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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格尔的奇遇-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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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平格尔,”我用迪仁学院的派头彬彬有礼地鞠着躬说。
  “很好,平格尔,”密尔洛司好像在思索什么似的,接着他立刻说,“好吧,咱们先来吃点东西再说。”
  密尔洛司从皮包里拿出一些面包干和罐头。
  “要是有杯水,再加上几滴糖酒,那就太好了。”他边说边从旅行壶里往小杯子里倒着糖酒,“平格尔,你先喝了这个,然后再吃东西。”
  他留心听着从茅屋里传来的咳嗽声。
  “那是典型的肺鼠疫——这种病是由一种细菌引起的。它们是从寄生在啮齿动物,多半是老鼠、土拨鼠、跳鼠身上的跳蚤传播的。这里的人用套索捕捉这些啮齿动物。有一次,不知哪一个本地的猎人剥了感染了鼠疫的动物的皮,把它挂起来,就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密尔洛司的糖酒是烈性酒。喝了以后,我心里轻松了一些,于是试着开了句玩笑:“密尔洛司先生,看来您同鼠疫的关系搞得很好吧?”
  这位生物学家沉思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尖。
  “在这一带有两种鼠疫,一种叫做‘瓦巴’,得了这种病的人,几乎都活不成,而且死得很快。另一种叫做‘马利’,发展得比较慢——平格尔,您为什么不吃?”
  一块火腿面包卡在我的喉咙间咽不下去了。密尔洛司的话使我心惊胆战。我极力保持着镇静,因为我面前这个人谈到鼠疫时却是那么神态自若。
  “平格尔,现在你仔细听着。我研究过很多年鼠疫,早就给自己接种过抗鼠疫疫苗,因此我不会感染鼠疫,我既能抵抗‘瓦巴’,又能抵抗‘马利’。以德报德,现在我要帮帮你的忙。可是我只带着预防‘瓦巴’的抗鼠疫疫苗。要是你还没有感染上‘瓦巴’,那么在接种以后它也许就不至于再给你添麻烦了。可是如果现在包围着我们的是‘马利’,”密尔洛司用探询的眼光看着我,“那么科学就没法帮你的忙了。”
  我低声地说:“这么说,连预防‘瓦巴’也不顶有把握,是不是?密尔洛司先生,我倒很想活下去呢——”
  密尔洛司说:“把胳臂伸给我,平格尔,转过脸去。不要看我怎样做。”
  过了一分钟,我觉得他在我左前臂上打了一针。我听见这个生物学家问道:“怎么样,平格尔?”
  “很舒服,”我含糊地说,同时感到一种奇异的刺激。
  “不发冷发热吗?”
  “不,不,”我低声说。可是我的牙齿在打颤,上下腭让不愉快的痉挛弄得抽搐起来。
  密尔洛司抓住我的胳臂,摸了摸脉搏。
  “打起精神来,平格尔。这种轻微的神经兴奋现象很快就会消失的。我来帮你挪动一下,好坐得舒服一些——”
  我们坐到了树下一块石头上面。
  密尔洛司说:“我去侦察一下。可是你得极力保持安静。”
  他走了,我很高兴。因为这个唠唠叨叨的人惹得我很不痛快。
  深红色的月亮升起来了。豺狼在远方的矮树丛后面悲惨地呼啸。在这旷地的那一头,靠近树林边,发出了士兵们吹哨和呼唤的声音,接着传来几声响亮的枪声。难道密尔洛司在小黄旗附近被他们打死了吗?他大概是想从这个死亡的发源地跑出去吧。
  后来,在即将破晓的浅蓝色天空的背景上,出现了一个中国人,他俯着身体,用探索的眼光看着我。
  过一会儿,那个中国人忽然不见了,而沃尔松先生却和蔼可亲地朝我微笑。
  我睁开了眼睛,密尔洛司站在我的面前,问我:“平格尔,你不咳嗽吗?很好。要是想咳嗽,就脸朝下躺着。这样会好过一些。”
  在阴暗的树林上面,月亮发着浅红的颜色。病人的咳嗽声和稀疏的枪声,不时打破这个热带之夜的沉寂。
  密尔洛司留心地听了听,“他们已经把所有的狗都打死了,还打死了一个女人。现在开枪,是怕有什么疏漏。他们知道我,可是他们还是担心我们要从这里逃出去。当然,在我们这方面来说,跑出去是不太好的。为什么要把我们应该受的惩罚分给那些不相干的人呢!”
  这话把我气坏了。
  “我什么惩罚也不该受。您说的只是您自己。密尔洛司先生,您要知道,我本来是无论如何不愿意离开家乡的,可是我要生活啊——”
  太阳升起来了。我口渴得非常难受。我的壶里的水早已喝光了。茅屋里的水会传染鼠疫,而干净的井水又在小黄旗的那边。
  密尔洛司说:“你要是把灰尘咽下去就坏了。你得慢慢呼吸,而且只能用鼻子呼吸。这可以预防——”
  他给我在鼻子和嘴上戴了纱布口罩。我是无所谓的,所以就随他把口罩的带子系在我后脑勺上。
  石头让太阳晒得滚烫。我们坐在歪斜的矮墙下,用鼻孔小心地吸着难闻的空气,一句话也没有说。我们很走运,总算没有风。一些长着长须、形状像蛾的小虫在矮墙上爬来爬去。行动灵活的蜥蜴一动不动地贴在发烫的石头上,无忧无虑地眨巴着小眼睛,在阳光照耀下,它们是多么幸福啊。鼠疫并不伤害自然界中的这种小生物。
  密尔洛司说:“我们要防止身体衰竭。”
  我似乎迷迷糊糊地看见,他用手敏捷地按住了一个蜥蜴,捉住它,把它吃了。吃了点东西以后,他的话更多了:“纳布哈特一共有十九个茅屋,大概有十一个茅屋里的人都死光了。”
  这一天长得好像老是过不完。沉寂,像命运一般残酷无情的沉寂,慢慢地、凛然地降临到这个可诅咒的、孤零零的村子里。茅屋里的咳嗽逐渐停息了。密尔洛司跑去看看村里的情况。我并不相信他的疫苗,心想他也会病倒在那里。岂知他却回来了。
  “喂,平格尔,你还活着吗?好,你听我说,村边上那个茅屋里的老穆哈姆还没有死,我刚从他那儿来。”
  我勉强地动着嘴唇,低声说:“这场恶梦像是没完没了。是‘瓦巴’还是‘马利’?是吉还是凶?是活还是死?”
  在神志极度昏乱之中,我闭上了眼睛。——一个赤身露体的白胡子印度人在落日的余辉中坐在茅屋的门槛上,起劲地吹着一根声音尖细的笛子。他有时咳嗽几声,并且向沙子上面啐口唾沫。从一块淡紫色的石头下面,慢慢爬出两条长蛇,它们那扁平的头上布满了花纹,它们追赶着那些愉快的蜥蜴,发着沙沙的声音,经过我的身旁向老人游去。它们在那个老人的面前用尾部立了起来,鼓起色彩斑斓的颈部,弯着身体平稳地摇摆着。
  不过,这可能只是我在半昏迷状态中的一种错觉吧!
  又是一个焦躁不安的黑夜过去了。星星消失在殷红色的曙光中。酷热无情的太阳又在这个寂然无声的死亡村子上空慢慢升了起来。我没有咳嗽,但是口渴得抽搐起来。唤醒了我的密尔洛司,安静地站在那里,装束得整整齐齐,好像准备远征似的。
  “恭喜你,平格尔。托接种的福,你活下来了。纳布哈特发生的是‘瓦巴’。现在我们得离开这里——”他抬起了手,说,“对面山上刮来的风很清洁——好极了。我们把堆在一个亭子旁边的芦苇点着。得从火里走过去。①印度教徒说:一个人受过火祓(b6),死神就管不着他了——平格尔,我们来试试吧!”
  「①鼠疫细菌的感染力非常强。密尔洛司要平格尔和他从火焰里走过去,是为了利用人焰的力量消灭沾染在他们身体表面的鼠疫细菌,免得把它们携带到别处去。——译者」
  密尔洛司大概也是在闹热病说胡话,可是我没有反对他这种发狂的行为。他在一捆捆芦苇和一种什么草的旁边忙碌了好久,最后,暗淡而发着臭气的火焰盘旋地升起来了。浓密的黑烟遮天蔽日。密尔洛司拉着我的手,向黑烟里走去。
  火焰扑到我的脸上,燎着了我的头发和衣服。我头昏了——本能地闭庄了呼吸,心想:“倒下去就要烧死——”
  真的,在这个活地狱里,我觉得与其重新走进那个可怕的鼠疫世界,还不如倒下烧死的好。
  可是密尔洛司用有力的胳臂扶住了我,带着我很快地穿过火焰,走到这个烈火熊熊的火堆的另一边。湿润、清新的空气使我感到异常清凉。在清澈明朗的晨曦中,我看见了森林那浅蓝色边缘后面的积雪山峰。我无力地喊了一声,就不省人事地昏倒在地上。




