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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门纪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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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珠仔细想想,试探问道:“若说是奇珍异草,除了江湖上用毒使药的门派,那便是宫里了。”
二姑娘笑:“你果然聪明,你家二爷原是以医术换药草的皇家食客呢!”
恒珠问:“二爷是御医么?”
二姑娘摇摇头:“他那个自由惯了的性子,怎会去宫里做御医?”
“那末他为谁医治。”
二姑娘鼻子里哼一声:“若非是最毒最辣的伤患,你道我绯家人会轻易出手么?”
恒珠半天仍是不明白,二姑娘把扇子摇啊摇,眉目间神情复又云淡风轻的,“二爷的事一时半时也说不清,你只需知他原不是个在绯家常出没的人便是。”
“二姑娘这话,可是说二爷为了三公子才出去的么?”
“可以这么说,不过那也是他自愿的,若在绯馆坐诊,只怕闷死他。”二姑娘站起来,继续往医馆走,恒珠也便跟上。
恒珠道:“大爷二爷和二姐都很宠三公子呢。”
二姑娘笑:“他是我家宝贝蛋儿。”
恒珠也便跟着笑。
二姑娘正色说:“我们姐弟原不是亲生,他是上代掌门的心肝,我们几个受得掌门恩,自然要宠他。”
恒珠一楞之下,二姑娘已走入医馆的门,不好再问,便急急跟上去。
这屋里原是留诊病人用的,甫一进门,便见一华服男人趋上前来,眉眼儿都是笑意:“我道是谁来,原来是二姑娘到了。”
二姑娘也是嘻嘻笑:“你这般有精神,想是身上的伤好了,如此明儿便收拾东西滚吧。”
华服男子道:“二姑娘何必如此狠心,你既天天来看我,想必是对我有心,何必装得如此正经?”
二姑娘也不恼,往桌边坐下来,手搭男子腕子看他脉象,一边道:“医者父母心,我看你是做医者买卖,拿人钱财为人消灾,有心也只为你的钱来。”
华服男子恬了脸皮,一付色相颇为讨打:“为钱也无妨,你若行医累了,还可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二姑娘不以为然,看完脉象,甩了男子的手,不屑道:“一个女子的头,最好永远搁在她自己的脖子上。”
恒珠听了暗笑不已。
那男子悻悻道:“那多辛苦。”
二姑娘一边向外走一边笑答:“一个脖子一个头,怎么会辛苦。你不也一样?趁早收拾收拾,去帐房里结帐。”
“二姑娘脾气实在硬朗。”
绯二姑娘摸摸自己的颈项,回头笑道:“是,硬颈。”
恒珠跟了二姑娘出来,愤愤道:“这般油腔滑调的人,为何要治他。”
二姑娘翻白眼道:“开门做生意,由得你挑拣么?”
“为得个利,便甘受委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利字当头,有何不可?”二姑娘却又是一派春光灿烂嬉皮笑脸状。
恒珠却是泄了气,真不知对这个狡猾的女人如何应付。
二姑娘就那么春光灿烂地笑着望恒珠,一字一句道:“丫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这原是绯门门内的事儿,你若听了,从此就算进了绯门,你可明白了?”
恒珠苦笑道:“我如今还有地方去吗?”
二姑娘点点头,过来拖了恒珠的手,走到医馆院子的石桌边坐下,轻声道:“也罢,那我便与你说清楚。”
恒珠见她脸色郑重,便坐正了,认真听去。
“绯家现时的当家人算上二爷是四姐弟,除我和二爷外都非同胞亲生,绯门上代当家人一生无子嗣,我们都是他的养子女。绯馆自开业起便不管门外之事,对于上门求医者,医好便送出门,出门便不管,有时候生死也不过是一门之隔。你见到绯门弟子众多,其中人不少是死而复生怕出门被寻仇又或心灰意冷留下来的。绯馆门外常有出门便死在门外的就医者,这其中也有些留下刚生的幼子,当家的喜欢这些遗孤便收为子女,我们这四姐弟都是如此所出,你不难看出我们并不相象的。绯三的来历与我们不同,他的亲生母亲原是江湖上的黑道女子,曾是当家人年轻时倾心所爱,进绯门时怀着绯三,她中了掌,伤了胎气,绯三生下来原就是个将死的胎儿,那女子爱子心切,用自己全部的功力为子续命,如她不走,在绯门也不是活不下来,但那时绯三的亲生父亲为人所害,他母亲与他父亲极为恩爱,一心为夫报仇,伤未愈便把绯三留在绯馆去寻仇,等到当家的发现找到她的时候她已与仇家同归于尽。当家人一生所爱便是这女子,她既死了,便把一腔子心血放在老三身上,只可惜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却不是那般好治的,这对当家的至死也是个心疾,临终便将老三托给我们。”
二姑娘轻叹道:“我们虽非亲兄弟姐妹,感情却比亲生的还好,加上若无当家人的抚养,早已死掉多年,就算报养父的恩情也会接下这担子,这些年来不知用了多少法子,居然也就令他活下来,可也不知能令他活多长久,这些老三自己也是知道的,好在他这人知足常乐,性子纯良,倒也把生死看得淡了,我们也不是那般愁苦。”
恒珠听得这番话,已是呆了,眼前忽忽闪过绯三的影子,想着这样一个清爽的人居然如此命苦吗?不自觉心头被什么揪着疼了一下。
忽然间,听到二姑娘问道:“丫头,你可喜欢我家老三?”
