氨基酸,营养上来后,三姐又有了食欲。每天能喝上鱼汤、鸡汤,面色也就缓过来了。这时,孩子们给她请了护工,我们的任务就是陪她忆旧。这几天,她的心情异常地好。我们觉得可以放心了,准备离沪。走的那天,她特意多订了两份饭,嘱咐三哥和要为我们送行的建功,谁也不要打搅我们姐妹,亲亲的姐妹要在一起共进午餐。那顿饭,我们吃得极开心,就像在我们自己家。给三姐嘴里喂口米饭送口汤,她如同我们的小妹那样乖巧和满足。分别时,我的眼泪不由得滴落下来,轻轻地俯在三姐的身边,真的在她的额头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吻。这一吻,是祝福,也是留恋。实际上,是诀别。
我们回到太原不久,三姐居然出院了。回家后,她的饭量有增。为此,三哥很高兴,常给我们发短信,说如此下来,三姐到年底可以增加体重,如果乐观点发展,或许还可以下地走动。三哥每天在侍奉三姐的间隙,要到外边去走走。有时,还会随手采摘一两枝盛开的鲜花,让三姐观赏,给她以与病魔抗争的信念。不久,三姐亲自给我打来电话,让我在太原为她和三哥各织一条毛裤,她的裤长要与我的一样。其实,我知道,三姐的身体已经萎缩,无论如何裤长不会及我。但是,我理解她的心理,必须按照她的嘱托,认真地办了这件事。春节前,她又打电话,想吃家乡的咸菜和高粱面,我也一一照办。但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此时,她正在酝酿并正式开始动笔写下了长达万言的文章《相约松江》。文章是在三哥特意为她购买的硬皮笔记本上写的。三哥说,这篇文章大约写了一个月。之后,又写了遗书,还写了对松江住房的装修意见。我那时正在筹划为父亲的诗稿出集子,此外,每个子女至少写一篇纪念父母的文章。然后,非常正规地出版一本书,以悼念我们的双亲。我将这个打算与众姐妹作了交流,大家都很赞同。但是我特别担心三姐的身体没法完成这项工作,电话里对她说,我会把你在医院给我们讲的那些父母亲的事情写出来,替你来完成这个夙愿。然而,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姐妹统统没有想到,三姐的这篇文章如此完美。美到一气呵成,情至深处。文章的起承转合,自然衔接。稿件的工整是健康人都难以达到的那种水平。很难想象,一只连一勺饭都难以喂到自己嘴里的手,居然一笔一划苍劲有力地写下了如此厚重的一篇文章。更难以想象的是,三姐到了后期,全身只有脖颈和手能动,其他部位都必须三哥或是儿女帮助才能挪动,但是,仰天而卧,手中的那只笔是如何使唤的?那是用尽生命极限的力来创作这篇传世之作。如果不是长期以来反复构思的心里话,也绝对不会文思泉涌,宛如唰唰雨注,行云流水般倾倒出来。当然,这是我们到上海奔丧之后才看到、并为之扼腕长叹的。
进入2006年3月份,三姐很少亲自来电话,连三哥的电话也极少。死神已经步步逼近三姐,连打电话的力气也没有了。通常都是三哥打给大姐,报告三姐当日的状况,再由大姐分别给各地的姐妹通报。大姐说,三哥已经十分疲惫,但是还是特别尽心。他太心疼被病魔如此残忍折磨的爱妻,除休息日儿女守在三姐身边外,其余的时间24小时都是由三哥来陪侍的。到底送不送三姐到医院,三哥和子女尊重三姐的意见。有一天,三姐看到三哥连续30多个小时没合眼,心疼,提出到医院。但是,当孩子们将医院、救护车联系好后,她又坚决地否定了这个意见。她是个极要强的人,不愿意死在医院,与其让医生做没有任何意义的抢救,不如她安然地长眠在自己亲人的怀抱中。那样,她既可以保持自己的尊严,平静地逝去,也可以充分感受家庭的温暖。死的时候,只有亲人在身边,那是她唯一的意愿。家人随她的心愿,儿女甚至女婿都特理解她的心情,只要她稍稍有点精神,都能伏在她身边轻轻细语。她实在不放心与她朝朝暮暮相处40余年的三哥,对孩子们说,我就是发愁你爸爸发愁。这话乍一听,有些绕口,细分析,那就是她担心她一旦走后三哥一个人心情不好。这些年来,三姐基本上是在床上度过的,三哥的生活节奏基本上是风里来雨里去,锅里来碗里去,屎里来尿里去。三姐没有力气大便时,都是三哥用手一点一点往下抠。夜里三哥从没睡过整觉,为她变换睡觉的姿势,几乎是每半个小时就要进行一次。三姐卧床时间虽然长,然而,身体各部位都很干净,从来没有任何异味,自然是三哥勤快而辛苦。苦是苦了点,但是,三哥觉得只要三姐有口气,家就是完整的。三姐不放心三哥,除了对儿女们表示,还逐一对我们姐妹们交代。就在三姐临终的前一周,我接到上海的电话,是建功的声音。他说,五姨,我妈妈跟你说话,但是,你不要激动。我能不激动吗?只是强制着感情,对三姐说:“三姐,你好吗?”三姐对我说:“我可能会自然地死去,之后,你们不要埋怨你三哥,行吗?”我忙说:“三姐,你再坚持一下,扛过了清明,你会好的。”三姐又说:“你有过托梦的经历吗?有人给我托梦,说我已经脑死亡了。但是,这话你不要对别人讲,讲了不好。我现在已经开始全面忏悔了,我会很轻松的。”我对三姐说:“我不会对别人讲的。你的脑子还相当的清楚,怎么会脑死亡呢?三姐,你等着,我们不是还要等到7月份到松江去吗?坚持,呵,三姐,你要坚持。”回忆起打这个电话的情景,我是激动的,声音是颤抖的,而三姐却是平静的,是一字一顿的。事后,我问各位姐妹,你们接到电话了吗?他们都接到了,内容大体一致,都说三姐放不下三哥。至于托梦的事,三姐真的没对他们讲,我也不敢对他们提起,真怕眼前对三姐带来不幸。现在,三姐已经故去了,我不妨说出来。这似乎是说明三姐完全接受了死亡,虽然无奈,但是丝毫没有畏惧。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三姐近半年来,对基督教逐步接受并深信有天堂,死亡真的不可怕,要去升天堂了,身心再不会受病痛的磨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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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的信息都不好。医生会诊说,只能想法减少病人痛苦,别无他法。但是,临终前两三天,三姐居然从窗口看到盛开的玉兰花,眼角露出了欣喜的目光。她对孩子们说,你们看,玉兰花开了,多美!3月29日,孩子们高价请来了一位护工,护理了三姐一晚,天色将明时,三姐抱歉地问护工,累不累?这位护工特感激,人都这样了,还如此善良,还在关照别人。3月30日,大姐来电话说,三姐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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