第四章

  一

  我大概是在硬邦邦的芦席上躺得太久了,背痛得厉害,动一动就痛得连眼皮都睁不开,嘴里感到不愉快的苦味。在紫色的烟雾中浮现出克利浦斯那张线条粗糙的、油头滑脑的脸,在看不见的后台的投光灯照耀下发着微笑。
  “跳吧,平格尔,那你就又会成为冠军了——”
  我喊道:“我不愿意!”
  就在这时候,一双坚强的手有力地抬起了我的头。
  “咽一口,平格尔。跟你说话呢。喝吧,这很好喝——”
  我的牙齿碰到一个金属匙子的边缘,于是我咽了一口发着杏仁和番红花①气味的温暖液体。克利浦斯的脸消失了——
  「①一种草本植物,它的花可作为食品着色剂,也用来作为药剂。——译者」
  “睁开眼睛,平格尔!”那个威严的声音又在命令。
  门敞开着,从门里可以看见远方碧绿的群山。我躺着的那张床紧贴着平房的墙壁,床旁站着密尔洛司和一个穿白外衣、高身材的姑娘。
  “怎么样,平格尔?”密尔洛司问道,他摸了摸我放在罩单上的手。
  “很好,”我含糊地说,还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事。“我怎么啦?得鼠疫了吗?”
  “不是,不过是接种了抗‘瓦巴’和抗‘马利’鼠疫疫苗以后的反应。平格尔,你算是死里逃生了。再过两天,你的身体就可以复原了,那时候,要是你愿意的话,你就可以到任何一个闹鼠疫的村里去旅行了。”密尔洛司微笑了一下,又对那个姑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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