“呃?”恒珠一时没回过神来。
二姑娘道:“我可把话说明了,作为姐姐,我对老三是有私心的,你若喜欢他,我当然高兴,可是你要明白他总有一天会先你走,若你能明明白白的喜欢,真有那一天也不会要死要活的,我也就不拦你。”
恒珠这才回过味来,跳将起来叫道:“二姑娘你说什么胡话!”脸已经臊得通红。
二姑娘拿眼斜睨她:“胡说什么你自然知道,你跳什么跳?我家老三哪里不好,你道配不上你么?”一边拿扇子敲恒珠的脑袋,一边哼哼道:“他模样儿俊着,性子又好,除开个身子骨儿,怎么也是个金龟婿呢!”
(5)
碧月楼的小凤仙笑得很甜,甜得腻腻的,软软的,冷静看着小凤仙袅袅婷婷地走过来,觉着她甜得象块梨膏糖。
片刻前,他觉得她象梨膏糖,片刻后,他觉得她象妖精。
当然,这是在小凤仙柔柔软软地靠过来,用滑嫩的手慢慢解开他衣襟时的想入非非。
接下来的一刻,冷静一把将小凤仙提起来扔到床上,然后一只手抓紧衣襟,一只手提起胡乱扔在床边的软靴,破窗而出,落荒而逃。
初夏的风带着点不安分的热气儿,吹在冷静的身上,他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膛里扑扑地跳着,风的热气儿钻进了他的身子,在浑身上下游走,燥得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冷静在跳过两道房梁后坐下来,慢慢地整理好衣服,开始往脚上穿鞋,一边仔细琢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冷静依稀记得自己在喝醉以前是坐在楼下厅堂里的,他当然知道碧月楼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没吃过驴肉还没见过驴子跑吗?好歹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魔头,以前为了找些色中恶鬼打斗,烟花柳巷也不是没来过,但却从未自己去喝花酒玩姑娘。殊知冷静是个清高的人,那般的女人,原是不入他眼的末流。
今日里,自己进的碧月楼,花酒未喝得几口竟一头醉倒,确是出乎了冷静的意料。冷静用指头顶紧醉醒后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眼前恍惚闪过二爷促狭的笑脸。
死绯二,他是故意的!
冷静坐在屋脊上,感觉到燥热的气息慢慢散了去,另一股无名的火焰腾腾的燃了起来。
自出绯门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与二爷分开,虽说这原是他一直盼望的独处,可真到了一个人的时候,冷静却恨不得拆了面前碍眼的碧月楼,把那个该死的二爷揪出来。
不是舍不得二爷,是想一剑剁了他。
其实一开始,并没有这么别扭。
石蜥魍虫之毒并不那么神秘,只要识出来,江湖上十个医士有八个会开解药方子,只是有九个半开得出方子配不出药来,原因倒也简单,那几味配药着实难找。绯门既开馆百年有余,馆中各式珍稀药物倒也齐全,唯有一味“毒霄花”是没有的,非得去外面寻。说起这毒霄花,原是只产在川中使毒名派唐门后山一道洼子里的药草,一年中只有半个月可采得,一次采得不过一把,原是毒品中的极珍,唐门每每视为宝物,绝不轻易与人,天下名医开得方子却配不出药来,也多半缘于此药难得。绯门正好前些日子与唐门有恩,二爷知道这原是可利用的由头,于是带上一包各式珍贵毒草作交换的见面礼,从大爷处要了冷静作保镖,离了绯门直奔川中而来。
冷静这趟出来实在是心不甘情不愿,自见绯二爷第一面,他总觉得二爷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他原不知道二爷是存了心要捉弄他的,这一路上二爷态度甚为亲昵,令冷静往往避之不及。
无他,全因记住了二姑娘一句二爷“男女通吃”的鬼话。
二爷是乐得逍遥,长途旅行,若没个人打趣,实在是无聊至极,原本找冷静出来,也有逗弄他一路上解闷的意思在里面。
只是,二爷算准了冷静绝不会让他无聊,但却没有算到不无聊到一天得打十个架的地步。
出门后第一架是在第二天吃午饭的时候,那时他们刚把酒楼的板凳坐热,二爷从烧鸡屁股边把筷子划下来,沿着眼前丰满的曲线划个圈,下掉一只鸡腿,准备夹了往嘴巴里送。
二爷是不用手撕鸡腿的,他做人讲究个雅致,所以下腿要用筷子蕴点儿内力来划,虽然浪费,但吃相好看。
二爷说,讨饭的乞丐才用手抓鸡啃腿。
冷静皱着眉毛坐在二爷的对面,手里端着小酒杯,正在琢磨二爷下一步是否准备用金刚掌震出另一个盘子里红烧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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